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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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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记忆的开端
    “少年——”



    眼前一片漆黑。



    “少——年——”



    是谁?



    记忆里没有女生会这样叫自己。



    “少~年~”



    好困。再次听到轻纱似的声音,他试着睁开眼睛,眯了眯后失败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快醒醒啊——”



    他艰难地把左眼撑开。



    啊?这里是哪儿?



    漆黑的背景板上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绚丽光芒,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光景,而近处是一位披着蓝紫长发的女性,蓝紫的长裙包裹住纤长的玉腿,露出如雪般白嫩的双足。



    他一下子睁大眼睛,低头,自己正站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上,远处,各个星球的纹路映入眼帘,而更远处闪烁着光点,大概便是人们常说的“星辰”吧。



    这里是梦境。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你终于醒啦!”眨了眨似乎包含整个星空的蓝紫眼瞳,女子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道。



    “这里是哪里?你是?”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里是‘星空’,我是星空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星明儿。”接着她收起淡淡的微笑,眼眸微阖,换上严肃的语气,“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吗?”



    奇怪的梦,希望醒来的时候不要感觉太累,跟没睡一样。



    “好……好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好吧。应该。”



    讲道理,这个世界应该是好的,像什么好人,好事,好吃的,什么什么的,都挺好,但鉴于他是个每天朝七晚十的高中生,对于这种事情好像还真不能讲道理。



    “嗯?”想了想,女子接着问,“你痛苦吗?”



    “呃……痛吗?痛吧,嗯……也还行,不是很痛吧……也不算……算吧。”



    如果说现在的话,那么肯定是想要逃离地球直接飞往M78星云去当奥特曼,不用学习,甚至不用吃喝拉撒,就打打怪兽,爆个装备获得个新形态什么的,岂不快哉!可惜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他坚持认为,现在就算再怎么痛苦,长大以后也不就是笑笑的事情,至于长大?



    那什么好人好事好吃的,不都在等着自己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竖起一根手指,低下头,刘海挡住眼睛,“你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



    “也就那样吧。”他耸了耸肩,不假思索道,“一切都处于既定的章程,偶然发生的事情到了最后也有其必然的经过和结果,就像一个人遇到困难后做出努力,其成功有其成功的必然,其失败有其失败的必然,就算不做出努力,成功或失败也是必然的。”



    “那如果人的主观意志能直接影响现实,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她笑了笑,“虽然在你看来,这样所产生的结果也是必然的就是了。”



    “什么意思?”人的主观意志直接影响现实?他眉头微皱。作为一名文科生,他知道,这显然不符合辩证唯物论的基本原则。



    “唉……少年,你的睡眠时间太短,怕是没有时间详细跟你解释喽。”她摆了摆手,摇头无奈道。



    “呃……叫我苏和箫就行了。”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别扭,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同时感觉周围的一切正在暗下去,连星星都变得黯淡。



    突然,他开始坠落,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女子似乎咂了下嘴。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帮你三次,‘愿星空护佑’,心无杂念地想它,写下它,都可以,那时,我会来……”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一片漆黑。



    “你看他那副睡的要死过去的样子,天天以为所有人都不如他,还不是一个奖状都拿不到,真以为他……”苏和箫醒了,伴随着略带讽刺的话语传入耳中。



    有点恍惚。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一股疲惫感涌上大脑,就跟没睡一样,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什么?



    ……



    不记得了。



    课堂上一片嘈杂,可以理解,毕竟这堂课下课就可以迎来长达一个月的暑假了,再加上也不是正课,本来是自习,班主任拿它用来颁奖给期末考试和本学期表现优异的人。



    他靠着椅背,臂膀靠上稍微凉一点的瓷砖,头转到右看向窗外,盯着梧桐满树的绿色。



    坐在左边的刺猬头还在喋喋不休,他还是第一次见在别人背后大声说人坏话的人,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张木华,也不知怎么的,期末考试后的这段“志愿导学”期间关系突然就差起来,估摸着暑假后就没事了。



    “下面宣布班级之星,首先是我们班永远的第一名金宇轩!接下来是第二名……”讲台上的女同学很大声,满面春光。



    算了。苏和箫把视线移向椅子旁边的墨蓝布袋里,伸手,轻轻拿出一只小巧的熊猫玩偶,算算也有九年了,玩偶表面的毛发已十分粗糙,鼻子的位置空空如也,肚子上缝着线——那是他以前亲手缝的。



    可爱!他把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抓着它的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撸它的头。白(bai,第二声)白(bai,第四声),那是他给它起的名字。



    “真是恶心,把自己的妹妹放在那种位置,像我就从来不把我的兔子放在上面……”刺猬头还在输出。



    苏和箫没说话,他不想跟张木华争吵,只是垂眸笑着,继续摸熊猫玩偶。



    他应该不是个变态吧?



