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平安度过,疑似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下课铃绷紧学生的精神,生物老师结束的话语撤去最后的阻拦,学生如同骏马跑出教室。
贺鸿顷拿着课本和资料位列其中,甚至拔得头筹。
饥饿驱使他的身体,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一路跑到校外,来到车棚,找到自己的电动车,把书本扔进车筐,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解开电子锁,戴上头盔,插上电源,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美中不足的是,暗处负责监视的东西紧随其后。
来到楼下,贺鸿顷摘下头盔,锁好电动车,飞奔上楼。
早晨的警戒线已经撤下,仅剩的脚印记录清晨的事件。
踏入二楼,骤降的温度令贺鸿顷提高警惕。头顶传来响声,是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响。
家门距离贺鸿顷仅有几个楼梯,楼上的不速之客终于现身。
“哎呀,小贺放学了。婶婶今天刚做了红烧肉,给你尝尝。”
王家三口中的妻子端着瓷碗站在门口,笑语盈盈,贪婪的视线不加掩饰落在贺鸿顷身上。
现在,贺鸿顷背负两道目光,一个恶意满满,一个贪婪无比。
他没有后退,甚至主动上前接过瓷碗,微笑答谢王家妻子的好意。
这下,攻守易势,轮到对方不知所措了。
趁着对方愣神,贺鸿顷迅速进入家门,激烈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符,骤降的温度更是雪上加霜。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平常只是干扰视线,现在开始动手动脚了。
贺鸿顷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黄符,贴在屋门上。
黄符上暗淡的红色纹路顿时鲜活,敲门声逐渐平息,温度不再下降。
谢谢你,算命先生。
贺鸿顷真诚道谢,身上的两道目光灼烧后背,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清理杂乱的床头柜,放下手上的瓷碗,拿上床边的手机,后退三步。
他想起早晨警察放下的名片,可惜名片不在手上,而是待在客厅。
注视碗里颜色鲜红的红烧肉,贺鸿顷压下饥饿。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符箓的纹路愈发暗淡,贺鸿顷深知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彦诚小区32号楼一单元202,我是住户贺鸿顷。
我要向警方提供302王家的新线索。
中午放学我发现门前放着一碗红烧肉,我确信那个碗来自王家。
并且,我家有外人进入的迹象,我怀疑那人没有离开,请你们帮帮我。”
汇报完毕,贺鸿顷应接线员的要求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实话实说,贺鸿顷没有欺骗警方,他说的都是真话。
碗是王家的?当然了,毕竟是王家妻子亲手送的;家里有外人进来?当然了,卫生间还藏着一双眼睛呢。
符纸边缘出现裂痕,鼻腔呼出的气体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警笛声,敲门声停顿几秒,随后便是更为激烈的碰撞。
果然,还是怕了。
贺鸿顷悬着的心逐渐放下,放在床头柜的瓷碗突生变故。
一双血手从里面伸出,一只打掉贺鸿顷的手机,另一只直指贺鸿顷的眼睛。
贺鸿顷侧身避开,身后的木制书架遭了殃。
攻击未成的血手融化消散,还没等他稍作歇息,新的血手再次出现。
又是一次成功的躲闪,墙壁默默承受冲击。
贺鸿顷目睹血手的消散,同时看见一个女孩蹲在碗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口水顺流而下。
很好,女儿和妻子都出现了,看来卫生间那位大概率是丈夫。
