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笼罩着群山,林子中的空地上,鞭子的声音若隐若现,伴随着的,还有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斩浪十三式所带起的风声,忽远忽近。这声音似不断地向某个地方移动着,这刀与鞭的对决中,似是不分上下。林中渐渐恢复幽寂,留给着空地的只是几滴新血。
戌时,青龙寺。
“施主,那您先行休息,老衲便不打扰了。”着灰色长衫的住持手中的佛珠格外亮眼。
“多谢。”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轻轻颔了首。
“阿弥陀佛。”说着,住持便退了出去。
女子放置好行囊以后,寻到笔墨,写下了她近几日的成果。随后将这纸小心翼翼地锁入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木质小盒中。
末了,大概已至亥时,江浸月将剑倚至塌边,整理着已经微微散开的头发,只留一根发带,将头发简单束起,轻轻掀开右侧衣襟。那伤口深且长,随着布条被扯下,黑红色的血不断洇出,好是瘆人。江浸月耐着疼痛洒上药粉,只见这姑娘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了些许汗珠。
忽地,江浸月听到似是有人在外,迅速擦掉汗水,整好衣衫。房门被一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打开而又迅速关上,江浸月随即拿起剑。
待这少年回过头时,一把剑已然架在他的脖子上,屋内一片寂静。空留烛火因风而映在窗户纸上的晃动的影子。
屋内安静了许久,终是被一道染着笑的声音打破。“江女侠啊!久仰大名!”少年笑嘻嘻地说,手也将剑刃推开了些。江浸月抬了抬眸子,看着这个略微不正经的男子,长得倒还说得过去,但这并不妨碍她手中的剑又向他逼近了一步。
“啊!”少年似是懂了什么,“江女侠声名远播,这青霜的名气也是不小呀。”
青霜......
听到这二字的江浸月低头看,是啊,师父亲手为她刻的青霜二字正明晃晃的摆在剑上。
“所以呢?”她淡淡开口,抬起的眸子对上了少年看似清澈的眼睛,瞥见了他身上的伤,“你被何人所伤?”
“远风派,莫行。”少年倒是毫不掩饰,那双桃花眼中带了丝戏谑。
“哦?”江浸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手中的剑也收回鞘中。
“江女侠,也认识此人?”
“略有耳闻罢了。”
”嗐,此人下手是真狠,我不过是拿回我的东西,他直接甩我两鞭子。”少年带的话语中带了一丝抱怨,又顺手将刀收好。
江浸月走至榻边,将自己未擦完的药扔给了他,“莫行的鞭子上常附七竹散,此药虽不可解毒,却缓解之效。”
少年不经意挑了挑眉,眸子微抬,似是悟到了些什么,却也只是笑笑。用他那听着并不正经的语气开口:“敝人华景,多谢女侠,不知今夜可否在此暂避风头?”
“随意。”江浸月淡淡开口,又回到了屏风后的榻上。
屋内又回到寂静,而寺外不远处确是有两个男子在说着什么。
次日,江浸月因为这肩上的痛着实难忍,刚过寅时便起身了。只见昨日的男子已无踪迹,空留桌子上的一张字条:江浸月,后会有期。---华景
江浸月拿着纸条,脑海里浮现出华景的样貌,这少年,她似是见过。但江浸月并未多想,只是翻找药物,在肩上涂抹。
“这解药,怕只能去那里一趟了。唉。”江浸月随即收拾好行囊,想拜别住持,但却未见其人,便只好让一小僧代为转告。
江浸月离开寺院后,便快马加鞭地向龙骨山去。此处离龙骨山还是有些距离的,她行了半日,才到龙骨山脚下。来不及停歇,又向山上去。
恰逢初秋,又在山间,阵阵凉风袭来,江浸月感到一股寒意灌入衣衫,不由加快了脚步,奈何这伤亦是愈加疼痛。
江浸月忍着这痛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龙骨山庄门前。
而此时的江浸月恰逢毒发,脸上几乎无了血色,倒是将这轮班的弟子吓了一跳。看这弟子有些面生,江浸月拖着虚弱的语气对这两名弟子说,“烦请通报骆庄主,江浸月求见。”并微微抬起手行了礼,随后将青霜立在地上,好不容易撑着自己。
这弟子一听,便赶忙通报了骆在言。
骆在言还未说什么,在她身边忙活的骆与意倒是先开口:“什么?!阿月来了?还受伤了?!师父,徒儿去接阿月!”
“去吧。”骆在言轻轻扶了扶额,“你大师姐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啊!”
*
“阿月!你这是怎么了啊?!”骆与意赶忙扶着额头已起一层细汗的江浸月,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青霜。
”七竹散。”
”你去过了?”骆与意的声音唰地低了下来,脸色也冷了一分。
“嗯。”
”算了,治伤要紧。不过,我跟你说啊,这次,伤不好,别想走。”骆与意难得严肃起来。
骆与意搀着江浸月向庄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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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连翘馆(骆与意的房间),骆与意小心翼翼地将江浸月放在床上,写了份药方,交给一个小师妹煎去了。
骆与意慢慢地掀开江浸月右侧的衣襟,那骇人的伤痕直入眼帘,惹得她不禁大叫:“江浸月!你敢不敢来得再晚点儿?!”
“嘶。”江浸月一脸无奈,只发出一个气音。
“啊?!弄疼你了?我慢点儿,我慢点儿。你说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七竹散三日之内除了疼没什么事,三日后是要命的!你......呼。”骆与意佯装深吸了一口气,“你就非得毒发再找我?!”
说罢,也不看江浸月是何神色,只提着木槿紫裙去翻箱倒柜的找药瓶,不过半刻,这姑娘便拿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瓶子,取下盖子闻了闻,“对味儿!”便赶忙跑向江浸月,”阿月,可能有点疼儿哈,忍一下。”便将药向江浸月肩上洒。
“意儿,你这药,又是自己配的吧?”江浸月忍着疼痛对骆与意说。
“嗯。”骆与意有点心虚,”但保证它一定能治好这伤,可你拖了这些天,这疤可能就得留下来了。”
”无碍,留就留吧。”江浸月稍微好了一些,拖着力气吐出几个字,伤疤,对她而言,算得了什么。江浸月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忽得感觉有一阵睡意,不过几个哈欠的功夫,便倒在骆与意肩上睡着了。
骆与意顺势把江浸月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书案上的迷香:“嗐,我的小阿月啊,辛苦了这么些时候,就好好休息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