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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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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果
    2030.06.11,早10点,九曲市长富小区。



    展新头痛醒来。



    眼珠子疼,眼睛干睁不开,喉咙也干想喝水,模糊想起昨天感冒发烧40度还拉肚子,惨不忍睹不忍回首。抬手摸摸头,烧似乎退了,又伸手往床头柜上摸了摸,摸到半杯凉白开灌下去,全身发疼倒床上。



    天气有点热。



    隔壁爷爷奶奶的卧室隐约传出电视新闻声:【因季节更替,最近流感高发,专家提醒市民注意……。金湾集团大面积违约事件持续引发社会关注,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目前查清其债务总额达6200亿元……】



    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



    展新迷糊睁不开眼,脑子乱飘:【老妈又准备做鱼汤?满屋腥味儿得开窗。——窗在哪儿来着?——拉肚子不会是这两天喝鱼汤喝的吧?我的娘亲唉——已经快中午了?——还想喝水!】



    ----



    床头水杯已喝空。展新努力爬起踩拖鞋,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儿,拿着水杯去厨房接水。刚拉开门,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源头不是厨房而是爷爷奶奶的卧室,那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继续传出电视新闻声:【随着冷涡和雨带彻底消失,南方大范围干热高温将迅速回归……】



    怎么回事?



    展新脑袋迷糊眯眼伸手一推门,双眼顿时骇然大睁:床上全是血,正对电视机的圈椅上全是血。卧室里几乎全部家具五斗橱小圆几半张床和整个圈椅全裂了,仿佛一瞬间被什么巨刃切开,有的彻底断裂成几块四分五裂摊在地上,有的断裂却没来得及垮塌、依旧搭在一起,有的仅断裂一半、裂缝被什么黏住。爷爷的老花镜裂成两截静静躺在地板瓷砖上,奶奶的药片撒落四处,电视屏幕上还有一行飞溅的血迹。



    展新脑袋发懵嗡嗡作响,听到厨房传来的切菜声,转身就往厨房冲:“妈!”



    “嗯?”



    “报警!爷爷奶奶他们——”展新冲进厨房,就看见老妈沈昱正背对着自己切西瓜,心中突然一激灵,话戛然而止。【这么大的血腥味,妈怎么可能没闻到,还在这儿切瓜?而且家具四分五裂根本不像人力能为!——我不会是睡懵了吧花眼感冒了嗅觉异常,还是什么时候吃了见手青自己不知道?】



    “喊什么?”



    “……妈,”展新吞了吞口水,“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沈昱将瓜装盘,“过来拿西瓜吃。”然后用抹布垫手揭开锅盖,蒸笼里摆着七八个粽子,一阵清香飘出来。



    “嗯嗯。”展新随口应着走向饮水机接水,脑子发飘:【我果然睡蒙了失心疯看花眼了吧。再回去看看?】忽然,他余光瞥见父母卧室虚掩的门也裂了一半,门板顶部飞溅着几滴血,脑袋又嗡一声响:【不对,有问题!】



    “我爸呢?”展新盯着门板,声音恍惚,“他昨天半夜的火车,今早应该到家了吧在补觉?”



    “嘀咕什么呢,过来拿西瓜吃。”



    “……”水漫过杯子,展新急忙关掉水,转头见老妈依旧背对着自己,正在装盘粽子。



    【不对劲,干嘛一直背对着我?】心中警铃乱响觉得眼前这人可能不是老妈沈昱、理智说家中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荒唐怪事绝对是一场乌龙、双脚却自发朝大门口退,展新声音有点颤:“妈,你先,……先转过来一下。”



    沈昱放下瓷盘转身,转得缓慢艰难好似被什么拉扯住了。然后展新看到:她仅剩斜半个头颅、2/3个胸腔、整条左臂还保持着人形,其余躯体均似黏液泡一样涌动,那淡黑色的黏液似乎有腐蚀性将身前的衣物血肉消融在一起。



    沈昱仅剩的左眼流出的泪水已打湿了半张脸,她艰难张嘴无声说:“快跑。”



    一瞬间,从爷爷奶奶的卧室和父母卧室中涌出很多淡黑色黏液,它们蜿蜒蹿动像蛇群汇聚一样涌向展新!