照这个情况,难道是一家三口共赴黄泉?不对,妻子不一定身亡。
警笛声逐渐临近,女孩的攻击减缓,贺鸿顷躲闪之余甚至还有闲工夫思考。
也许是他游刃有余的态度过于明显,女儿成功被激怒。她面容扭曲,身形改变,发出阵阵嘶吼,和敲门声相映。
呦,急眼了,开始气急败坏了。
贺鸿顷嘲讽的表情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杠铃。
女孩的身形不断变化,从孩童变成少年,再从少年变成成人。
她的骨头穿破皮肤,裸露在外;散乱的头发尽数立起,缝合线遍布的脸庞充斥杀意。
身下瓷碗出现裂痕,里面的红烧肉瞬间老化皱缩,鲜红的汤汁向上流淌,流入她的眉心。
此情此景,贺鸿顷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期待。
眼见女孩不再变化,贺鸿顷眼中的期待消失殆尽,嫌弃代替嘲讽占据脸庞。
“咕嘟嘟——”
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一触即发的气氛。
饥饿感包裹贺鸿顷的身体,他的脑海只有两个字——好饿。
早上因为问话没来得及吃饭,中午又因为王家母女没吃上饭,贺鸿顷已经饿出幻觉了。
在他眼中,王家女儿就是行走的红烧肉。看着她的身影,贺鸿顷咽下口水。
王家女儿的理智被怒火燃尽,她无法容忍一个普通人嘲笑自己,更无法容忍一个普通人对自己产生食欲。
在她眼中,只有自己享用普通人,哪有食物嘴馋食客的道理。
因此,她抽出全身骨头,凝聚成刃,刺向贺鸿顷咽喉。
贺鸿顷弯腰躲过,只见骨刃瞬间解体,分裂成无数个小骨刃,分别刺向他的四肢。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贺鸿顷爆发出惊人的潜能。他顺势倒下,朝床底翻滚,躲掉大部分骨刃。
刺入身体的骨刃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尽数钻入他的身体,吸食血液。
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现在的贺鸿顷只是一个寻求食物的疯子。
他咬上刺入手臂的骨刃,牙齿碾碎白骨,就着自己的血液尽数咽下。
很可惜,这种级别的白骨不能填饱他的胃口,他主动爬出床底,走向“红烧肉”。
“红烧肉”连续颤抖,表皮淋上鲜红的汤汁,散发美妙的香气。
肩膀传来疼痛,贺鸿顷的身形一顿,眼前的“红烧肉”突然缩水,这可让他感到不爽。
他无视疼痛,径直走向“红烧肉”,视线没有一丝偏移。
在他的注视下,“红烧肉”不再变化,鲜红的汤汁犹如瀑布奔腾,飘入鼻腔的香气更加美妙。
贺鸿顷伸手握住“红烧肉”,一缕血丝从中浮现。
他吃下那缕血丝,饥饿感瞬间消散,意识逐渐清醒。
手上的“红烧肉”显露真身,王家女儿毫无生气,如同碎片消散。
床头的瓷碗彻底破碎,碗里的肉块随着汤汁洒落,几根指骨显露原型。
刚才的场景浮现脑海,贺鸿顷还没适应,另一段记忆展露眼前。
贺鸿顷飞速浏览,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嘴角逐渐扬起笑容。
一旁振动响铃的手机配合楼下的警笛把贺鸿顷拉出回忆,他还想感慨几句,就被猛烈的砸门声制止。
贺鸿顷不慌不忙,先是检查自身,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头疼;环顾四周,如同战场遗迹的卧室令他眉骨抽搐。
脑海闪过几个理由,都被他一一否决。捡起地上的手机,无视屏幕的裂痕,接听警方的回电。
“同学,刚才发生什么了,你现在怎么样,没受伤吧?”
贺鸿顷深吸一口气,憋出一点儿哭腔,有气无力地回复:“不知道,我的头很疼,身体一动就疼。”
语毕,他哀嚎一声,挂断电话。
屋门的黄符彻底碎裂,没入地板;两道视线如芒在背,如同匕首刺入身体。
楼道响起好几个脚步声,贺鸿顷感受温度的回升,拿起地上断裂的木杆,朝着自己后脑勺来了一下。
首先,我要解释刚才报警的原因。其次,我要解释卧室发生的袭击。最后,我要把王家的事情合理化告知警察。
展现我语言能力和想象力的时刻到了,前提是必须让我睡上一觉。
贺鸿顷径直倒向地面,昏迷前看见早上问话的两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