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的空间中,点缀着繁多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
这其中却并未有能引人注目的极亮的光点,而是全都如同隐于迷雾中,只有朦朦胧胧的光亮,依靠着这处空间的黑暗,它们才能显现。
这些朦胧的光点一明一灭的闪烁着,像极了呼吸与心跳。
在一次又一次的闪烁中,有一些光点再没有亮起,而这黑暗的空间中也会多出一些新的光点。
虽然有的光点不再亮起,但这空间中的光点的数目却是在慢慢增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上万次闪烁,又或许是数十万次闪烁,这如同黑暗的星空的空间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团巨大的光点,其他的光点与它相比,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之与皓月。
除了大小与亮度都明显异于其他光点之外,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频率也快过其他光点,其他光点的闪烁如同平稳的呼吸,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就如同剧烈运动过或处于亢奋中的急促的呼吸。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又过了上万次或是数十万次闪烁之后,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频率逐渐趋于平缓,光亮也开始缓缓暗淡。
似乎是不想就此暗淡,从皎月变为繁星,变得和周围的其他光点一样,这团巨大的光点开始缓慢的向周围的小光点飘去。
当这团大光点贴近一个小光点之后,如同进食一般,渐渐将小光点吸收进了自己体内,随着吸收的完成,大光点似乎是真的恢复起了状态。
依循本能一般,这团大光点又渐渐向其他地方的小光点飘去。
一个一个的小光点渐渐被大光点吸收,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融入进了大光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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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眼前出现光亮的时候,他瞬间恢复了意识。
看着眼前的一座土屋,好像是比自己在偏远农村见过的土屋还要简陋,陈翎还想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脑袋,想张嘴说话,身体却也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是玩游戏的时候触发第一人称过场动画一样,能看、能听,却不能动、不能言。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体还不受自己控制,正当陈翎开始慌的时候,只听“吱嘎”一声,眼前这座土屋那扇略显破烂的木门从内打开了。
随着木门开启,一位大半头发都已经花白,眼神略显疲惫,脸上还带着布巾遮住自己口鼻,身子却还挺拔的男人从土屋内走了出来。
在这个男人出现时,这具陈翎完全无法控制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向男人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面前的男人便摆了摆手,示意陈翎这具身体不要靠近,随后男人从另一只手提着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水壶,只见男人打开壶口,将壶里的液体喷往自己身上。
待到男人将自己身体从头到脚仔细喷了一遍之后,收起水壶,摘下脸上的布巾,才招手示意陈翎的这具身体过去。
当靠近这个男人时,陈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混着一点不明显的酒味,想来应该就是刚刚男人喷的液体的味道了。
就在陈翎还在辨别味道和打量眼前的男人时,这具身体开口了:“师父,这户人家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询问,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道:“很不好,一家三口已经全都浑身无力无法动弹了,看严重情况加上和他们勉强还有一点精神的儿子的问话,这户人家应该是在十天前出现的症状。”
陈翎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听完面前这位师父的话之后,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听的这具身体说到:“也就是说十天之前疫情就已经扩散到这里了?那这次瘟疫很可能已经传播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且可能已经默默传播很长时间了!”
面前这位被称作师父的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桐生,你家里和唐县令比较熟,你想办法让县令老爷通知附近邻近的其他城镇,警告他们可能有疫情扩散,为师和其他人先将这户人家送去隔离处。”
吩咐完后,男人便重新带上布巾将口鼻遮住,转身向土屋走去,同时身后也传来几个脚步声,这时陈翎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
等到身体转头,陈翎这才看到,原来是三位穿着古装剧那种衙役衣服,脸上也蒙着布巾的人,其中一人手上还提着两根被布缠着的棍子,陈翎料想应该是简易担架之类的东西。
看着三位衙役打扮的人和被称作师父的男人都进入土屋后,这具身体便转身顺着脚下的道路迅速离去。
刚顺着小路上大道,陈翎便看到大道上停着一个由骡子拉的板车,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听到脚步靠近,板车上躺着的人立即起身,看清来人后,板车上的人开口招呼道:“桐生啊,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胡大夫他们呢?”
