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秦宇阳的好朋友,知道梁夕月是他特地邀请过来做客的,都对她轮番表达了热情的欢迎,梁夕月也是来者不拒,她是北方姑娘,酒量比一般的南方男子都要大的多。
另外一个原因,秦宇阳做的菜确实挺撩人胃的,有了下酒菜,下酒的速度自然快了很多,也就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一坛4斤左右的白酒几乎见底,桌面上摆满了食物的残渣。
秦宇阳四个喝了最多,梁夕月是今晚的主角,肯定少不了,肖诗雅酒量浅,就点到为止了,石小雷喝得不多,估计是秦宇阳安排他善后了。
梁夕月今晚是真的高兴,她看得出来,秦宇阳是有意借这个机会把自己介绍给大家认识的,她心里并不介意,不管今后他俩的关系处成什么样,至少她心里承认了自己对他的好感,也愿意多点机会去了解他,况且一晚上接触下来,这帮年轻人都挺不错了,不虚伪,有热情,她还挺喜欢跟他们凑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的感觉。
大家借着酒兴畅快地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庭,发发牢骚,吐吐槽,说社会百态,说人情冷暖,说人生苦短,但生出的一丝丝郁闷很快就会被一两句冷笑话冲淡,消散在酒香弥漫的空气中,正如陈康说的,生活已经这么不易,人何苦为难自己,闲时相邀,三几好友,一壶老酒,微醺而已,一觉醒来又是轻装上阵,人生岂不快哉!
秦宇阳起头唱起了李健的《似水流年》,大家开始只是和着节拍哼唱,渐入高潮部分的时候,都饱含深情地唱了起来。谁没有年少轻狂过,谁又没有留下点爱而不得的青春伤痕?
“流年似水般滋味/笑中青涩的眼泪/那时光渐渐沉睡/记忆中曾跳动的烛光/今夜又照亮脸庞”,对于秦宇阳来说,这首歌仿佛一字一句都唱进了他的心里,在他心底撩起了阵阵涟漪,不知不觉间眼角有些湿润了。
一只柔软细长的手从桌底下穿越过来,轻轻地握了一下秦宇阳的手,他微微侧头看过去,梁夕月酡红的脸上挂着会心的笑容,眼睛里泛着一汪清水,似乎缓缓地向他流淌。
曲终人散,大家起身举杯,敬宇阳,敬夕月,敬友谊,敬生活,敬人生,敬明天!
陈康他们三个是坐夏进安的车过来的,虽然都不至于不省人事,但车是肯定不能开了,秦宇阳安排石小雷和肖诗雅帮他们叫代驾,叮嘱一定要让司机把他们安全送到家,又让肖诗雅留在梁夕月那里住一晚。
石小雷说送三人回去之后过来帮忙收拾,肖诗雅也随声附和,但秦宇阳没有同意,说晚一点自己会收拾,厨房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人,他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家走了之后,屋子里就剩下秦宇阳和梁久月,顿时安静了许多。秦宇阳酒摇了摇酒坛子,把剩下的一点酒倒进俩人的杯子里,把梁夕月的杯子端到她面前,轻声说:“夕月,欢迎你!”
梁久月接过酒杯,跟秦宇阳的杯子碰了一下,把酒喝了下去,冲着他笑了笑:“宇阳,谢谢你!”
