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正手捧竹简快步走向这里——正是孙膑!待到靠近,孙膑见庞涓带有难色,又看见床上散落的竹简,不禁追问道:“师兄,你这是干什么?为何在此整理物品?”
庞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看着,看着他最为疼爱的师弟。片刻,庞涓才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师弟,师兄我,在老师膝下修习也已二十余年了。在这二十年间,我从老师那里学到了很多,现在我自认略有小成,又对天下之事格外向往,故决心去外面闯荡一番,老师也已知晓此事,所以……”说到这,庞涓的声音越来越低,双眼看向别处,回避着孙膑热切的目光。
“什么!师兄,你这是…要走了吗?”
孙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眼神也变得些许失落。
“是啊,人生苦短。既学有所成,终归还是要去闯一闯的。”
闻此,孙膑的眼圈已微微发红,抬头哀求道:“可是,就不能再等几年吗?再等几年,我还可以与师兄一同……”
庞涓强忍心中悲痛,摆了摆手,断然拒绝道:“不行,老师身边本就只有你我二人。我此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你再一走,老师身边便无人再能照顾他老人家了。”说罢,庞涓将手搭在孙膑的肩上,再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再者,你我二人不还可以用白鸽传信。此去,我准备前往魏国建功立业。在他年我功成名就,师弟你又学有所成,你我师兄弟联手,功显于诸侯,扬名于后世,千百年后,岂不是美谈一桩。”
面对庞涓的安慰,孙膑擦了擦眼角泪水,“嗯,师兄,我相信你。”声音坚实而嘹亮。
庞涓背起行囊,看向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那是如此明亮闪耀!“哎,只可惜,路途遥远,为避夜路事发,不能与师弟饮那临别之酒了。师弟,师兄走了!”
伴随着孙膑的视线,庞涓大步走出了学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的路上……
孙膑目送庞涓离开学舍,独自坐在桌旁,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片刻,他突然站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快步走出学舍……
大道上,一匹骏马正扬起四蹄在路上飞奔,四肢健壮的马蹄不断溅起路面上的星星泥水。待到两座高大秀丽的山峰完全映入了眼帘,庞涓用力一拉,缰绳猛的绷紧,“吁”的一声,飞奔的骏马将前敌高高抬起,随着一阵嘶鸣停下脚步。庞涓再提缰绳,调转马头,回身问山谷望去。看着眼前自己熟悉的一切,庞娟的眼神充满了眷恋,可以只能在心中默念:“别了,敬爱的老师。别了,亲爱的师弟。”言罢,庞涓转过头来,双腿一夹马背,正准备策马离去,却不曾想空旷的山谷中竟传来了悠长的呼喊——
“师兄——师兄!”
庞俊猛然回头,急忙再次勒转马头,看向身后。只见一人一马正从远处奔来,渐行渐近...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带到庞涓面前,孙膑利落地翻身下马,放下手中的两坛酒,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兄!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师弟我为你设酒饯行!”说罢顿时席地而坐。
看着脸上洋溢出笑容的孙膑,庞军心里既感动又担心,自己本不过是在离别之时感叹一句,怎料师弟竟真的送来了临别之酒!可是,此时已过近半个时辰,如再耽搁些时,定会错过早课。师弟归去,岂不是要因此受罚?
“师弟!你这是干什么,现在已过寅时,若再不回去,定会错过早课。师弟之情,师兄已经心领了,但我可不想师弟因此受罚呀!”
再看孙膑,虽然依旧喘着粗气,但脸上淡然之风不胜了然,“师兄不必多言,今日师兄离去,作为师弟又岂有不送之理?况老师乃通情达理之人,定不会因此重罚与我,故师兄不必担心。啧,还是说师兄是不想饮师弟这离别之酒?”
话音未落,两人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庞涓也翻身下马,同样席地而坐:“也是,既然是师弟为我设的饯行之酒,那师兄我又岂有不喝之理。哈哈,来!”
庞涓利落地掀开酒坛的坛口红布,剥去泥封,向两个铜爵斟满了清亮的烈酒,与孙膑一同喝下。杯酒下肚,唐娟感到仿佛有一团烈焰从胸膛一直烧到喉咙,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不禁高声喊道:“好酒——好酒啊!”
酒过数杯,两人面上皆有微微红润之色。庞涓看着再次饮下一杯烈酒的孙膑,突然问道:“哎?师弟,自你入门已过多少年了?”
孙膑放下铜爵,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回师兄,自入门之始,迄今已有近二十载了。”
庞涓喟然一叹,“已近20载了吗……我还依稀记得,当年你入门时,才系我腰间之高。没想到啊——不过转眼功夫,20年己过,你也长这么大了。”此时,庞涓眼中的隐隐泪光再也不受控制……
“师兄……”孙膑叫道,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庞涓,爽朗一笑。
“罢了,罢了——不提了,不提了。喝酒,喝酒!”
说罢,庞涓再次拿起酒坛向铜爵斟满烈酒,又一次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是。”孙膑将已到嘴边的话文咽了回去,也将酒一饮而尽。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待到酒酣耳热,两人满面通红之际,庞涓醉眼朦胧,似是不经意间问到:“师弟,听老师说你喜爱音乐,尤善竹笛,可有此事?”
孙膑醉醺醺的答道:“回,回师兄,确有此事。”
听闻此话,庞涓放下铜爵,缓缓开口道:“那好!好——君来奏笛,我来一歌,如何?”
闻言,孙膑也轻轻放下铜爵,“那就依师兄所言!”
孙膑稳了心神,自腰间摸出一只油亮的竹笛,将其郑重的放在口边。片刻,悠扬的笛声飘荡在空旷的山谷之中,似是凤凰啼鸣,却又好似带有一丝伤感。庞涓则手打节拍,随着悠长的笛声放声长歌:
可叹浮云兮,悠悠苍天。
故人送我兮,一别何年。
鸿鹄展翅兮,穷志四野。
礼崩乐坏兮,烽卷狼烟。
拭问天下兮,山河安在?
何日太平兮,马放南山。
灼日东起兮,光耀朱殿。
待尔同去兮,尽显欢颜。
………………
“师兄,山遥路远,一路顺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