    “叮铃铃铃铃铃————”期待已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不过班主任照常还要讲点东西,语毕,苏和箫把玩偶放进布袋,抓起书包,起身再转身,打开后门向外冲去。



    门外是一个铺着青灰石砖的小广场,中间两侧各种着一棵梧桐树,而教室外的走廊和小广场间还隔着一排花卉,土上长着或红或紫的不知名花朵,只要向北跑出小广场并穿过长着灌木丛的绿化带的豁口,就能进入操场,而苏和箫的目标是位于学校西北方的宿舍—他要拿点东西,然后回家。



    班主任拖的时间太久,所以现在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过,大多是聊今晚的计划。



    “刘老师,苏……苏和箫他没有留下来打扫卫生!”刚要迈腿时,他清楚地听到背后张木华的喊声。



    确实是忘了,没想到张木华比自己还关心自己。苏和箫避开张木华的目光走到讲台旁的中年妇女前解释,“我忘了,急着赶公交车回家。”



    “那你先去吧,下个学期开始前一天来教室打扫卫生。”班主任思考一下,点头。



    “谢谢刘老师!”苏和箫跑出教室。



    从这里直接能到家的公交车只有一辆,且间隔大概三四十分钟,班主任知道这点,所以同意了吧。



    “17:23”抬起左手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公交车还有差不多七分钟就要来了,得快点。



    “心心,你的发质真的好好哦,每次走在你身后都想多看几眼!”



    “是呀是呀,心心的橙发也太漂亮了吧!”



    “哼哼,小时候差点因为与周围人的发色不一样想染成黑的呢,后来觉得头发很重要就没染,一直有在好好保养呢。”



    走在几个女孩前面的橙发女孩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笑盈盈地蹦跳,及腰的长发随着主人的转身而环圆状飘动,纤丝间透过夕阳的橙光。



    “小心背后……”没来得及提醒,碰撞发生了。



    “唔—”苏和箫双脚离地,视线从手表上移开,失重感爬满全身,然后摔在地上。



    “澳……”有点疼呐……感觉屁股都要裂成两瓣了!



    ……



    好吧,本来就是两瓣的,哈哈。



    “抱歉抱歉,同学,你没事吧?”想着的同时耳中听到温婉清润的声音,苏和箫抬头。



    入眼便是摊开在面前的一只白皙柔软的手,一缕橘橙的头发垂在身前,女孩俯身,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脸颊即使覆上阴影,不,正是因为被阴影遮住才更能显出她皮肤的嫩白,棕橙的眼瞳中似闪流光,其中不知怎的流露出强烈的关切,又带有某种难以解释的喜悦。



    好看的眉头舒展,她好像在笑着,又好像下一秒会哭出来,浅浅的酒窝增添几分可爱,夏天温暖的风在吹,斜长的刘海与橙发随着“呼呼”的歌声而飘摆,她很瘦,宣笙中学的淡蓝格子T恤贴在她的身上顿时突出玲珑的曲线,而卡其色校裤则显得有些宽大。



    学校里公认的校花——王沁心。



    少有的为三个年级普遍所知的人,曾在高中开学典礼时作为高一学生代表发言,荣获多个奖项,成绩优越,以及校内顶尖的容貌与身材。



    “没事。”苏和箫错开与王沁心的视线,看向她身后几位正在赶过来,心里一惊。



    他以前遇见过两人相撞的这种情况,结果是赔礼道歉,而现在……得跑,不然要是被她的几位朋友口诛笔伐,骂上宣中墙就糟了。



    于是苏和箫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关心”后爬起来跑了。



    王沁心缓缓直起身子,嘴角下翘,整张嘴抿成一条线。



    “心心心心,你没事吧?”她的小姐妹们围了上来,“这种人都不长眼睛的!也就是心心愿意扶他,他还不领情……”



    王沁心又笑了起来,“没关系啦,这个世界上总会发生些意外事故嘛!”