眼神交汇,心意自明,简单的两句话似乎胜过了千言万语。
“醉不醉?”秦宇阳看了一眼梁夕月轻声问。
“还好。”梁夕月笑了一下,从外表看起来,秦宇阳似乎要比她醉意更浓一些。
“带你去湖边散散步?”秦宇阳询问了一句。
“那这些怎么办?”梁夕月指了指一桌狼藉。
“没事,回来我收拾。”秦宇阳笑着补了一句:“这个我在行。”
梁夕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秦宇阳把披在书桌坐椅上的衬衣拿起来挽在手上,领着梁夕月出了房门。
从员工宿舍楼去映月湖本来有条小路,但秦宇阳还是选择回到景区入口从大路走,方便在路上给梁夕月介绍景区的大致分布。
整个景区主要包括几个部分,除了他们住所附近的民宿、酒店和别墅外,还有美食街,映月湖,旭日峰,荷花塘,嘉陵渡,碧水潭,长清泉,农家乐,玩趣谷,歌舞场等几个特色景点。
美食街聚集了各地和本地特色美食小吃,映月湖适合露营、野炊和烧烤,旭日峰可以宿营看日出,荷花塘顾名思义就是种植了大片荷花的水塘,可以供人休憩、打牌和垂钓。
嘉陵渡提供游船租租赁,可以乘船顺着嘉河游嘉城,碧水潭是旭日峰上飞流而下的瀑布汇聚成潭,瀑布景观雄奇,潭水清澈见底,适合观光留影,清长清泉是丰富的地下水渗透到地面汇聚成的泉池,泉水流动,保持长清,冬暖夏凉,非常适合游泳。
农家乐可以体验饲养动物、采摘水果和种植作物,玩趣谷里有各种各样休闲游戏节目,歌舞场有露天舞台和KTV,有本地特色歌舞表演,也可以尽情高歌,老少皆宜。
秦宇阳站在景区俯瞰图前给梁夕月介绍了一下景区的分布情况,他说得声情并茂,引得她目光连闪,神思遐往。
通往映月湖的路上,会经过一条绿荫小道,这是秦宇阳专门设计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大约两百米左右,两边搭上铁架子,种上一些爬藤开花植物,藤蔓和繁花交织,形成了一条温馨浪漫的绿荫小道,近年来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甚至拍婚纱照。
走上绿荫小道的时候,秦宇阳试探着牵起了梁夕月的手,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心中不忍,很快便放弃抵抗了,任由秦宇阳牵着。紫藤花清新淡雅的香气随风钻入鼻子里,梁夕月心神一阵荡漾,偷偷侧脸望向旁边的秦宇阳,见他也在看着自己,不由嫣然一笑。
映月湖很宽广,周围隐约见到围起了栅栏,湖边泊着几条小船,一轮弯月倒映在湖心,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前边是一大片草坪,依稀可见一排烧烤炉子错落有序地摆放在草坪一边,三五帐篷远远缀着,隐隐透着微光。
秦宇阳牵着梁夕月在湖边的石板凳上坐了下来。
梁夕月忽然站起身,朝着湖面张开双臂,仰起头尽情地呼吸。湖面送过来的徐徐凉风,夹杂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让她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秦宇阳走上前去,把手里的衬衣披在她的肩上,跟她并肩站在湖边。
“宇阳,你知道吗?”梁夕月望着湖面,悠悠地说道:“这几年都在忙于工作,不是开会,就是会客,或者是应酬,最好的休息就是在家呆着。好久没有像现在这么自在,这么悠闲,这么平静了。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大城市繁华热闹,小城市休闲自在,每个人都会有所取舍,或许人在每个阶段追求和向往的又会有所不同。”秦宇阳微微叹了一口气:“人生啊,总是在选择中前行,又在前行中选择,遇上又错过,错过又遇上,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这个庄园规模这么大,应该投入了不少吧?”梁夕月忽然转过头来问他。
“还好,这里原来也是想搞旅游开发,但上手的老板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资金链断了,急于出手套现,我瞧着是个机会,便说服另外两个合伙人一起接手了。资金嘛,我们三个人各出两成,剩下的就找银行贷的款。”秦宇阳微微顿了一下:“这两年修葺完善了原来的设施,又增加了不少项目,我们各自都陆续追加了一些投资,也跟银行新增申请了一些贷款。”
梁夕月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以庄园目前的规模,前后投进去的钱肯定不在少数,想到这里,还挺佩服秦宇阳的,毕业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有这样的成绩了,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中间肯定经历了不少。
“你不是还有个科技公司吗?能兼顾得了吗?”梁夕月想起他之前说过的情况,不由问道。
“庄园这边的经营基本上算是上了轨道,再说还有两个合伙人盯着,我的精力主要是放在科技公司那边,隔三岔五会回来看看。”秦宇阳稍微解释了一下。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计划的?”
