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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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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启程云州
    困意袭来,池礼因这几日的烦心事所扰,属实有些疲倦,斜靠在椅子上阖眸半刻便入了睡。



    时至巳时,池礼醒时便见着盛宜悄坐在她身侧,略有欣喜,柔声问道:“阿宜到了许久了?为何不唤醒我呢?”



    盛宜一双桃花眼含笑望向她,温声道:“我知你疲累的很,多年不见我也想好好看看阿礼。”



    池礼向她莞尔一笑,道:“若你想见我,日日可来。公主府于你无阻。”



    “我听闻你明日便要前往云州,那里靠近西北,路程遥远。阿礼,我有些忧心……”



    池礼微微愣神,面上含着一抹微笑,道:“不必太过担心。”顿了一时打趣她道:“阿宜可有钟意的男子了?”



    盛宜闻言面上泛起淡淡粉红,声音略小了些,道:“嗯……阿礼,我只与你说。”



    “是哪家的郎君能入了咱们盛小姐的眼?”



    “刑部侍郎白大人……阿礼你可不知,他为人清正,才华不输钟将军。样貌也是清俊的很。”



    “哦……也是一位英才。为何要与钟将军相谈?”



    “钟将军是少年将军,十五岁便能领军杀敌,不仅武艺超群,文采也是出众。”



    池礼不言,单单看着盛宜。



    盛宜轻轻叹了一声,撇了撇嘴,有些无奈道:“不过白大人似乎只在意功名利禄,并无成家之意……何况我父亲也是不会同意的。”



    “……”池礼轻轻拉过盛宜的手,凤眸与盛宜双目相对,轻声言:“如若他也真心喜欢你,我便为你们向皇兄请一纸婚书。可若他无此心思,阿宜,你也莫要委屈了自己。”



    盛宜以笑回应,桃花眼笑起来好看极了。



    “我爹是丞相,我如何会委屈了自己。阿礼你放心好了。”



    池礼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回眸看了一眼她,问:“阿宜你便不想去其他地方走走吗?西北的黄沙,西南的雪山,东南的烟雨……都是不同的景色。”



    盛宜缓步走至她身旁,道:“大景九州十三城处处皆是纷扰,我没胆量。阿礼我知你志向高远,待你治国安澜,我便想出去赏春光了。”



    “由我治国……定会的。对了,过几日蓟国来使还请你帮我看着些,此番他们趁着景夷纷争之时前来,定有其他用意。”



    “好。”盛宜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的白梨花,轻声道:“白花无尘染,与玉无异。”



    池礼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言:“云州溪城产玉石,待我到时为你寻些回来。”



    盛宜微微一笑,看着池礼的衣衫道:“好。”顿了一时又言:”阿礼你为何日日着素衣?”说着上前比划了一下池礼身围,眉眼闪动,又言:“你明日便要走,许是还未准备齐全,我先回去了。”



    池礼不明所以,轻声嗯了一声。然后道:“那我便不送你了。”



    “嗯。路上小心,早些回来。”盛宜展颜一笑,言尽便走出了房门。



    池礼缓步走至书案旁提笔写下几字:行进之路俱细夜至公主府相谈。



    池礼的字体是行楷,落笔稳实,线条流畅,字间更带些潇洒肆意。



    池礼盖下玉印,就命去芳送到了将军府。



    茶香四溢,钟齐执杯品茶,阖眸静待,脑海浮现着前世种种。



    新帝登基,太后执政,长公主与蓟结亲,最后死于蓟地。丞相盛家因着莫须有的罪名被满门抄斩。钟家三百二十一口也无一幸免。朝野上下只一夜翻了天,一道圣旨便杀尽了忠良之臣。



    那许只是一场梦,可他不得不信,因为有许多事情切实发生过了。



    这场梦醒时他便立下誓言,他钟齐不做什么所谓的忠臣,新君既然不仁不义,灭他满门,他便要拥兵覆皇权!弑君!斩燕后!



    钟齐长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杯,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书房。



    将军府书房中几枝海棠绽放在玉瓶中粉红娇艳,淡淡花香于空气中藏匿。



    景都气温向来不是温和的,应是还未到了海棠开放的时候。



    钟齐瞥了一眼旁边随侍的婢女,冷冷问了声:“何处来的花?”



