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妇人递了一把伞给刘远道,“公子家不在附近吧?这把伞借你,下次再来。”
刘远道抬手拒绝,没有解释。
感受淋雨的寒冷他才能真正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走之后,妇人看见桌上搁置着十四枚铜板,会心一笑,抬头望着楼上,轻声道:“你一向运气很好,不然怎么娶得到我?”
感受着雨幕帘子,裴安抽出双刀,一刀砍中六滴硕大雨珠,雨珠散开,激射而出,地上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
一气倾泄至此。
昨日无眠,今夜倒是能睡个好觉,可惜没有芭蕉,乡下和老先生居住时便常听雨水打在肥大的芭蕉叶上。
京城某处巷子。
黑袍男子站在死胡同里,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某人,即使雨水浸湿黑袍始终不曾挪动脚步,雨水顺着刀锋削出来般的脸颊掉落,平静的像是等待一位故人。
夜色里,江庭山环顾四周,见黑袍男子的背影立刻鞠躬目视地面,强装镇定道:“明日午时就会出发北蘅。”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此事只要做成,这辈子都不必担忧,衣食无忧,地位极高,这是莫大幸运,《甲字廊桥习剑录》且先看着,事成之后有更好的秘笈。”
一本蓝色书皮厚二指的秘笈砸了过来,书里还夹着六张一百两的银票。
汉子确认无误,立马塞入怀中生怕雨水晕染了字迹。
——
醒来时天空才翻起鱼肚白。
洗完脸早早与江庭山来到临安客栈后院,这里像是寻常人家的居所,一棵葡萄树爬满竹竿,以供避暑,放置着一张石桌,两条椅子。
不见那日老掌柜,是一位两鬓霜白的中年男子出面,看样子是管事的,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派来一位年轻男子过来点名。
“叶大侠,二十一人已全部到齐,我们春风楼来了十七人,其他人员均是三境修为,身份背景都有仔细盘查。”
春风楼与李长风一战,元气大伤,人员伤亡暂且不论,大多在衙门为朝廷做事,不方便动身做运镖生意,大多都是走漕运之类的,此刻他们需要扩大势力,吞并草莽帮,自然需要接手他们的生意,提前熟稔,又有太后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此次运镖。
叶柳春剑眉星目,腰悬佩剑,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有黑布包裹,此人有京都月剑的美誉,这等身份去做护院怎么说也是千两银子起步,可见太后对此次运镖有多看重。
“北蘅的大人物在哪?”
年轻男子顿了一下,抬头望向高悬的太阳,“这时候估计在城门口等着了。”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门,叶柳春走在最前方,一脸严肃,生人勿近的模样,观这气场再加上后面的长龙,如穿糖葫芦似的,百姓不自觉地就与这个队伍保持着五步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命丧当成,拦了官宦子弟的路,被当街抽死都算好的,一旦祸及家人才是真正的要命。
“好气派,这叶柳春几境啊?”裴安问道。
一听这话吓得江庭山一个踉跄,把手掌覆在嘴前,低声道:“小声点,至少六境,见过他出手的人几乎都死了,不过有传言说他用剑时剑会散发光辉,如同皎洁明月。”
他们毕竟是外来人员,走在队伍前面的都是春风楼成员,他们只能在跟最后吃灰,裴安捧腹大笑,喘了口气才轻声道:“幸好是比作月亮,若是太阳岂不是日……”
原本严肃的江庭山此刻也忍俊不禁,他脚步放慢,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少年春风最得意。
一路出了玉京城,前面掀起一阵骚乱,又很快平息,似乎是北蘅那位大人物长的很好看。
最后的他们自然没有机会一饱眼福,只知道前面多了辆车马,前头坐着位年轻马夫,帘子内似乎还有人。
以及六辆马车,几乎堆满了箱子,早早准备好的二十二匹马。
混迹江湖多年,叶柳春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出那是上等的紫骓马,非三品官员不可配备,更何况是在这个战事连绵不断的大国,这等好马不容交易,市井小民一旦交易都是砍头的大罪。
古圣王朝打下的小国不计其数,有一统剑洲之势,一旦和北蘅打起来不是硬仗那么简单是死战,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前提是北蘅宁死一战而不是委曲求全。
这是好机会,叶柳春不会放过,随军武夫多如牛毛,大多都是权臣子弟来镀金的,他叶柳春可不是那些花架子,运气好,砥砺剑锋破个八境武夫玩玩,与李长风、司空摧城生在同一个世界,未能一战是最大的遗憾。
还有那位刘远道。
想到这里,叶柳春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与马车并驾齐驱,似乎想和年轻马夫交谈一二,就是不受不待见。
行进数日,得亏裴安在路上买了个葫芦装水,叶柳春跟发疯似的赶路,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七境高手,除了马车里那位贵人要休憩其他时分一律策马扬鞭。
短短几日,百公里是有了,早已离开古圣边境,战火连天,古圣扫清积弊势不可挡,但是这在老皇帝在位时,开国将军年过半百的苏甲原主张且战且退,不见得那些执笔刀子的老家伙支持,反而要继续打硬战。
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想消耗兵力,好让太后夺权,妖后之名于军中流传,即使人头落地,不能阻止半分,丢盔弃甲不见得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叶柳春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就在两军交战时犹如利剑直刺敌方腹地,一旦敌国斥候接近就会被他的月剑三两下斩断马腿,一剑从咽喉直插到肠子。
年轻马夫终于出声,“我家小姐不喜欢你的手段。”
沉默片刻,叶柳春从怀中取出白布轻轻擦拭:“下次注意。”
马夫握紧缰绳将叶柳春甩在身后。
不曾想在此刻,马肚下方绽现杀机,早已蛰伏多时的死士以神通秘术藏于泥土之中,剑身率先出土,沙石飞溅,年轻马夫神色淡然,抽刀置于马背,气机倾泄碎裂刚刚出土的剑身,仍未停止,碎裂了死士的指甲盖,碎裂了他的手臂、头颅,血肉在泥土里冲撞,发出闷响。
蛰伏之地变为葬身之地。
叶柳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种程度的暗杀即使是他也没看出丝毫破绽,隔马杀人这一招,更是闻所未闻,强压下震惊,策马上前,嗤笑道:“你家小姐肯定也不喜欢你的手段。”
轻柔女声传入耳中:“何事发生?”
年轻马夫平静道:“地里有只蜈蚣,刚刚踩死。”
车厢内不再说话。
捋了会头绪,叶柳春皱眉问道:“哪她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描述了你的手段。”年轻马夫一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