“其实我也没太想好,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随着大城市发展的逐渐饱和,未来的蓝海肯定是在中小城市,但从目前小城市尤其是县域城乡的发展来看,还呈现出非常不均衡的状态,小城市能获取到的人才、资金和资源,与它所能提供的信息、市场和需求完全不匹配。”
“造成这种局面,我个人认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做不到,激发小城市发展潜力应该在充分尊重当地自然环境和风俗文化的基础上,深入了解当地百姓的物质条件和经济需求,而不是盲目提供产品和服务,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资本都是逐利的,习惯了追逐热钱和快钱,捞一把就离场屡见不鲜,这就是一些大企业和大资本匆匆而来又草率而去的原因。”
“小城市要发展起来,固然要借助外来资本的支持,但同样也需要本地的力量,比如做资源的深度整合,又比如缩小供给和需求之间的信息差,我有一个不太出成熟的想法,之前跟你交流过,就是要搭建起一个平台,专注于本地特色经济产品,将衣、食、住、行、工、游、玩全都搬到平台上,把供给和需求无限透明地呈现在平台上,帮助撮合供需双方的潜在交易,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信息差和供需错配。”
“经营庄园,我可以有机会跟不同的人群打交道,可以更深入了解本地居民的各类需求,而科技在我看来,其本质是一种链接,可以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同时又可以利用大数据分析,实现供需精准匹配和市场精准预测,解决差异化需求和供需错配的问题。”
秦宇阳说得很详细,梁夕月也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宇阳,这条路不好走啊。”梁夕月沉吟了半晌,才感慨地说了一句。在资本行业打滚了这么多年,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烧钱的买卖。
“如果路只有一条,就算前面是坑,也会想办法过去。你说对吗?”秦宇阳笑了笑。
梁夕月愣了一下,秦宇阳说得没错,人有时候就是顾虑太多,反而束缚了手脚,世上又有哪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平坦的呢,还不是因为有人走过踩过,才成了后来人的路。
不知不觉间,俩人脸上的酒意消散了许多。秦宇阳牵着梁夕月坐回到石板凳上,伸手帮她紧了紧披在肩上的衬衣。
梁夕月把头轻轻地靠在秦宇阳的肩上,有些怅然地说道:“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不长大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秦宇阳笑了一下,手指着湖面说:“你看湖中的月亮,风一吹过,湖面起了涟漪,它就变得不成样子,但风过之后,湖面平静,它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人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人长大是必然的,但只要始终坚守初心,不管环境怎么变化,都改变不了他原来的样子。”
梁夕月听得心中一动,下意识挽住了秦宇阳的小臂,轻轻地问:“说实话,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在打动着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的呢?”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直很纠结,在感情方面你觉得自己输不起,如果要让你面对失败,你会情愿选择不开始。”秦宇阳有些心疼,又有些伤感:“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论你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是我刻意想让你知道的,这些原本就是我生活的样子。”
秦宇阳把头贴在梁夕月的头上,轻轻地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自从认识你开始,你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中消失过。”
“我自己都想象不到,原来一个人最情难自已的,就是不知不觉间把想念变成了一种习惯。”秦宇阳偷偷地擦了一下眼角。
他忽然感觉小臂一凉,一粒水珠滴落在上面,顺着臂弯流了下来,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繁星密布,侧头一看,梁夕月抬着一双泪眼凝视着他。
“如果我做不到跟你一样呢?”梁夕月有些哽咽地说。
“傻瓜,没有人让你做什么,你做自己就好。”秦宇阳伸手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和脸颊的泪水。
梁夕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秦宇阳眨了眨眼睛:“诗雅说过,小镇上的姑娘们都喜欢你,你有没有看上哪一个?”
秦宇阳瞬间无语,女孩子的脑回路真的是很特别。
“要不然咱们回去吧,已经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不然诗雅那丫头又该埋怨了。”这个时候转换话题是最佳选择,秦宇阳没有等梁夕月反应,牵起她的手,起身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