    “咚!”另一边,苏和箫回到宿舍后一下子把书包甩到桌上,然后开始整理暑假要用的书。



    “语文,英语,历史……呃……先带回家吧,万一复习呢?”放完东西,他试着拎了拎黑蓝配色的书包,感觉太重了,思考了一下,话说高一上寒假的时候带回去也没怎么学……算了,还是不带了。



    把大部分准备暑假用来复习的书拿出来,书包还是很鼓,想了想,算了吧。就这样,结束!



    他有一个兴趣爱好,没事或者即使有事也喜欢写点文章故事什么的,因此书包里总是装着很多本子,所以就很容易鼓。



    “17:28”



    大拇指擦了擦黑带手表的表面,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疲倦且没有精神的脸,眼窝挺深,黑眼圈就不用多说了……



    不堪入目。他放下左手。



    为什么那么困呢?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被宿舍的朋友叫去凑成五个人打排位,到今天五点才睡,也就是清晨的第一缕朝阳轻轻撒在大地上,隔壁的施工队启动,马路上响起稀稀落落的车声的时候,所以用的是“今天”。



    一进班就趴下来睡,忘值日,结果被罚留下来打扫。



    有的时候住宿生还是有好处的。苏和箫得出结论,然后走上前来的710路公交车。



    目前车上只有他一名乘客,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屁股还在疼……



    苏和箫头靠车窗,闭上眼睛。



    想到王沁心,他其实还跟她有过一次交集,记得那是高一上学期刚开学,他还不是很要脸,跟同学排队买饭,突然眼前一亮,看到自己前面是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子,还是非常少见的橘橙色,于是就要排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恶从胆边生,碰了碰她的肩膀,说:“你好,你的头发很漂亮。”



    “谢谢!”她正接过饭,转身点头笑着看他,然后离开,苏和箫感觉背后一空,原来是同学因为尴尬直接放弃排了很久的队跑了。



    她就是王沁心,当时还不认得她,至于学生代表?真的会有人认真听开学典礼吗?



    不过以王沁心的才貌,从小到大应该接受过不少夸奖,早就忘掉这件事了吧……



    渐渐地,苏和箫睡着了。



    “叮咚——霜白集团提醒您,念箫居西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



    一激灵,苏和箫醒了,这就是为什么苏和箫不怕睡过站的原因,“念箫”两个字总能让他起反应,就跟人被叫名字差不多吧,就算这一站没起来,下一站的“思箫桥”也够了。



    看向窗外,跟思箫桥一样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小区里的楼目测只有十几层,听说由于位置偏所以空的房很多,不过要是有机会苏和箫还是想进去看看的,远远看去,有好几片淡紫、天蓝、橙黄、素白……



    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意境吧。



    行过一座拱桥,底下一条河,两岸杨柳垂摆,一直延伸向视野的尽头,并没有多少建筑,视野越过火车轨道,能看到最后的落日。



    苏和箫望向窗外,继续进行漫无目的的思绪,直到公交车到达远镇。



    远镇,地如其名,位于距离市中心非常非常远的地方,而苏和箫所坐的公交车是学校两公里内唯一直达到家的一辆,虽然三四十分钟一趟,不过是二十四小时运行。



    整个世界已经被幽蓝的夜幕所遮盖,苏和箫从后门下车,走过土地,经过一个不知道挂了多久“旺铺招租”牌子的超市,沿着一条满是裂缝的大道向里面走,左手边一扇古铜色大门里面是工作车间,右手边有漏洞的砖墙的另一侧是可以称之为废墟的楼房,能看到其中一间房里挂着白绫,更里面“似乎”有人住着的样子……



