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国境内石头山的山脚下有数不清的村庄,其中有一个村作叫作平安村。
这里的百姓们远离了中原连绵不绝的战火,几十年来相安无事,但远离世外,所以这里的人却也并不是很富裕。
夕阳下,铁蛋坐在院子里的石坎上,望着落日的晚霞,神情有些恍惚,小时候的铁蛋体弱多病,所以父母给他取了个小名来辟邪避灾。
铁蛋身子羸弱,甚至都可以说是消瘦,但他的眉目清秀,明牙皓齿,五官更是棱角分明。
虽然谈不上有多好看,但称为“村草”也还是勉勉强强可以的。
铁蛋也并不是他的原名,因为在乡村里长辈们喜欢给自家的孩子取个诨名,也主要是好养活。
铁蛋的原名叫做陈安宁,这几十年来,大齐国境内鸡犬不宁,战乱纷争,动荡不安。
他的父亲想要战争早点结束,希望天下太平,所以给他取名为陈安宁。
陈安宁的父亲是十里八巷有名的老中医,而立之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对他是相当的溺爱。
但铁蛋却没养成那种蛮横无理,飞扬跋扈的性格,反倒彬彬有礼,受到许多村里人的夸赞。
而陈安宁的母亲也是当年十里八巷有名的漂亮女子,有许多人曾追求他的母亲,但她却始终只中意他的父亲。
大齐国年年征收兵税和人马,让老百姓苦不堪言,家里虽不是很富裕,但基本能解决温饱,所以铁蛋从小没为生计犯过愁。
陈安宁从小就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但却对独父亲的医术并不感冒。
反倒对武术,枪意和剑术却异常痴迷,甚至都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两口子也是苦笑不得,但却很支持儿子的想法。
母亲更是对他关爱有加,从小到大陈安宁都生活在父母的慈爱之中,形成了一种懂事且有礼貌的邻家大男孩。
……
人长大了,想法自然也是接踵而至,铁蛋几年前在村外的招兵处见过,所以很久之前就在心里埋下了为国捐躯,光宗耀祖的种子。
但铁蛋深知老爹的脾气,是万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孩子去战场冲杀的。
父亲坐在院子外的木椅上,拿着烟袋,深吸一口气后,望着院内的陈安宁,起身关心道:“铁蛋,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陈安宁随便应付了几句,父亲磕了磕烟杆,又继续吸着烟,“爹,您就别再吸了,您要保重好身体啊。”
闻言,父亲举着烟杆轻轻地敲着陈安宁的头,“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都轮到你来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少年也只是挠了挠头,笑笑而过,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母亲的招呼声,“你爷俩还不快过来吃饭?”
不久暮色降临,夜幕昏沉,院落昏暗,父子俩人才慢悠悠的走进屋内。
屋内漆黑,陈安宁随即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不足半盏的油灯。
拿出半盒的火柴,轻轻摩擦着,有了少许的火星子后,把它贴近油灯边边,点燃油灯,一家人其乐融融,母亲把一块肉夹到了铁蛋的碗里,“来,铁蛋,给你,现在你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
陈安宁望着布满皱纹的脸的母亲,眼睛中含着些许泪光,不过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把母亲夹过来的肉夹给了两霜染鬓的母亲,轻声道:“娘,您吃吧,我已经长大了您老都消瘦了不少,还是快吃吧。”
母亲有些推脱,但耐不住孩子软磨硬泡,还是吃了下去,“唉,傻孩子,你再大,在我的心中也始终是个孩子。”
饭后,陈安宁主动去厨房内洗碗筷,而饭桌上的母亲望向正在休息的父亲,微微皱眉,“孩子他爹,几天后好像又要来咱村征兵了,那?”
父亲从怀里取出烟袋,拿起座位上的烟杆,挥手笑道:“不会的,不会的,宁儿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再说了,招兵处今年是在镇上了。”
妇人瞬间松了口气,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几天前的一个晌午,陈安宁就得到了消息,几日后的军队会在镇上招兵买马。
……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陈安宁便早早地起床,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坎上,望着那初升的太阳,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望向屋内,隐约能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只见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准备早餐。
陈安宁静静地站在门口,不想打扰她,但又想多看母亲几眼,将这些画面深深地刻在心里。
突然,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门口,看到了陈安宁站在那里。
她微微一笑,招手道:“铁蛋,起来了?快来吃早饭,今天有你最喜欢的鸡蛋羹。”
铁蛋接过递来的碗筷,望着年老色衰的母亲,心情有些复杂,“好,好,谢谢娘”
母亲微微一笑,“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可是你娘,我老了还得靠你养我呢。”
陈安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吃鸡蛋羹时,回顾四周,倍感疑惑,“娘,爹呢?”