    展新却停住后退的双脚,不跑了。



    【这是我妈。】



    【她怎么了?】



    【正常抵抗肯定没用——火!大火也许能行!——我是不是疯了还是世界终于癫了?——天然气太危险爆炸同样会送命。】展新掉头向杂物间跑,听见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看见门板家具纷纷开裂垮塌就像失去了粘合剂,【杂物间囤着很多医用酒精——我是不是平行世界了穿越了?高烧烧坏脑子还是睡着时被人喂了见手青?——杂物间直通后院,等会儿拖着老妈从后院跑,能更快脱离家宅脱离整栋家属楼咳咳咳……】



    黏液追上了展新绕着身躯蜿蜒而上,源源不断涌进他的眼耳口鼻。



    没法呼吸。



    【杂物间置物架上有打火机……】展新扑倒在杂物间外,手捏住喉咙想呕吐出黏液但没用,【太难受了耳膜肯定破了,只差三四步。】



    眼球仿佛要被挤出来,肺撕裂般疼。



    【……要死了,这么快。】



    【……其实我马上跑也跑不掉,力量对比太悬殊了。】



    意识开始模糊。



    忽然,黏液不再涌入,展新获得喘息之机咳嗽着呕出黏液,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受创的双眼只能依稀看见沈昱全身缠满黏液、用胸腔紧紧缠住它们压住它们、用左臂紧紧拖拽住它们,她像一大滩半融化的沥青黏住了其他涌动的沥青细流。



    “跑。”沈昱紧紧盯着展新、嘴唇无声翕动,“拦住你哥别回家。”



    黏液停在空中无法前进半分,凝滞在展新身前。



    大概因为一时无法干掉展新,它们忽然掉头冲向沈昱,聚成七指形状从沈昱身下冲出,七指合拢狠狠一捏,血水飞溅。展新睚眦欲裂双目赤红,但那极速一捏形成的水浪气浪向他冲来将他掀飞,不知撞上了什么,感觉从高空跌落落了很久好似拍在水面上,粉身碎骨意识全无。



    ----



    深不见底的黑暗。



    咕噜噜,咕噜噜噜……



    ----



    展新头痛醒来。



    眼珠子干涩疼痛得恨不能抠出来泡进水里,努力睁眼睁不开,喉咙干渴想喝水,模糊想起自己昨天感冒发烧40度还拉肚子,太惨了。此刻全身又沉又疼,关节锈住好似一台百来年没发动的拖拉机。努力抬手摸头,烧似乎退了,努力伸手够床头柜,够到半杯凉白开灌下去,全身疼痛倒回床上。



    天气很热。



    隔壁爷爷奶奶的卧室里隐约传出电视新闻声:【因季节更替,最近流感高发……。金湾集团大面积违约事件持续引发社会关注,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目前查清其债务总额达6200亿元,严重资不抵债……】



    似乎有淡淡的粽子香。



    【天呐才6月怎么这么热?——起不来真心起不来,谁帮我开一下空调哇?】展新感觉自己又像拖拉机又像蒸锅里的粽子黏乎乎,睁不开眼脑子乱飘:【老妈在包粽子?对了今天是端午节——还想喝水!——她那厨艺包粽子能行吗这两天的鱼汤喝起来就挺刺激。我以后得学一学做饭。——开空调、喝水、必须起!】展新霍然发力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这块板子是什么?——哦哦想起来了。】



    今年流年不利,展新的老爸展宏图人到中年工作出了问题,陷入复杂经济纠纷,工作没了还卖了亢龙市的房子还债,6月初带着老婆孩子搬回了老家九曲市,暂时住在展新的爷爷展建国处。展建国的房子是单位福利房家属楼,40岁高龄的小区,一楼带个小院,103㎡三室两厅,本来挺宽裕,老两口跟长孙展愚一起住,但展宏图沈昱展新搬进来后就有点挤,所以展愚展新俩兄弟暂时住一间卧室。——眼前这块板子嘛,是高低床的床板。



    其实这高低床还怪可爱,爷爷纯手工制作,床头尾床侧的护栏做成绿皮火车的样子,在展新14岁时做成。爷爷奶奶希望两个孙孙寒暑假多来九曲市住一住玩一玩,可惜展愚展新一直被老妈逼的卷完中考卷高考、一共没住几天。后来,展愚大学考在了九曲市,平时放假才住在爷爷家睡这绿皮火车高低床。



    真热。



    亢龙市在北方九曲市在西南,展新刚来不适应此地湿热,迷糊想:【开空调、喝水、再起!】



    努力爬起踩拖鞋,拿水杯去厨房接水。



    展新走得晃悠悠感觉骨头卡啦啦一阵响。拉开门,隔壁爷爷奶奶的卧室传出电视新闻声:【随着冷涡和雨带彻底消失,南方大范围干热高温已迅速回归……】



    透过虚掩的房门,展新瞥见爷爷正坐圈椅上一边修剪盆栽一边听新闻,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奶奶则卧床半靠着抱枕看电视。



    【高温回归,好吧热死我吧。】



    然后听到切菜声,展新晃悠进厨房,见锅里蒸着粽子,老妈正背对着自己切西瓜,突然心里没来由一激灵,随即想:【激灵什么?粽子再难吃能比鱼汤更难吃?】



    沈昱忙着切瓜,问:“起了?还发烧吗?”



