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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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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掌权玉印
    “公主府尚已安排妥当。今您已是位居一品,过几日的新府宴也是要办的隆重些的。”



    “本宫不太过华奢,对了,卢公公,代本宫予陛下道声谢。”



    “长公主殿下,陛下应是更想听您亲自所谢。”



    “……好。辛苦公公跑一趟了,去芳——”池礼语气淡淡,瞥了一眼去芳。



    去芳自是明白,缓缓将玉镯塞进卢仕仁手中,轻声道:“卢公公辛苦了,这是公主给公公的,公公收好。”



    卢仕仁笑脸接下玉镯:“不辛苦,不辛苦。多谢公主赏赐。杂家先回去了。”



    池礼不言,淡淡定定看着手中玉印,轻声自喃:“本宫的皇兄这是何意呢……试探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叹出。将圣旨递交去芳,对她言道:“收好了。”



    “是。”去芳接下,收入了柜子中。



    池礼暗暗沉思,她是否对陛下的偏见都是错误的,也许他对自己的亲情所表并非为虚呢……



    后几日天皆放晴,前几日的遍地白雪皆化作了污水一滩。红梅落满了地,院中鸟鸣不绝。



    池礼这几日常访琼帝,两人关系愈发缓和,池礼对琼帝的偏见渐渐淡化。



    御书房,池礼端坐在御案侧。琼帝静静端详着她,平淡开口道:“雪不过近日初融,阿礼不妨与宫中再住上几日。”



    池礼抬眸对上琼帝双目,语气淡淡言道“皇兄应是知道我不喜这皇宫的,七年之久已是淡化了我对这里事物的感情。”



    池礼的话是在强调自己被赶出这里时的无助,也是在提醒自己往后要做的不可忘记。



    琼帝无奈,也只好不再强求。寂静须臾,又温声问:“阿礼你年二八,正是妙龄之际,……你是否有婚嫁之意?”



    池礼一时怔神,自己心中所想一直都是如何报复燕后,至于婚嫁只是倒是从未想过。



    池礼缓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琼帝见她不说,便也不再问,轻轻叹出一口气来,言道:“罢了。”顿了少时,又言道“盛家那丫头想来见你,等入了公主府你们二人便好好聚聚吧。”



    池礼轻嗯一声,便缓缓起身退出了御书房,小步走于青石小径上。



    盛家……盛宜,丞相的独女,是她幼时的玩伴,如今七年已去,她竟还记得自己……



    池礼心中想着,面上露出淡淡微笑,心中暖意绵绵。



    公主府门前,府中婢女皆跪地相迎。池礼下了马车便踏着小步走进了府。



    府中的花木亭阁皆是池礼所喜欢的。院中依旧绽放着红梅,池礼走向前,指尖轻触,才发觉不对。



    原来是绢布所制的假花。池礼回眸,对去芳言道:“府中冷清,待到明日相邀盛家姑娘来府上闲谈。”



    去芳应声:“是。”又言:“那今日公主可有无事情吩咐?”



    池礼定神想了须臾,淡淡言道:“前几日你曾说母后所绘的那幅雪梅图在燕侯府上,本宫未曾见过,想去瞧瞧。”



    去芳有所疑虑,道:“公主方才开新府,此时拜访怕是不好。”



    池礼轻笑一声,语气淡淡言道:“本宫顶着祸星的名头,这么些年倒也活的肆意潇洒,别人的闲言碎语又算什么。只要本宫想做,便无人可拦。”



    去芳不言,眉轻蹙,杏眼显露出淡淡心痛。



    池礼睫尖相触,转身慢慢走入正堂,言:“去芳你且去准备马车吧。”



    去芳应声,转身离开。



    燕侯公府,马车骤停,池礼左肩被马车撞得生疼,不禁蹙眉。



    得门卫通禀,池礼方被迎入府中。前来相迎的是一位身着宝蓝色锦缎华服的妇人,见到池礼面上满是笑意。道:“臣妇见过姝华长公主殿下。”



    池礼略微俯身,免了燕侯夫人礼。语气中掺杂着敬意,缓声言道:“侯夫人也算是本宫的长辈,怎敢受您的礼。夫人唤我阿礼便好。”



    燕侯夫人回首探了探,言道:“侯爷正与钟将军于书房议事,阿礼可要先于厅堂坐坐?”