    苏和箫缩了缩脑袋,再走几步路,左边变成了土楼式的石制小区,中间种了一棵大松树,各楼楼层上,能看到各种挂着花花绿绿的,老年人穿的衣服……



    安静的过分。



    他倒希望那块空地上还能看到白日时闹腾的鸡鸭,另一边小卖部旁躺在竹椅上的白背心大爷继续翻报纸而不是在睡觉。



    小区门口的灯光很远很远,灯下有几个人在交谈,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只有动着的嘴巴,只觉得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的皱纹上有些瘆人,他们笑着,时不时看过来。



    小时候妈妈对他说的“小心被人贩子抓走”至今对他影响深刻。



    这里的北面,也就是苏和箫的右手边早已拆迁,变成一堆废墟,南面因为有些钉子户在每次施工队来的时候就开卡车堵路不让进,已经好几年了。



    “小箫回来啦?”等走近了,其中一个烫成卷发的棕发妇女抱着一只白腹黑背的猫笑道,那猫似乎也翘着嘴角在笑。



    “啊!嗯,黄姨好!”苏和箫被吓了一跳,但知道她是爸爸还在这里住时打麻将的好友,抬手打了个招呼进入小区。



    跨过大门后直接左转,右手边土坛上的树已经开满白色的小花,有些花掉在泥土里,添了一分颜色。



    这棵树的位置位于教堂的一隅,所谓教堂,其实是右手边的这个高大建筑,四五层的样子,废弃很久,墙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右转,下个不陡的小坡,沿着道一直走就能到自家楼下了,而教堂虽然不高,但很宽,所以这条路需要走些时间。



    左手边是铁栅栏,透过矮灌丛的上面向外面看,能看到自己刚才走的那条大路。



    “滋滋——滋滋——”苏和箫没看到,在他的身后从大门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全身在不稳定地波动着,转头看到苏和箫,顿了一下。



    “啪嗒—”整个人如镜子被打破般碎裂,破碎的部分缓缓消失在空间中。



    “滴——”不知道为什么,苏和箫好像听到了水滴掉入水面的声音,他不由得抬起头。



    今天晚上的月亮有这么圆吗?还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璀璨的群星了,它们布满广阔的夜空,各自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周围好像变亮了。苏和箫突然能看清楚右手边教堂走廊上环卫车的轮廓,只是原来棕色瓦片,浅黄瓦片和其间的灰色缝隙都变得模糊,没入一片银白,而那银白正如波浪般继续向上侵蚀剩下的瓦砾,直到吞食殆尽。



    “半境域。”他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眼中的黑色更加深邃了。



    “哈哦……哈哦……”背后传来奇怪的,像是正在喘气的声音,苏和箫转头,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远超出于自己认知的异兽,类似于人类的小腿,锋利的尖刺深扎在地里,如柱般粗的大腿上长满毛发,弯曲着,突出与尖刺的连接部分,与单截腿连接的是像蛇一样的身体和尾巴,枯柴般的手臂与爪子垂在身体两侧,它的胸也长着几根突出的刺,脖颈向后延伸,而脖颈的正上方又长了个脖颈,喉管外露,扁平脑袋上凸起的眼珠长在眼眶外面,脑袋下,两排尖利的牙齿露着寒光。



    要跑,不然会死!苏和箫朝异兽身后看去,站在小区门口聊天的几人已不见踪影,栅栏也完全被银白攀上。



    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叫“半境域”。



    双手在微微颤抖,苏和箫想转身就跑,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恐惧支配,佁然不动,他看回异兽,它在转动碧绿的眼瞳,应该是在观察苏和箫,全身光滑而又绿得发油的表皮上下起伏着,青灰的刺依旧稳稳扎着,不用考虑身体的平衡。



    不行,还不能开始跑。苏和箫做着深呼吸,尽量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在如此紧张和害怕的状态中,自己的腿很有可能会突然使不上力而跌倒,那样就糟了。



    苏和箫紧紧盯着异兽,它应该是靠那根刺来移动,怎么移动……



    他看到了异兽垂在身体两侧的爪子,然而下一秒,那两只爪子抓进地面,尖刺从地面里抬起,然后异兽把自己发射了出去,尖刺不断扎进前方的地面,待身体由后仰改为前倾时再依靠惯性大腿发力拔出尖刺,凭此以惊人的速度向苏和箫“奔”过来,双臂在身后荡着。



    这样的话……苏和箫眼神一凝,将放着熊猫玩偶的墨蓝布袋轻轻扔到一边,左肩一缩,背后的书包要开始摆动时右臂将书包揽进怀里,双腿弯曲,转为右手拎着书包。



    他的书包很沉。



    来了!差不多两个自己身高的异兽距离自己大概两米,正身体前倾时,苏和箫迈动左腿向右跑,同时左手也抓住书包,他要趁异兽还在跳跃中时把它打向教堂的墙壁,那样他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根据异兽这个速度回家应该不现实,但是他知道附近有个地方能很好藏人。



    “哈哦!”