“哦,你爹啊?应该是又去给人家看病了吧。估计晌午都不一定会回来。”
陈安宁心中一喜,没有父亲的阻挠,就能很容易跑到镇上去征兵了。
不到片刻,陈安宁匆匆忙忙地就刨完了碗里的鸡蛋羹,一抹嘴,便转身向着院外跑去。
母亲看向他急匆匆的背影,喊道:“铁蛋,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还早着呢,歇会儿吧。”
陈安宁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后,便转头望向母亲,眼角闪过一丝坚定,“娘,我和胖子准备去河边抓鱼呢,今晚就等着吃鱼吧。”
母亲叮嘱道:“铁蛋,小心点。”
“记住了,娘!”
陈安宁轻声地应和了一声,随后转身走了,眼角通红,每走一步,心中的不舍便增添了一分。他不敢回头,怕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但依旧改不了他入伍的决心与意志。
穿梭在乡间的田野,踩在满是稀泥的土地上,然后穿过一间间瓦片与泥土盖起来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待陈安宁走过最后一间全是泥巴和茅草盖的房子后才停了下来,把手撑在墙上,喘着粗气,一步步艰难地挪动着,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院子内听见了动静,随即推开房门查看,身着破烂不堪白衣的年老妇人抬头望着气喘吁吁的陈安宁,笑道:“原来是安宁啊,那你是来?”
陈安宁随即上前行礼,“伯母您好,我是来找胖子的。”
“这样啊。”
于是妇人向着屋里还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喊道,“浪儿,安宁这孩子来找你玩了!”
然而躺在床榻上睡觉的黄旭浪却不以为然,于是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娘,您别喊了,让我再睡会儿。”
陈安宁站在门口,听着他懒羊羊的语气,立马冲进了房间,捂着嘴嗤笑道:“胖子,还睡呢?你忘了你昨日给我说的事吗?”
黄旭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床边一直盯着他的陈安宁,立马精神一振,“宁哥,你来了啊!等我一下,我马上起来。”
陈安宁站在门口,静静地在外等着他,不到片刻,黄旭浪便整理好行头就准备出发了。
两人刚走出屋内,里面的妇人喊道:“浪儿,不吃饭了吗?”
胖子提醒道,“娘,难道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了吗?”
妇人这才想起昨晚胖子说过的话,明天一早就准备去镇上入伍,手脚有些颤抖,“真的吗?娘还以为你开玩笑的。”
黄旭浪回头望向妇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娘,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小心的。再说了,有宁哥在呢,他会照顾我的。”
妇人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不舍和担忧。她快步走到黄旭浪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
“浪儿,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从小就没了爹,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过得下去呀。”
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角模糊,有少许泪珠划过了她苍老的面庞,滴落在地。
说来他家的命运也是有些凄惨,出生不过半月后,在田间干活的亲爹不小心被毒蛇咬到,死了。
当时的娘家执意让她再嫁来换取更多的彩礼,但她念及襁褓中的孩子黄旭浪,所以并没有答应。
好在她的以死相逼与全村人的阻止才让娘家人就此作罢。
……
黄旭浪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娘,我已经决定了。我想要为国家出一份力,想要保护我们的家园。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临走前,妇人回到满是灰尘灶台的锅里,拿出来了四个热乎乎的白馒头,轻轻地吹开馒头的少许灰尘,紧紧地把它捂在怀里,盖好锅盖后,踏着慢慢地步伐,走到两人的面前,把怀里的白馒头塞给了两人。
陈安宁虽尽力阻止,但也拗不过大娘的热情,不过他只拿一个,其余三个全给胖子库库两下就给炫完了。
陈安宁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胖子,你吃东西一直像这样囫囵吞枣吗?你难道不怕给自己噎死?”
妇女捂着嘴笑道:“哈哈哈,浪儿呐,从小就这样。”
临走时,老妇人紧紧地拉住黄旭浪的大手,那是千叮咛万嘱咐,临走时再次从屋内拿出了几只鸡腿,“娘知道你还没吃饱,这些你拿到路上和宁儿一起吃吧。”
……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乡间的小路上,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一抹金黄。陈安宁与黄旭浪并肩走着,脚下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黄旭浪手里拿着他娘临走时递给他的鸡腿,边吃边说道:“宁哥,你说咱们这次去镇上入伍,会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有很多厉害的人?”
“宁哥,你要鸡腿吗?”
陈安宁挥手拒绝,“还是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英雄的那一刻。
陈安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别想太多。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力而为就好。”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坚定与沉稳,仿佛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