    池礼面上含笑,微微摇了摇头,温声言道:“我本就是想来与夫人闲谈家常的。”



    “那阿礼可要与我去侯府后院走走?”



    “嗯,昨日夜里我梦见了母后,素雪红梅很是衬她。”



    “先皇后与我是儿时玩伴。她如红梅一般凌寒独自开。她曾说她要手持刀剑,驰骋沙场,护一方安宁。她不愿做人们眼中的女子。”



    燕侯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可天不遂人愿,她偏偏被困在了那堵朱墙之中,被困在了皇后之位上。”



    “母后曾与我说过,女子亦可成就大业,亦可护百姓安居乐业。母后之志未可实现,而她之所愿我定会尽力行之。”



    “唉……如此想来,我不见阿祯有九年了……”燕侯夫人绢帕擦了擦眼角泪。



    “怎么说着说着还落泪了,是我失仪了。”



    池礼心中亦五味杂陈,声音略带哽咽,却依旧含笑,道:“怎会。我闻别人之言,母后曾作了一幅雪梅图,我想见见。”



    燕侯夫人向池礼淡淡一笑,道:“阿礼与我来。”



    “这画放在侯府也有九年了,每年当今陛下都会来独观半日。”



    “皇兄……我原以为他不记得了。”



    燕侯夫人推开厢房门,请池礼入内。



    “我与殿下闲谈家常,旁人不必进来。”



    屋内,只见红梅赫然依附在床榻对面的墙上。



    池礼静静观画,只听燕侯夫人言:“其实当年皇后赠的不只这幅挂画,还有这封信。”



    池礼眸子陡然一闪,回眸看向她,轻轻接过她手中的信。



    ”阿晏亲启



    投笔伤情,临书惘惘。



    今冬已去,伤寒缠身,我知春日难熬过,故以此书寄你。



    序病弱、礼年幼,我恐其遭难,燕妃之计,我无以阻。父兄远在云州,于此我便只信任于你,阿晏我有一求望你答应,请你护序儿礼儿终岁长安。



    秦家有军十万,你与我儿若有所难,往云州寻我父兄。



    情长纸短,不尽依依。此后若有时,再相见。



    此书别你。阿晏,愿你常安乐。



    秦祯”



    池礼眸中略微含泪,垂眸,拿着信封的手更使了劲。



    自被远送皇宫后,她便以为世上无人爱她,就连虚假的关怀也从未有过。而这封信……是她母亲的无奈。



    池礼也与燕侯夫人相谈许久,大多所谈的是秦皇后之事。



    “云州地处东南,粮产丰饶。秦家军良将居多,阿礼可择几日与秦老将军相叙。”



    “想来也约有十年未曾与外祖、舅舅见过面了。待我新府宴后便前往一见。”



    “嗯。我前些日子听说阿洺对公主不敬,现在我便命人将他叫来向公主赔罪。”



    “既然罚过了便不必如此麻烦了,还望他谨记教训,莫要再犯。今日久扰,我便回府了。”池礼语气淡淡,起身离开。



    燕侯夫人也起身欲相送,二人刚步入院中,便被池礼拦下。



    “夫人不必送我,止步于此便好。”



    方入府中,池礼才想起一事,便对去芳道:“去芳你去钟将军府,对他言,前日的姑娘若无去处便可来公主府。”



    “是。”去芳便要前去,又被池礼唤住。



    “算了,你还是将他请来,本宫亲自同他说。”



    “是。”



    明月升起,天色渐渐暗沉,初春的风依旧寒冷。池礼于庭院中自奕,棋子反映出烛火的光景。



    “殿下雅兴,可要臣陪殿下博弈一局?”钟齐言谈之间尽是少年意气,容颜衬着烛光更犹清俊。



    “将军请坐。”池礼语气淡淡,覆了盘棋。



    “前几日酒楼中的那个姑娘你可将她的身赎来了?”



    “倒也不算是赎,我只与燕侯爷说了几句,他便放了她自由身,现在我府上。”



    “嗯。如若她愿意可来公主府。你今日去侯府只为此事吗?”



    “殿下想知道?”



    “若你不愿说,本宫不会强求。”



    钟齐微微一笑,指尖黑子落下便赢了此局。温声言道:“殿下今日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其实也没什么事,燕侯手握兵权,陛下令我拿回而已。”



    “他会愿意交出?”



