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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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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客栈暗杀夜(一)
    北蘅位于剑洲的最北边,需要跨越千里,老皇帝在位时都觉得北蘅未雨绸缪的太过了,得死多少人才能把路铺到北蘅京城?



    至少他从未想过,这个任务他会交给后世子孙。



    北蘅皇帝的想法向来很难琢磨,历代帝王中帝王心术最为娴熟的便是此刻在位之人。



    路过隔马杀人的地方,裴安探头打量许久,土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眼中没有悲悯,不含任何情绪。



    江庭山安慰道:“这是死士,前方估计是梧落国,只有他们豢养的死士最多,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在他出生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收回视线,裴安双手搭在马鞍上,随意道:“若是在我的马腹下面,现在死的人是我。”他略作停顿直视江庭山,“所以大可不必。”



    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一路无事,昼夜奔袭,远离了前线战场,绕开梧落国,敢来战场是叶柳春足够自负、自信,若真就这么走下去,走到梧落国内,那可真的就是傻了,真把人家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临死反扑最为致命。



    前方出现了百里内唯一的客栈,幡旗随风飘荡,涟漪阵阵,导致字迹扭曲,依稀能辨认出‘飞云客栈’



    “全队修整,前面有家客栈,若是黑店我们剿了他。”



    说着,叶柳春单枪匹马就冲下山坡。



    年轻马夫一脸平静,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探头轻声道:“莽夫下去了,我们在一旁看着即可,这客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古圣派这么个人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点儿都不可靠。”



    马蹄震如雷声,店家早早出门迎接,是一位少女,即使身穿破旧布衣也挡不住那张貌美的鹅蛋脸,秀发垂在一旁,轻轻施了一个万福,在她旁边还有位妇人体态丰腴,尽显万般风情,怎么看都是母子俩。



    少女上前牵马,叶柳春翻身下马,坦然把缰绳放到女孩手中,笑道:“姑娘生得个好脸蛋。”



    敢在这种地方开客栈,肯定有所依仗,少女并未露怯,嫣然笑道:“客官若是多花些银两还能看到更好看的。”



    叶柳春收起笑容,凝视着少女脸颊,若说之前还有一半觉得这是家正常客栈,现在则有九成九的把握,这家客栈不是善茬。



    七境武夫,在下等国家是能横着走的存在,他就不信能在一家小小客栈里阴沟翻船不成,再说了,还有那位年轻马夫为自个保底。



    悉数将马匹拴好,叶柳春掏出五十两的银票,拍到妇人手中,嘱咐道:“喂上苜蓿草,别拿劣等饲料糊弄爷,敢在这上面做手脚,定叫你这客栈高悬头颅。”



    听罢妇人堆满笑容,“自然不会,客官放心,里面请。”



    在乡下,老先生一开始可不会去管他的吃喝,只好去大户人家养马,铡刀切割干草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也只能忍着,十指起茧,又无数次破开,现在如同形成了厚厚的铁皮,下意望向少女手指。



    这客栈有两层,一楼是大厅,进入时已经有一桌客人,这桌客人少年背剑旁边还有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双眼有神,皮肤褶皱失去弹性,脸颊上还有几颗黑斑。



    二十余人涌入当即坐满大厅,叶柳春单独坐一桌,年轻马夫和带着帷帽的女子坐一桌,年轻马夫望向最后进入的裴安,平静道:“可以过来。”



    没有理由拒绝,他问道:“介意我叫一位朋友吗?”



    年轻马夫持柔和笑容,点头。



    肩膀挂着毛巾的小二已经候在一旁说想吃什么,魏晋北要了一壶烧春,瞥了眼小姐,有帷帽看不清神色,思量一会又改口说要壶茶水,两碗面,他转头望向裴安。



    “一样。”



    小二记下后又去招呼其他桌,叶柳春目光停留在佝偻老人身上许久。



    帷帽女子握着杯盏,问道:“你不是说观看即可怎么又带着我下来了?”



    魏晋北接过杯盏将茶水倒在桌面,热气腾腾,确认道:“无毒。”



    叹了口气,帷帽女子重新倒下一杯,“我名安晴雪,这位刀客是魏晋北,家中有生意在这边,故而特来锻炼一番,不曾想战火已经到了这等程度。”



    各自介绍一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叶柳春坐在隔壁桌插话道:“在下叶柳春,春风楼的年轻客卿,有事可以找我。”



    这话显然是对安晴雪说的。



    魏晋北抿嘴道:“年轻客卿,有多年轻?”



    “比你年轻?”



    “在下不才,二十一岁。”



    “在下有才,二十四岁”叶柳春毫不在意道。



    魏晋北夹起面条,中肯评价道:“你这种人死的不会太早。”



    闻言,叶柳春脸上堆起笑容,摇晃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悠哉悠哉。



    在京城为叶柳春点清人数的袁谷来到隔壁桌,“大人我出去看看他们怎么喂的马?”



    叶柳春一脚踢在他脚后跟,“咸吃萝卜淡操心。”连说三声滚后袁谷一脸赔笑离开客栈,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仅有阴狠神色。



    他绕开马厩,徐徐走向山坡,麻雀叫声回荡在耳边,循声望去是一个光着膀子,持斩马刀的汉子,一旁还有个裴安见过的人,若是裴安在场就能认出是旁边那位在古圣边境黄头关擂台使燕子回衔式的巨剑汉子,他此刻一脸惆怅,没了当日的意气风发,头发一绺绺地垂在后面。



    斩马刀汉子有个秀气的名字,玉面临,在边境一代更是有名,专挑大货下手,官府悬赏千两银子都没能将其斩手,随军武夫的儿子被其杀害得知之后六境的随军武夫一路杀到边广,杀到他的老巢,最后落得个人头落地,血肉被生吃的下场,自此之后名声大噪,在这等战乱时刻,最能逼民为倡逼良为寇,有些本事的边境年轻人不再追求看家护院,纷纷落草为寇,当起了马匪,一时间掀起了马匪的热潮。



    犹豫一番袁谷率先开口,“你们带了多少人?”



    玉面临将斩马刀竖在身前竖起一只手掌。



    袁谷一屁股坐在地上,愁眉苦脸道:“五人?老兄,春风楼座上客卿又不是噱头,七境风景,五人是真不够啊。”



    背着巨剑的李振掏着耳朵,不耐烦道:“和他打什么哑迷,五十人,都在四境以上。”



    玉面临笑而不语。



    袁谷伸出指头算了一阵满意道:“差不多够了,这次我特意挑选了大家族的酒囊饭袋,切记别下死手,别让弟弟我难做不是?若是想杀人,叶柳春、还有一个臭马夫能杀,以及三个草包平民,有个娘们上车时帷帽被吹起大半个,皮肤光滑水嫩的,跟宫里娘娘差不多了,玩够了都能卖个好价钱。”



    玉面临对此并不感冒,吩咐道:“找个机会下药,药到翻几个算几个,叶柳春那里避开,你那点小技俩去他那里只会是找死,剩下的我们夜里会进行收尾工作。”



    袁谷满口答应,一溜烟跑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