    事与愿违。



    异兽的喉管处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苏和箫向后吹去,苏和箫瞪大眼睛,双脚离地,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再次跌在地上,失力松开书包,比起屁股的疼痛,眼前越来越大的尖刺末端更让人感到惊悚。



    苏和箫双手交叉扶着双肩,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噗!”尖刺将苏和箫的手臂与胸口一同贯穿,他猛地喷出一口血,彻骨铭心的疼痛几乎要让人失去意识。



    “!!!”他睁开眼睛,这一刻,他与异兽对上了视线。



    那碧绿的眼珠圆润而光滑,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而与眼珠连接的各个血管,从眼眶中伸出来。



    恶心至极。苏和箫咳着血,双眼泛红。



    异兽还在“奔跑”,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栋楼的楼墙,异兽到达最高的八层再向上空翻,从苏和箫的正上方落下。



    痛……痛……咳咳咳……好痛……好痛!苏和箫躺在地上,视线转向旁边的墨蓝布袋,用尽所有力气,面部狰狞地将左手搭到墨蓝布袋里的熊猫玩偶上。



    “咚咚—咚咚—”心跳加速。



    白白,白白!我不想死……但这一刻有你……真好……苏和箫看向正上方下落的刺,放松全身,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他听到自己的心声。



    至少还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心中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挂起黑色的风暴,那风暴愈演愈烈,而那风暴的中心兀然亮起鲜红的颜色,闪起的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凝结成了两个字。



    “通心”



    “虚霊之白!”他睁开眼睛大吼,仿佛要把心都吼出来,瞳孔里尽为纯净的白色,那东西的尖刺上,乃至于他的周身都出现鲜红的能量,然后迅速朝着固体介质开始蔓延。



    “界限”于此同时,心中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只见纤细似不存在般的丝线在空中飞舞,又在一瞬间定格,那异兽碰上线网下落,被切割成了无数部分,下落的途中化为银白的气流,升至空中后消散。



    矮树,墙壁,天空,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被红色能量侵蚀,然后向下坠落。



    “哗——”大风在天地间震动,苏和箫看向教堂顶部,黑色的披风猛烈摆荡,兜帽下的刘海翻飞,男子灰色眼瞳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他的背后是硕大是银月,光辉下,伸出斗篷的手上拉着的不知指向何方的丝线分外明亮,他向这里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虚幻,依旧是原来的世界,门口人们的笑声传入耳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疼痛的记忆在慢慢变淡,好像梦醒了,人在慢慢清醒。



    苏和箫还保持着走路的姿态。



    他连忙打开手中的墨蓝布袋。



    白白……



    干净的,不沾血的熊猫玩偶依旧好好地呆在里面。苏和箫松了一口气,然后上下摸索,确定胸口和双臂上的血洞不存在后,长出一口气。



    令人后怕。苏和箫仓促地离开了。



    “确定半境域能量波动已稳定,发现新种类碎兽,影像资料已传输完毕,命名其为‘奔蟒’,现预计进行下一项任务。”教堂顶楼,男子看着步伐不稳的男学生,对着手里的电话平声道。



    “收到,计入功勋加十八,刘思远队长。”



    “好。”男子挂掉电话,走进下去的楼梯道里。



    “哗啦啦——”在平常人看不见的地方,红色能量汇集成了一个水潭,只听一声水花溅跃,一个人从中由平躺向前推,直立起来。



    “我是人……?对……不对……对……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是……”红色液体从身上流下,最后在他的双脚间汇成了一个点,消失,将整个冰蓝色的人暴露在空气中。



    放下扶额的手臂,他抬头。



    “我叫张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