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裴承祐的卧室,古朴典雅。
他躺在太师椅上,穿着复古灰袍,两鬓花白。
本是精神抖擞的老人家,此时,脸色很是苍白,闭目养神。
裴延推着轮椅走进来。
本是儿孙满堂的裴家,如今就剩这爷仨,一个残了,一个废了,还有一个早就废了。
坐在轮椅上的裴淑青,眸中隐含泪花。
快要来到老爷子身边时,裴淑青扭头瞪了一眼裴延。
这一眼,是警告,警告裴延不要说挨打的话。同时也有些疑惑,疑惑这小子居然主动为自己推轮椅。
裴延去当兵,并不是他的意愿。
而是老爷子强行把他送到兵营......
裴淑青担心这混小子等会保不准说出‘老家伙,你不把我送去当兵,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之类的话。
“父亲。”裴淑青轻轻唤道。
“爷爷......”裴延也跟着唤了声。
裴承祐缓缓睁开老眼,眸光落在裴淑青身上,虽虚弱却弥漫着慈爱,嘴角微微含笑,像是在说:放宽心,我死不了。
但是当目光移到裴延身上时,立即变得嫌弃、失望、你就是烂泥......不一而足。
裴承祐是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是宛城三大公乘境的武者之一,而且是军武世家。
可他眼前这个独孙,这个裴家仅存的香火,却是因少年冲动而破阳,成为一个不能修武的废物,最近几年更是无法无天,俨然成为宛城第一祸害。
老爷子:我一生问心无愧,怎么就有这么个孽障玩意孙子!
气煞老夫嘞!
“淑青。”裴承祐苍老的声音听着极为的有气无力,他眼睛看着左脸有巴掌印的裴延,道:“擅离兵营,打仗之时就是逃兵,这小子......”
“父亲,您少说话,我已经交待凌玥,天一亮就去兵营办理退兵手续。”裴淑青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这两天,你再去一趟甘家,聘礼可以再翻倍。”老爷子又提及此事。
“我知道了。”裴淑青点点头。
裴延:“.......”
一听到甘家两字,裴延脑海里立即冒出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女。
甘蔷,宛城公认的美女。
但是裴延这些少爷的圈子里,她人尽可夫啊!
裴延不禁想到前世的林仙儿,赵飞燕,影视圈......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圈外的人不知。
若是娶了她,这宛城我他妈有多少姨丈......
裴延连忙道:“爷爷,大姑,这事还有缓冲的余地吗?这美蚌要不得......”
“什么美蚌?婚姻大事,岂能你自己做主!”
“这也是你父亲生前与甘家谈好的婚约。”
老爷子与大姑一人一句。
卧槽!我急了!
裴延欲哭无泪的说:“我还想当兵。”
他大姑:“明天还要为你擦屁股,嫌你爷爷的脸丢得还不够?现在想当兵了,你是想逃婚吧!”
“大姑,我还年轻,我单身主义,从没想过要......”
“滚粗去!”
望着裴延的背影走出房门,老爷子终于看到他是光脚来的。
“以后别动不动就打他,你瞧你下手没个轻重,脸都肿成什么样了。”
“......”
门外,裴延脚步略微一跄。
***
天快要亮了。
裴延回到自己的东厢房。
这时候,福伯已经派人给房间里准备好大木桶,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
旁边放置换洗的白色衣袍。
裴延脱了个精光,把自个扔进木桶。
老爷子保住性命,他提在嗓子眼的心,也算是落地。
可是一想起大姑这两天要去甘家提亲的事,他的心就堵了。
“我必须想法子把这事搅黄......”
“说自己被妖寇同化,时日不多?到时请那位沈同志一查,我撒谎,得,又添一个如何解释的问题。”
“嗯,有了!”
裴延想到被侯克温他们脑补出来的‘妖寇同化’,他立马有了主意——让侯克温先去一趟甘家,就说自己被妖寇同化,不想甘家女儿守寡,就不要答应上门提亲的事。
妖寇同化是忌讳,像是前世被血族初拥,但有条件限制。
具体是什么条件限制,裴延不清楚。
他觉得倒是更像狂犬病,有潜伏期,说不定哪天就爆发。
“老爷子那边瞒住了,婚事又黄了,完美。”泡在水里,裴延打了个响指。
至于侯克温会不会把自己‘妖寇同化’告诉老爷子,只要他脑子不是一坨,就不会。
毕竟妖寇同化等于宣判死期,打击太大。
身受重伤的老爷子得知“噩耗”,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裴延换上干爽白袍,照了照铜镜子,黑眼圈又加重了。
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但是裴延自己觉得身子骨比前世有劲。
好歹也算是半步武者。
相比圈子内那几个王八犊子,他是废,不过至少比前世上个楼都费劲的自己,好多了。
“为何破了童子身,就一直卡在武道门槛边?”
裴延翻找记忆,终于找到原因。
这世界的武道,男人至阳,女人至阴。
凡是有修武天赋的男人,都有先天的一缕纯阳精气。
凝练元府之前,必须固守这纯阳精气,若是破了,这缕纯阳精气一泻千里,终身将无望踏足武道。
“妈的!是那个狗女人......!”
裴延霎时就想起十五岁那年,深夜潜入他房间的女子,一个妖娆苗条的年轻女子。
迷晕,嘿咻,完事走人,留下被窝里哭泣的自己!
而此事,谁也不知。
裴延那时谁也没告诉,包括老爷子。
“少爷,该吃早膳了。”
门外传来管家福伯的声音。
“福伯,侯克温在没在府里?”走出门,裴延就问。
“应该在吧,少爷找他有事?”福伯五十多岁,身体却没发福,瘦的跟竹竿差不多。
“多问。”裴延边走边道:“找他来见我便是......”
东厢院不大,正走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叫个不停。
“汪汪......”一只大黑狗在狗笼里也叫起来。
院子里挂满鸟笼,里面均是各种珍贵鸟雀。
还有一只毛发乌亮的黑狗,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裴延眉头皱了皱:“待会把我养的狗,养的鸟,卖掉也好,宰了吃也行,总之统统处理干净。”
“啊??”
福伯当即纳闷不已。
小少爷这又是准备玩什么新花样了?
***
裴府西院的一间地窖。
“说不说!
“说不说!!”
“快说!你们是怎么得知我家少爷在海山兵营服役?”
侯克温正在用鞭子抽打绑在铁柱上的一个妖寇。
一边抽,一边问。
这妖寇倒是不像寻常妖寇普遍的矮,但也是相貌丑陋。
书上记载,男妖寇丑,各种丑;女妖寇随着境界提升,脱胎换骨,个个漂亮。
“老温,你堵着他嘴,让他怎么说?再说,一个低等霸妖,他也没资格知道五浊的事。”
祁仑拎着饭盒,走进地下室,无语的翻白眼。
妖寇有无数番邦,番邦当中,番头级别最高,其后是五浊,马原真子就是五浊之一。
侯克温嘿嘿笑道:“我故意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