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闹铃打断贺鸿顷的梦境。睁开双眼,习惯性回忆梦中景象,脑中只留下模糊的画面。
“罪魁祸首。”
梦中四字刻印脑海,没有消退的迹象。
经常做梦的贺鸿顷没有深究,关上手机闹钟。迅速穿上床尾的校服,来到卫生间洗漱。
黑红的血泊顺着洗手台边缘流下,滴落地板的声音清晰可见。贺鸿顷视若无睹,刷牙的速度没有改变,余光瞥向天花板。
一双怨恨的眼睛隐藏于夹缝,血液汇聚眼眶顺流而下。贺鸿顷感受到头顶恶毒的视线,卫生间的温度开始下降。
附近又死人了。
完成洗漱的贺鸿顷正在解决三急,根据过往经验做出判断。
走出卫生间,恶毒视线穿过墙壁,继续停留头顶。贺鸿顷看向客厅的钟表,时针停顿,旁边的电子表不再闪烁。
世界陷入寂静。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两个钟表恢复原样,门外响起陌生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贺鸿顷应和一声,打开屋门,两个警察站在门外,拿出证件验明身份,同时说明来意。
“同学你好,警方需要了解一些信息,可能会耽误你一些时间,请见谅。”
贺鸿顷侧开身体,两名警察进入客厅,环视四周,随后坐在沙发上。
两个纸杯放在警察面前,贺鸿顷坐在两人对面,示意对方喝水。
年轻的警察拿出记录本,年长的警察开门见山:“同学,你认识302的住户吗?”
住在202的贺鸿顷当然认识。作为上下楼,他可是知道不少东西,比如模范家庭的吵架内容。
贺鸿顷点头,正欲开口,年长的警察出声打断:“同学,先和你的班主任说一声,别让学校担心。”
年轻的警察有些诧异,看着贺鸿顷接过长者的手机,握紧手中圆珠笔,开始记录。
贺鸿顷拨通班主任的号码,简要说明情况,得到请假批准后挂断电话,开始叙述。
302的现任住户是一家三口,他们是两年前搬入这里,三人都姓王。夫妻俩在一个单位上班,收入可观;女儿刚上初二,成绩名列前茅。
一家三口在小区很有名,夫妻二人乐于助人,经常对邻里施以援手;女儿会辅导其他孩子学习。
小区住户对王家三口赞不绝口,都说他们是模范之家。
王家夫妻知道贺鸿顷一个人生活后,经常照顾他,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
不过,王家三口只有白天待在这里,一到晚上就会离开。最近三个月倒是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晚上都会传来争吵。
争论的内容都是家庭琐事。要么是丈夫嫌妻子对邻居不够温柔;要么是妻子嫌弃丈夫忘记和邻居问好;甚至还有夫妻二人嫌弃女儿没有提高其他孩子的成绩。
无论晚上吵得再凶,第二天都是和睦的一家。
贺鸿顷的嗓子开始冒烟,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高举的茶杯挡住遮挡视野,令他没能看到两个警察一闪而过的严肃。
“除了吵架,302还有什么异常吗?”
贺鸿顷陷入回忆,说出自己的发现:“最近三四个月,他们经常生病。”
“具体是什么病?”年轻的警察追问。
“他们说是感冒、发烧、扁导体发炎之类的小病。”
经过问询,贺鸿顷心中有了推测,犹豫过后,他还是选择问出那句话。
“他们......出事了?”
两名警察没有出声,客厅仅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贺鸿顷想起卫生间的眼睛,一些推测浮上心头。
“昨晚你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了吗?”年长的警察岔开话题。
贺鸿顷没有追问,而是陷入回忆。
昨晚王家三人仍在吵架,但是话题中心变成贺鸿顷自己。一家三口围绕对待贺鸿顷的态度展开辩论,隐约有动手的痕迹。
况且,前天晚自习结束,王家夫妻一反常态来到枣泠六中门口,等待高二学生放学。
贺鸿顷自然看见两人的身影,但他没有露面,而是骑着电动车飞速离开。
从王家三人两年前搬入彦诚小区开始,贺鸿顷就对热情的王家起疑。
原因无他,王家太过热情,尤其是对待贺鸿顷。
街坊邻居甚至开玩笑说贺鸿顷就是王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对自己频频示好,一定别有所图,贺鸿顷心知肚明。
先是复述昨晚争吵的内容,随后讲述前天的反常行为,贺鸿顷再次察觉那道恶毒的视线。
温度再次下降。
年轻警察突然打个寒颤,身形一顿,年长警察皱起眉头,打量四周。
小插曲没有影响年轻警察的记录,话音刚落,晃动的笔杆随后停止,本次问话结束。
“小同学,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发现新线索,请立即通知我们。”
两个警察起身,年长的握住贺鸿顷的双手,年轻的放下一张名片,上面是联系方式。
贺鸿顷目送两人离开,桌上的纸杯一动未动,身后的视线愈发强烈。
抬眼看向钟表,指针走动,数字闪烁,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晨读结束了,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是化学。嗯......不会耽误化学课。
贺鸿顷戴上手表,从屋门旁的架子拿上书包和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外面停着三辆警车,警戒线围住出口,两名警察站在一旁。
警察看到贺鸿顷的身影,出手拦下,大声询问:“什么人,要去干什么?”
贺鸿顷停下脚步,回答道:“202住户,枣泠六中的学生,准备去上学。”
其中一名警察拿出对讲机,得到回应后收回拦路的手臂,另一人跟着照做。
就这样,贺鸿顷顶着五六个警察的目光,打开储藏室的屋门,从里面推出电动车,戴上头盔,扬长而去。
来到路口,红灯极其亮眼,旁边的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真吓人啊。
贺鸿顷发自内心的感慨,思绪却开始发散。
王家三口出事了。可是昨晚一切平静,没有打斗的声音,不是激情杀人。
熟人作案或自杀?
问题是,昨晚没有求饶和惨叫,这不正常。
王家被人下药,陷入昏迷......或者,再大胆点儿,王家是自愿的。
一分钟过去了,绿灯亮起,贺鸿顷收回思绪,专注驾驶,十七分钟后抵达枣泠六中。
看向手表,现在是7:51,英语课即将结束。
脱下头盔,放入车篮。环顾四周,车棚早已爆满,仅剩的空隙角度刁钻,贺鸿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凑出一个车位。
唉,晚到的代价。三位同学,未经允许搬移你们的电摩,抱歉啊。
贺鸿顷在心底不断重复,以此表达歉意。
放好电动车,按下钥匙上的控制器,听到一声提示音,成功上锁。
钥匙放进校服口袋,迅速来到校门。
上了年纪的保安从门卫室走出,朝着贺鸿顷大喊:“哪个年纪的?几班的?过来登记!”
贺鸿顷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老老实实写下个人信息,看见保安点头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班级。
抵达三楼,来到后门,贺鸿顷透过玻璃看见班主任站在讲台,表情和蔼,深感自己命苦,认命般走到前门。
“报告。”
敲门声伴随声音响起,成功吸引全班同学的视线。
班主任闭上眼睛,飞速点头,贺鸿顷迅速抵达自己的座位。
阶段性胜利的喜悦冲昏贺鸿顷的大脑,以至于让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没穿校服的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