    钟齐站起身来,拿出几张纸,递给池礼,言:“当然不会,因为这个。”



    “几张欠条……十万两金!怎么你有?”



    “皇城百里处处都是我的买卖,十万两金倒还拿得出手。”



    池礼沉默须臾,钟家原来已经富可敌国了,不,与其说是钟家不如说是钟齐。



    “北夷来犯,将军可知?”



    “正欲明日早朝上禀陛下。”



    “嗯。”池礼缓缓站起又言道:“今日天晚,本宫便不留将军了。”



    钟齐未言,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次日天明,早朝。殿堂之内,琼帝未至,朝臣议论纷纷。



    “盛相,您说这如何是好啊?”



    “太子殿下之事我等议论有何道理。”



    随着一声尖细的声响,众臣皆停下口中所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琼帝凤眸瞥过朝中所跪众人,手指摩挲着。



    “陛下,臣有本启奏。”钟齐慢慢走至大殿中央。



    “北夷兵乱我大景北境,然我军皆驻以西南,臣以为应立刻调军北驻,护以北境民安。”



    琼帝细细听着,问:“调兵可需几日?”



    “二十万军北调约要半月。”



    “半月……久了,北境怕是扛不住啊。”杨尚书道。



    “杨爱卿可是有何佳策?”



    “臣……并无。”



    池礼抬步向殿中走去,缓缓开口道:“若从云州调兵,只需二到三日。秦家有军十万,皆是精良之将,可暂调平乱。”



    琼帝沉思良久,言道:“如此,调兵一事便交由长公主与钟爱卿负责。”



    他二人异口同声应道:“臣领命。”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之际,有一年轻官员启声道:“臣有本启奏。”



    “嗯,奏。”



    “自古以来,君乃以仁德治天下。君主之行由百官、黎民督之。而今太子不贤,德不配位,然陛下仍任其为储,此令我等如何信服?”



    言辞犀利,语调和缓,从容道出所想。此人便是正四品刑部侍郎白锦衣。



    琼帝面不改色,似乎有些欣赏之意,道:“那白爱卿便说说太子如何德行有亏了。”



    “昨日太子强占了庄家女,以致女子自戕。前日太子纵马于街市,伤民三人,死一人。治国之道,当以民为贵。太子之行有失民心,故不堪为大任。”



    琼帝脸色微变,手紧紧攥起,怒哼一声,道:“哼!太子……朕已知晓,众爱卿若无事上奏,那便退朝吧!”



    朝后,百官纷纷谈论,各自回府。



    “如今的年轻人果真是豪杰之士啊……”



    “哈哈……比不了,比不了了。”



    池礼回至府中,悠悠品起茶来。“明日本宫便去云州,你今日且将盛家小姐请来与本宫叙叙旧。”



    “是。那过几日的开府宴呢?公主有何安排?”



    池礼思虑须臾,言;“调兵一事属实迫在眉急,新府宴暂缓是情理之中的,便是不设宴也未尝不可。”



    去芳不言,嘴角轻垂,又道:“方才钟将军送来了一个女子,公主可要见?”



    “嗯……唤她进来,去芳你先下去吧。”



    女子身着桃粉色长裙,略躬身缓步走进,拱手向池礼行礼,声音轻柔道:“民女拜见长公主殿下!谢公主殿下抬爱,民女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一番好意。”



    池礼缓缓抬眸,扫视了眼前女子,开口道:“嗯,你名为何?年纪几何?”



    “民女无名,家父唤民女贺小女。今年十二岁了。”



    “贺女……本宫为你取一名如何?”



    “谢殿下……”贺女微微抬首,小心翼翼瞧了一眼池礼。



    “初春悄来,春风拂过万物复苏,择以来春二字如何?”池礼身略前倾,凤眸淡淡含笑,轻声言。



    “谢公主赐名!来春愿为公主上刀山下火海。”



    池礼淡淡一笑,道:“本宫也不必你如此,往后你跟着去芳身后学吧。”



    “是。”来春满面笑颜,静静看着池礼不言。



    池礼因她的目光微微一愣,问:“本宫面容可有不妥之处?”



    来春摇了摇头,认真道:“我瞧着公主好看,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



    “如何便好看了?”池礼不禁想逗逗面前的小孩儿。



    来春像是仔细观察了一番,道:“殿下的眼睛,鼻子,嘴巴处处都好看。也不像市集上传出的那样面冷不会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池礼轻轻笑了一声,便让她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