听得这人问话,这具名叫桐生的身体止住脚步,回道:“和我们来时预料的一样,疫情几天前就传到了这里,师父和另外三位衙役大哥正在处理房子里三口被传染的人,待会需要用这板车拉去隔离处。师父让我去让唐叔通知警告附近城镇疫情的事,我先走了,李叔,这边拜托你照看着。”
快速说完,喘了几口气,桐生又接着赶路而去。
李衙役听完桐生这一连串的话语,再看着桐生已经小跑离去,发现自己都没来得及回话,于是大声喊道:“放心,这边交给我,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桐生马不停蹄顺着大道一路小跑,同时,困在桐生身体里的陈翎在尝试多次后,发现自己真就只能被动接收这具身体受到的反馈,于是也放弃了,索性就当作一部电影看了起来,直接欣赏起了沿途的风景。
一路观察着沿途的风景,忽见远处隐隐出现几个人影,待到靠近了,陈翎才根据自己记忆中古装剧的桥段,认出这应该是古代入城的关口,关口城门上用着不知道什么字体写着几个字,想来是此县城的名字。
关口处有一条不长的队伍,大概二三十人,应该是在依次审核入城,队伍尽头还能看见三五个官差打扮的人在审查入城人员的信息。
靠近了入城的队伍,桐生也没有丝毫减速,依旧一路小跑,而陈翎却仔细的听着队伍里各式人的闲谈,虽然看不懂字,但好在语言还是听得懂的。
将队伍里人们的闲谈汇总整理一下,陈翎大致了解到这座县城叫定安县,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这些人大多来自城外不远的村落,其中还有几个是家里人生病了,村里的土方医治不好,这才来定安县请胡大夫问诊看病。
本来正在审查信息的官差们看见好像有人要闯关,都站起身戒备起来,待到看清了来者的模样之后,又放开了一条通道,让桐生径直穿了过去,随后维持了一下略有些骚乱的队伍的秩序,就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审查入城信息。
入了城,陈翎的视线里终于不再是花草树木,开始有了人气。
一排排木制房屋,一条条砖石街道,街道上挑着担一路走一路叫卖的小贩,沿街行走的行人,道路两旁的一排商铺,还能看见商铺里零星的几个人影,像是在挑选商品,虽不见多么红火,但却也还算有些人气。
随着桐生转过几个弯,街道两旁的商铺明显变少了起来,赫然便是从商业区域进入到了县城的政务区域。
当所有商铺都消失后,也就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县衙大门赫然便立在那里,毕竟定安县只是一个不大的县城,也没有什么特产,全县城最出名的就是胡大夫的医术,所以县城的经济并不富裕,以至于县衙的大门都显得有点老旧,但却并不破败,显然是时时有在打理。
与县衙大门处值班的衙役打了声招呼,便穿过大门,直奔后堂而去,在后堂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止住脚步,稍微平复一下气息,随后轻轻叩响房门。
敲过门,等到里面传来应声,桐生这才推门进入,一进门,陈翎便通过桐生的眼睛看到两位中年人,一位气质儒雅,坐在桌案前,正在看着手里的卷宗,另一位中年人则站在桌案旁,手里提着茶壶,似乎正在添茶,同时嘴里也在说着什么,像是在做汇报。
看清进门之人后,桌案前坐着手拿卷宗的中年人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桐生啊,你不是跟着胡大夫一起去给人诊病去了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听到问话,桐生先是与两人问了好,随后就将自己和胡大夫发现几起疑似传染病的病例,随后按照病例的发病时间回溯,到最后发现病情已经扩散到城外的村落和独户人家家里,并且传染时间已经不短等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师父让我回来告诉唐叔您疫情的事,还有麻烦您通知附近的其他县城疫情出现的事。”
同时桐生还细说了现在发现的病症和发病程度,提醒唐县令去排查城里有没有其他没发现没就医的病患。
当桐生说到病例发病时间的时候,唐县令和一旁站着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唐县令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随着桐生话音落下,唐县令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重新恢复了儒雅气质。
唐县令端起桌案上刚被添好的茶水,递给桐生,让他喝口水缓一缓,同时示意一旁的中年人准备纸笔。
待到中年人将纸笔递过来,唐县令拿起笔开始书写,陈翎发现桐生的目光并没有去看唐县令写的内容,而是看着唐县令随手放到一旁的卷宗,可惜陈翎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唐县令一边写着,不时还问桐生一些关于病情的问题,于是陈翎便借着桐生抬头回答问题的空档打量周围的环境。
待到唐县令停笔,将书写好的内容封装好后,递给桐生,同时说道:“与我们定安县邻着的县城有三座,其中江中离我们最近,你去将这封文书送给江中县令,另外两座城我另派人去。”
听完安排,桐生应了一声,收好文书,便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开脚步,就又听的身后另一个中年人开口道:“柳家小子,这次你就别再跑着去了,我的马栓在后院,骑我的马去吧。”
柳桐生听完,再次行礼道谢:“多谢刘先生了。”
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被拴在院落一角。