    婢女小心翼翼回答道:“是大公子命人送来的,说是从江南那儿带来的西府海棠。”



    钟齐未应声,又言:“放在书房中花香扰我,拿到别处去吧。”



    婢女应了一声,动作轻快地双手抱起花瓶,就小步退了出去。



    钟齐坐在书案前,看起了一封来自营中的信报:将军,新州连营众将士皆已待命,营中粮草充足,可要此时进攻蓟国?静待将军指令。



    钟齐提笔回应:从西南进攻,拿下瑜州,不必深入。



    钟齐封好信,便有人在门外禀报,只闻其声恭敬道:“将军,有公主府的信送来。”



    钟齐放下信,道:“进来。”眸下神情淡淡,见那人走近,又一言:“你去将褚回唤来一趟。”



    那人有些犹豫不决,惶恐道:“是那个褚家的公子吗?”



    那个褚回公子体弱且不喜好出门是人人皆知的,前些日子太子之邀他都未去,是让他喊来就能喊来的?



    钟齐墨眸睨了一眼他,看出他的顾虑,随后又添一言:“便说是我相邀他来对完上次的残局。若他不来,无责于你。”



    那人略颔首,放下手中信,随后退出门去。



    待他走后,钟齐手指摩挲着信封,双眸打量着信封上的字,待良久之后,才打开信。



    “长公主……这一世的纠葛怕是过甚了。”语气淡淡,又似是一叹。



    上一世,他与姝华长公主有过一纸婚书,二人原本并无交集,一切只是因琼帝的一道圣旨,不过这些都在新帝登基后便作废了。



    在此几日后,便传出了长公主与蓟和亲的消息,不知何故在和亲途中离世,成了两国开战的引子。



    “行进之路俱细夜至公主府相谈……上一世倒未觉得她如此谨慎小心。”



    钟齐唇角微微上挑,将信收进了木匣中,走至亭中,静待来人。



    白日的日光映照在钟齐的墨蓝色锦袍上更显华贵之态。钟齐双指执棋自弈,台面上的半只香燃尽才听人声响起。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白衣男子声音温润尔雅,融了一丝淡笑于其中。



    “新州连营的信,还要你送去。”钟齐自若言道,侧眸含笑,轻轻瞥了他一眼,道:“残局还是需收拾干净的。”



    “是是是。都是我替你收拾。”褚回清叹了口气,然后有些埋怨道:“以至于现在都传起了褚家公子体弱多病,不爱出门的谣言。”



    “这不是正好吗?往后办事都方便了不少。”钟齐语气和缓,眉眼微微弯起,随后轻轻一笑。



    “呵——”褚回无话可说,轻哼一声,来到钟齐对面坐下。略有遗憾道:“你与长公主几日常处同处,而我却许久未见到什么姑娘了。”



    “你若想见长公主登门拜访又如何?不过,你且同我将这盘棋下尽。”钟齐淡淡一言,将白子递与他,言:“如若你是蓟军……”



    “虽三路被围,亦可再搏上一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褚回执起白子,面露浅笑,从容轻放下手中棋子。



    钟齐若有所思,双眸盯着棋局许久,才落下一子,沉了声道:“既如此……围城。”



    褚回一愣,抬眸看着他,道:“围城消耗不是一般大,再者你觉得可以几日拿下?”



    “军粮无所担忧,蓟川岭州地势极优,不可放失。”



    “信我会送到,不过报酬嘛……”褚回故意久久不接下句,笑眸淡淡扫在钟齐的身上。



    “……你想要什么?”钟齐话语之间,又落下一枚棋子,抬眸看着他。



    褚回的抱负志向钟齐向来都是知道的,前世知道,现今他也没忘。



    坤宁宫中静的骇人,琼帝单手撑着下颌,双目微阖,眉心蹙起,带着威压感却平淡开口:“皇后还跪着作何?”



