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洛夫娜在小城里住了近一个月。小城小,消息传的快。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波塔波夫老人家住进了一个莫斯科来的女歌唱家和她的女儿。
走在路上,彼得洛夫娜接受着人们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
这个莫斯科漂亮的女歌唱家,从来不多过问小城中的事,也任由人们议论她。她总是按规定时间去小城的剧院里唱歌,在黄昏前归家,偶尔在路边看到漂亮的发饰会带给她的女儿,或者是在早上的时候捎一份早报给波塔波夫老人。
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被彼得洛夫娜的皮囊吸引,在打听到她还有一个女儿时又打了退堂鼓,再有坚持不懈者也被彼得洛夫娜疏离又冷淡的态度给劝退。
对于彼得洛夫娜自已,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彼得洛夫娜喜欢小城冬天细腻的雪,喜欢看到女儿自在地在花园奔跑,喜欢在夜晚的厅堂中与知识渊博的波塔波夫老人聊天。
尽管周遭的环境糟糕,但彼得洛夫娜的生活很平静的延续着。直到一个晚上,波塔波夫老人在暖洋洋的椅子上睡着后,便再也没有醒来。
彼得洛夫娜是在清晨发现的,本应深夜回到卧室的老人那时僵硬地卧在椅子上。
老人太年迈了,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有受很大的折磨。
彼得洛夫娜看着这个慈爱的老人去世,直到合眼那一刻都没能再见到儿子一眼。
彼得洛夫娜简单地处理了老人的后事,尽量按照波塔波夫老人一贯作风进行。
老人并没有让彼得洛夫娜难堪,可能在很早前他就预料到自已的死亡,他叮嘱彼得洛夫娜请她继续住在这里,守卫他的花园。
彼得洛夫娜知道,这是老人给予她和女儿的最后关怀。
波塔波夫老人去世了,家中都还摆放着老人的生活用具,只是少了老人的气息。
彼得洛夫娜着手收拾老人的东西,她看到了写字台上那叠厚厚的信件,有些还没来得及启封。
“我只是......”彼得洛夫娜沉默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给自已找什么借口,她从来不是乱翻别人东西的人
彼得洛夫娜轻缓地打开最先前的信封,开始读起来
“爸爸我很想念你,我一切安好。您知道服兵役的日子很苦,但我总在想着我们的小家,为了我们的小花园我也要守住我们的国”
“爸爸请注意身体,温度太低的时候不要去室外抽烟啦”
“爸爸我很想念我们的小家。晚上闭上眼就感觉自已走过铺满雪的小路,经过花园,走进大门,按门铃是没用的哈哈我知道您肯定懒得去城里请人来修,所以我直接推开门,入眼就是我们那架走音的钢琴......”
“爸爸我受了点小伤,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医院里修养好了。我正准备着回来看您,可能是您收到信的两三天后”
彼得洛夫娜一惊,这个她曾经只在画框里看到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彼得洛夫娜望着周围的环境,可怜的士兵,来探望父亲却晚了那么一步。
彼得洛夫娜久久坐在案边,望着窗外,想象着在几天后,一个从前线返回的陌生人来到这小房子里,想象着当他看到这里鸠占鹊巢面目全非时,会是怎样的难过。
一清早,彼得洛夫娜就叫瓦丽娅拿上木铲,打扫通向河上小亭的小道。而她自己则去修好了门边的小铃铛,它欢快地叮当起来。彼得洛夫娜从城里请来了调音师,修好了那架钢琴。
晚上过后,厅堂中又升起了火,彼得洛夫娜坐在钢琴前,弹了几首曲子,舒缓的旋律驱散着夜晚的不安。
做这些事的彼得洛夫娜并没有感到不耐烦,最初彼得洛夫娜觉得自已做这些是为了补偿那个刚失去父亲的士兵。但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彼得洛夫娜却感到心底难掩的期待,她竟然在期待波塔波夫的到来。
彼得洛夫娜将自已微微发烫的脸贴在窗上
“你真是疯了彼得洛夫娜,你是没尝过那种痛苦的滋味吗”彼得洛夫娜小声地斥责自已
可是有些情感萌发地真的很奇怪,不知它从何而起,像一尾菟丝子缠绕在心头,任人百般压抑也阻挡不了它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