解开拴马的缰绳,牵着马出了县衙,翻身上马后,柳桐生便径直出城,向着江中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出城的时候,陈翎发现城门口已经没有进出的百姓了,只有那几个守城官差还在。
随着柳桐生骑着快马一路奔驰,也算是走了不远的距离了,但这一路上却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仿佛这天地间只有这一匹奔驰的骏马和骏马背上的少年而已。
过于空旷的环境让陈翎心里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桥段,安静的过渡是大事发生前的铺垫。
当两县交界的界碑出现后,陈翎的心里就有一种到了故事的转折点的感觉,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随着界碑的距离不断拉近,哒哒哒的马蹄声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果然,当一人一马穿过界碑的一瞬间,陈翎听到耳边哒哒哒的马蹄声中混杂了一声脆响,像是玉石瓷器之类破裂的声音,同时胸口的吊坠上突然传来一股暖流冲洗全身,又马上消逝。
耳边一直响起的马蹄声也渐渐放缓,到最后停了下来,坐于马背上的柳桐生也一动不动,如入定一般。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陈翎有点发慌,困在这具身体中,却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自己,命运可是和身体的主人绑定在一起的,万一柳桐生像是游戏卡顿电影暂停一样在这里入定到死,自己会不会也和柳桐生一起玩完。
太阳都已经开始西下,陈翎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卡了多久了,或许两个小时,或许三个小时,自己又完全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哪怕是扭一下脑袋,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视线里的这些花草风景也看腻了。
终于,就在陈翎百无聊赖开始等死之际,柳桐生动了,他在马背上扭了扭脖子,转了下身体,环顾四周,嘴里还说到:“这里是?”
听到这充满了困惑的语气,陈翎根据自己刷小说追剧的经验,感觉到剧情马上就要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果然,当柳桐生回头看到界碑的那一刻,柳桐生突然醒悟:“对了,我是去江中县警告他们疫情的,现在该回去复命了,然后还得去师父那边。”
说着,柳桐生就调转马头,再一次跨过界碑,向着定安县返程而去。
在一人一马再次跨过界碑的一瞬间,陈翎再次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同时只觉得脖子一轻,视线中一块玉佩似的翠绿的东西飞了出去。
不多时,陈翎就感觉到身上开始微微发热,起初陈翎还以为是奔波太久的缘故,也不甚在意,但是在过了大概一刻钟后,又开始浑身发冷。
直到这时,陈翎才猛地警觉,这和桐生说给唐县令的病症描述极其相似,在发病之初,身体时而发冷,时而发热,短则半天,长则数天,便会浑身瘫软无力,连进食都困难,同时身体大量出汗,疯狂排出体内水分,最后患者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好在柳桐生已经在返回定安县的路上,按照来时的速度,策马回到城中只需不到一个时辰,只要回到城中去找到那位胡大夫,问题就不大。
经过一路驰骋,忍受着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折磨,陈翎终于在视野中再次看见了定安县的城门,再稍近点,陈翎却发现城门是紧闭的,再看看现在的天色,陈翎觉得应该是闭城宵禁了,考虑到柳桐生在定安县的表现,即使是宵禁,柳桐生应该也是能进城的。
直到靠近城门,借助着天色暗淡时的最后一缕微光,陈翎惊骇的发现城门下倒着数十具人形躯体,每具躯体都形同干尸,躺在一滩水泊之中。
这些分明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的病患,明明应该浑身无力躺在家中或者隔离处的他们,怎么会在这城门口出现,难道又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陈翎还在思考的时候,柳桐生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没有丝毫减速的向着城门冲去,在即将撞向城门时,那匹枣红骏马的生存本能还是发挥了作用,整匹马急停在了城门前,而柳桐生的身体却随着惯性被抛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城门上,随后沿着城门滑落到地上。
在各种撞击翻滚带来的痛苦中,陈翎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却发现掉在地上的柳桐生没有丝毫动静,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地上,如同那数十具其他的人形躯体一样。
直到身上流出的汗液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水,陈翎这才意识到,柳桐生已经没救了,而刚刚的马蹄声,撞击声都没能引起城里任何反应,到现在也没有巡夜的官差过来查探情况,陈翎便知道,定安县城内,也出事了。
感受着体液不断流失,陈翎眼前的光景越发模糊暗淡,终于,陈翎的意识再次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