    “不烧了。”展新随口回答走向饮水机,感觉忘了什么,“展愚呢?”



    “你哥去开店了。”沈昱装盘西瓜,叹气说,“今年大环境不好,九曲地方小找不到像样的工作,等你感冒一好还是回亢龙市找找吧,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别学你哥瞎胡闹。”



    “嗯嗯。”展新敷衍应答战术喝水转移话题,“我爸回来了?在卧室补——”声音戛然而止,展新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父母卧室虚掩的门裂了一半,门板顶部飞溅着几滴血。



    “嘀咕什么呢?过来拿西瓜吃。”



    这话耳熟。



    展新的神志被唤回,顿时全身竖起寒毛双腿不自觉倒退:“……妈,你先转过来一下。”



    沈昱转身:“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展新放松讪笑。



    沈昱完好无缺身体正常,一双添了细纹的杏目狐疑打量儿子。



    “睡糊涂了。”展新讪笑解释。



    【何止睡糊涂了?展新你一定是失心疯才会做那种梦!哪有诅咒家人团灭的大逆不道做梦也不行!】他根本不敢深想噩梦中家人的惨状,想起沈昱的眼泪都觉得全身发麻,用手锤锤头说:“真的没怎么。”



    沈昱试了试儿子额头:“退烧了啊,是头疼?”



    “嗯嗯。”展新赶紧点头,怕沈昱唠叨又摇头,“好多了,已经好多了。”看着爸妈卧室完好没裂缝的门板,转移话题,“妈您每天多出去走走别总窝家里,饭做不好吃就算了不勉强,以后您负责遛弯儿买菜,我和展愚做饭,展愚挺会做饭。”



    虚惊一场,西瓜粽子不敢吃怕又闹肚子,展新回卧室躺倒。



    开空调。



    凉风镇定了恍惚的脑子,几杯淡盐水下肚不渴了肠胃也舒服多了,感觉像除了锈的拖拉机。展新不想回亢龙市找工作,熟人太多同学朋友都知道他家欠债卖房子,不管是关心话还是看笑话他都不想再遇见,5月拍毕业照领毕业证的时候遇见的太多。【等感冒好透了去南方看看。今年学金融的不如狗,行业不景气大多裁员,更有老爸他们那种公司破产爆雷,……银行也不好进。】



    不对!



    展新一骨碌坐起:【不对!那真的只是噩梦吗?】



    【梦里听到了3段新闻内容分别关于流感、金湾集团、高温回归,梦醒后听到的就是这3段一模一样。梦里老妈在厨房蒸粽子切西瓜,梦醒后我见到她真的在厨房蒸粽子切西瓜,甚至西瓜的大小、菜板瓷盘摆放的位置、包粽子用的粽叶棉线各种馅料等物品,与梦里的一模一样。】展新左手紧紧抓住床沿,【怎么回事?我是做了个预知梦?——呸呸呸预知个鬼!梦里家人没了其实大家活得好好的!】



    【如果不是预知梦,我在梦里怎么会知道新闻播报的顺序?还知道老妈在厨房台面上放了些什么、放在哪儿?】



    展新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头要抓秃了。



    最后,只能选择放弃:【算了展新,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成天瞎想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再睡一觉,赶快养好身体改简历找工作。】



    倒回床上,左手还虚虚抓着床沿。一惊一乍很消耗病躯,不一会儿犯困,脑子还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怎么修饰简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触床板,然后在床板下触到一个字:走!



    起初,展新根本没反应,半睡半醒还想着简历,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又摸到了几个字:心系一缘,向下走!



    【什么玩意儿?】展新睡着了。



    感觉睡了没多久,沈昱敲门喊他准备吃午饭。



    展新抓着床沿坐起,手指触感又让他想起那一行字,索性伸手探入床板下、沿着木板边缘仔细摸索,发现还有几个字,连起来是:展新,此地危险。心系一缘,向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