    温后跪着的双腿微微打颤,向琼帝一拜未起,言语中带着哭腔:“臣妾知道珺儿德行有失,可珺儿他年纪尚幼啊陛下……他是一时糊涂,定不会再犯了……陛下您是珺儿的父皇啊……”



    琼帝缓缓睁眸,冷睨着温后,心中的怒气压不住,气的咳了两声:“太子在外丢人现眼的时候可曾想着他是朕的儿子,是在丢朕的脸!”



    巧在这时一名看似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疾步跑来,猛的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泪已流满了面:“是儿臣之过与母后无关!”话说着便失去了气势,抽噎着道:“儿臣自请废去东宫太子之位……求父皇饶过儿臣……”



    琼帝被气得面色淡白,眸中怒气不散,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太子的面上留下了一张通红的掌印。



    “陛下……珺儿皆是胡言,若陛下要罚便罚臣妾吧!”温后语气慷锵有力,背挺的笔直,与琼帝四目相对。



    温后底气十足,因为她的身后是温氏一族,手握重兵。可以说若是没有温家,池序便不会是如今的天子。



    “哼!”琼帝怒声道:“你以为朕不敢罚你?太子干出的这些蠢事便是你皇后纵出来的!”



    温后微微一怔,随后苦苦大笑,双眸死死盯着琼帝,从嘴中冷冷吐出几字:“陛下!你无心!”



    太子跪在一旁紧紧拽了拽温后衣袖,眼圈微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静静不言。



    琼帝拂袖背过身去,低声喝道:“传朕口谕,皇后温氏行悖德失,言行无状,有失皇后之仪,撤其中宫凤印,暂令贵妃燕氏代理六宫。太子行伤民之事,不遵法度,德行有亏,贬往戎州治其安定,才得返来。”



    温后双目好似蒙上一层薄雾,对琼帝轻轻一叩首,讥讽大笑道:“臣妾领旨谢恩!”



    太子随之一拜,双拳却紧紧攥起,脖颈处的汗水打湿了衣衿。



    薄暮至,晚风吹动枝间叶,灯火通明,房内二人相对而坐。



    书案铺上了一张地图,池礼指尖轻轻划过图纸,抬眸看着钟齐,缓缓开口说道:“将军觉得行走此路如何?”



    钟齐俊眉微蹙,随后展眉一笑,眸中敛进几分好奇,道:“殿下在担心什么?小路不免也不太平,但若殿下真心要行走此路,臣可护殿下前行。”



    池礼微微颔首,应声道:“你与本宫,无需旁人同行。”



    “是。殿下可会骑马?”



    “未曾学过。将军与本宫同乘?”池礼话方说出口,便有了些悔意,还未来得及开口,便闻钟齐轻“嗯?”了一声。



    “若是殿下不介意,也并无不可。”



    “时限短暂,本宫并无旁意。”



    天未见亮,池礼便已梳洗好,长发高高束起,面上未施粉黛,狭长的凤眸定定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这般模样旁人见了便只会主认为是个面相清俊的少年郎。



    钟齐早早便来到了公主府,斜靠着房门前的梁柱,持剑环胸,闭目静候。



    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声响起,针齐缓缓睁形双目,映入眼帘的便是池礼一副男子装扮,一袭白衣翩翩若仙,全身上下唯一不足的便是声音不似男子那般雄劲,但若说是十五四岁的小公子,似乎也挑不出错来。



    “即刻便走?将军来的未免过早了些……”池礼抬眸打量着眼前人,二人站的仅有两尺距离,钟齐的发丝乘着风轻轻飘摇,几次擦过池礼的肩。



    “殿下确定要如此与臣谈话?”钟齐淡淡的微笑,微微弯腰贴近池礼,鼻息间的暖气喷涌而出,在她耳畔一言:“殿下——你的耳垂红了……”



    池礼一惊却仍然装作镇定,转过身去,道:“既然将军也是不急,那劳烦将军等上片刻,容本宫用完膳。”



    “殿下请。”



    景都的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好生热闹。池礼乘着公主府的马车,掀开车帘,一览市集。无意间瞥见高立于屋瓦之上的青衣女子也在观察此处,不由得心生疑虑。



    “钟将军!寻处驿站歇脚。”



    钟齐手持缰绳,透过窗口看向池礼,轻轻挑眉,注意到她的眼神方向,随后望去,应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