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走了。他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了。士绅阶层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只有皇帝有权打破。
崇祯皇帝搞新政改革,主要做的事就是不拘一格地选拔人才。他指望挑出一个诸葛亮式的人物,帮他稳住大明的局势。
在大明的最后时刻,有大臣劝皇帝南迁南京。可丢失国都和祖宗陵寝的责任,皇帝不愿背,一直拖着不决策,明亡。
现在,孙传庭要皇帝自己决策开荒事务,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生气!
皇帝怒道:“开垦荒地的事,孙传庭竟敢推给朕!若朕真管了,以后人人有样学样,谁还认真办差?朕要狠狠地治治孙传庭!他又犯了老毛病,不把朕当回事!”
皇帝送银子给孙传庭,指望他担责干事。结果成这样,他当然生气了!
太子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忠臣下场多不好。他们讲真话得罪人,又没有明君保护,甚至被昏君迫害!
太子原想着自己穿越来了大明,只需搞定崇祯皇帝,让他言听计从。而后只需指点江山,自能力挽狂澜。
现在看来,自己太乐观了!救大明,哪有那么容易!连开荒的事情,都不能指望他人!
像父皇那样凭情绪做事,大多时候是错的。太子压下心中的失望情绪,劝道:
“儿臣以为,孙传庭不是不怕父皇,是忠于父皇。父皇是明君,他才敢说真话!开荒本不是兵部侍郎的职责,是顺天府尹的责任。”
组织饥民开荒,确实不是孙传庭的责任,不好为此处罚他。
皇帝只好狠狠地骂:“顺天府尹郝晋更不像话,全无主意!这些废物,真该通通罢免了!”
谁都指望不上,父皇更指望不上!太子决定依靠自己,说:“如今大明到处灾荒缺粮。若儿臣有办法解决顺天府的土地和流民问题,就能在全国到处推广。此事关系国运,请父皇允准,由儿臣负责此事。”
皇帝自己不亲自办理政务,自然不会办错,才能说别人有错。
因此,皇帝觉得,一旦自己做事办砸了,在全国臣民面前丢脸,真比死了还难受。
现在,太子出面,情况就不同了。太子还是个孩子嘛!真搞砸了,到时自己再改过来就是了。
皇帝说:“春哥儿,你可出面办理此事,学习处理政务。不过,用户部债买荒地的事你不能干!这种事是贾似道那种奸臣干的。我们父子干了,就是昏君,青史留名!”
太子愣了!原来父皇今天出银子,是想让孙传庭担着奸臣的名头!孙传庭不干,是怕当奸臣?土地所有权谁都不敢动?那只能在土地使用权上下功夫了。具体怎么干,得了解情况后决定。
穿殿里,太子对詹事府师傅们说:“我们找一些流民问一问。最好的解决办法,还得从他们身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
流民们要是有办法,他会来讨饭?你问他们,这不是问道于盲吗?
大家互相对了对眼神,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的思路格外清奇。
少詹事方拱乾有心劝阻,又没有正当理由,只好默然同意。
太子找了些饥民在詹事府谈话调查,终于,得了个可行方案。
第二天,文华殿中,内阁和各部参会,经过商议,户部提供种子和粮食。耕牛由顺天府向周围村庄租。所有费用由户部安排开支。
灾民由顺天府差人动员出京。到城外以后,兵部派京营护送。
最重要的是如何分利。太子决定,官府按当年收成的两成向灾民们收取地租,这是调查时大多灾民们愿意承担的地租。地主每亩得粮一升。参与管理的差役和士兵从中也分点好处。
顺天府尹郝晋不安地问:“这么低的地租,地主们多不会乐意。开荒占地多长时间呢?总得先给地主们一个说法,让他们安心。”
太子说:“朝廷收回辽东之前这么办。若想早点收回田地,官员和士绅地主都得尽力帮朝廷打败鞑子!”
郝晋不好反对。
这方案也确实有合理之处。顺天府荒地大半是因为鞑子入关烧杀掳掠造成的,小半是因为灾荒。只有彻底打败鞑子,很多荒地人们才敢开垦,地租才能收到。
太子发现,在大明朝堂,还是道德绑架好用。开荒的事与鞑子绑一起,谁都不敢反对了!
隔一天,前次问话的饥民报告,饥民们传言鞑子要入关南下,没人敢出城开荒!
看来,反对开荒的人不能在朝堂上反对,就在暗中破坏开荒。如今,唯有尽快行动,或可击碎流言!
文华殿。太子对崇祯皇帝说:“父皇,不可能查到流言源头。我大张旗鼓出城,带着饥民开荒,流言不攻自破。行胜于言!”
“你出城,他们就不信流言吗?”
太子说:“父皇,若真有鞑子南下,朝廷怎会让我出城?自然,流民中部分人会随我出城。这样,慢慢地,流言就被击破了。”
皇帝开始犹豫。群臣皆不可信,天下唯有太子一人可以信赖。祖宗曾给太子托梦,太子决不可出意外!
只是,这次开荒,若一开始就败了,也绝不可以。如果那样,只能证明皇帝父子都撑不住大明!更证明孙传庭的预言正确!
太子不去,只能自己去?还是太子去吧。
崇祯皇帝心中盘算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最多到通州城,更远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想了想,说:“等饥民下种,我就可以回来了。饥民们在土地上洒下了汗水,心中有了收获的希望,自不会轻易逃荒。”
然后,皇帝开小会,布置太子出城开荒的事。
太子认为,首先得做好宣传,让饥民们知道开荒好,愿意出城开荒。
饥民们大多不识字,太子说:“顺天府派人教饥民们到处传唱: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快跟太子去开荒,管教大家多收获。”
众位大臣心想:太子还是孩子,文字功夫真不够看。这么土的几句话,诗不是诗的,词不是词的,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最多算个乞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