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大堂里,白花花的一片。丧服,纸钱,花圈,白布。钟槿穿着一身白色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向火盆里倒着纸钱。
旁边的人都穿着丧服,站成两排,一脸的悲伤。
不过章舟悲伤得有些不自然,梁家姐妹似乎在憋笑,南宫星依旧一言不发眨着眼睛,寒露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梅袖含和宫儿陪在钟槿身边,一起啜泣。
罗秋燕给了梁家姐妹一个眼神,两人顿时回归到哀伤的表情。
正当众人哀悼之际,江凡满目仇怨,一脸煞气,手里拿着武士长刀,朝着棺材跑去。
“你要干什么?”
钟槿满眼的悲愤与疑惑,双臂张开,护着棺材。
“把他给我。”
江凡冷言一句,眉眼相瞪。
“你,你要他作甚?”
“拿给杨大人。”
众人皆惊,死死看着江凡。梅袖含哭着扑到棺材上,誓死要护住这里面的亡人。
“如今局势已定,我本就是东厂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他给我,我不杀你。”
“你休想!”
钟槿双眼鲜红,声嘶力竭地看着:
“你要把他带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最好出招快一点。”梅袖含走了过来,伤心欲绝地望向江凡说到:
“反正喻公子也不在了,我干脆也下去,陪他搭伙过日子。”
梅袖含每一个字都语气哀伤,哭腔与气声充裕在每一句话。
“让开!”江凡斜来一眼,沉沉说到。
梅袖含默声流泪,又向前走上一步。
江凡伸手一弄,轻易便把梅袖含推开,钟槿死死护着棺材,却被江凡抓住脖领,直接甩飞。
章舟立马飞身上前,与江凡过了几招,被江凡一掌打飞,梁家姐妹过来周旋了几回合,江凡横切一刀,将二人抵了出去。
罗秋燕飞来拿出利剑,刀剑相撞,借机对着江凡眨了眨眼,便直接后撤倒地。
“好。。。好功夫。。。”
罗秋燕一边咳嗽,一边缓缓站起。很奇特的是,旁边的众位镖师居然都不过来帮忙。
江凡单手抬起棺材,右手持着长刀,神情严肃,向外走去。
月明星稀,夜色空照。此时空气微凉,前几日的雨滴浇湿得周围潮湿。周围的些许灯火映得人面微红,在一条条痕迹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江凡抬着棺材,一步一步朝着大相国寺走去。
踏入大三门,江凡地环视一圈,周围寂静一片,阴暗的画面渲染着阴郁。江凡向前,每一步都力气沉重,走进了大二门,凝视着前方的大雄宝殿。
此刻,杨予正坐在殿中的佛像身前,闭目养神。
江凡踏入殿內,抬着棺材,眼中神情复杂,面露冷汗,静静走到杨予身后。
“来了?”
杨予缓缓睁开眼睛,背对着江凡,一声气音问到。
江凡将棺材向前一抛,那棺材直接落到了杨予面前。
“孩儿拜见义父!”
江凡面目阴沉,单膝跪地。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三年前,义父在海上救我,培养我,孩儿没齿难忘。可惜我心智不坚,被锦衣卫蛊惑,与您反目成仇。现在,孩儿痛改前非,大彻大悟,希望,获得义父的原谅!”
江凡站了起来,拔出长刀,指向杨予前方的棺材。
“今日,孩儿将喻归尘的尸体拿来,献给义父。”
“哟呵?”何意帆突然从一旁慢步走来,眼里尽是轻蔑。
“你这厮,还知道回来?”
何意帆眼色血意盎然,嘴角讥笑。
接着斜眼看了那棺材,瞳孔逐渐放大,笑声疯魔狂野。
“呵呵呵。。。哈哈哈。。。这人,终于死干净了!”
何意帆浑身的邪魅,妖性不减,那笑容如同食人厉鬼,让人头皮发麻。
“大人,这喻归尘坏了咱们好多事,不能这么放过他的尸体。”
何意帆盯着棺材,眼中凶煞:
“让他碎尸万段,一刀一刀割肉去骨,永世不得超生!”
杨予呼了口气,站了起来,眼神中的阴鸷不减,冷冷说到:
“那便,交给你来处理吧。”
说完,便抬手一挥,竟是使出一股力量,直接将棺材盖掀翻。
何意帆正欲上前,刹那间,那棺材里起身一人,向前扔出数颗飞弹。
起身之人,正是喻归尘。
“啊!”
何意帆躲闪不及,被这飞弹炸到,震了出去,倒地不断咳嗽。杨予的左臂燃起火来,连忙甩了几下,将火扑灭。
“你个死人妖,心倒是够狠的!”
喻归尘从棺材中迈出来,尽显霸气,看向杨予和何意帆。
“你,你没死!”
何意帆揉着胸口,满眼震惊地瞪向喻归尘。
“该死的是你。”
喻归尘立马左右开弓,右手使出傀儡,左手扔出飞弹,朝着杨予和何意帆尽情猛攻。杨予只是两手一舞,竟将这些攻击全部震碎,飞弹炸在空中,散发出浓浓的火花与烟雾。
江凡一个健步踢向何意帆,趁其不备两脚夹住他的脑袋,双腿用力,甩了出去。
杨予盯着喻归尘,此时黑白两边大战即发,二人互相紧盯对方。在这深夜佛堂里,喻归尘身后是花盆摆满的金樽佛像,杨予身后是月光洒落的寂静黑夜,似乎已经注定了二人代表的孰是孰非。
“喻公子,为何非要与我东厂为敌呢?”
“杨大人问得好。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喻归尘冷笑对之,面色平稳冷静,但心中其实也有血发怵。这是一场极其冒险的对决,本以为能够用着火药炸死或炸伤他,可没想到杨予的武功属实高深莫测。
“哦不对,不应该叫你杨大人。也许我应该叫你一声,先帝?”
杨予突然睁大眼睛,神情愤怒与疑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神情,咬牙切齿,视死如归。
原来,贾轩在供状交代了一切:
二十年前,先帝朱允炆身为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皇太孙,坐上皇位。而为了稳定皇权,朱允炆选择了不断削藩,因此软禁,贬谪,又逼死了数位藩王。而这些王爷论起来,都是他的叔叔。
朱元璋四子朱棣终究是忍耐不住,起兵造反,最终清君侧,自己坐上皇位,史称“靖难之役。”
而朱允炆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朱棣烧死在了战场,有人说他改头换貌,出家为僧。
而杨予,正是朱允炆。
贾轩是朱允炆的贴身太监,二人自小便为主仆,所以当朱允炆知道贾轩已死,才会伤心欲绝,竟直接影响了冷静的情绪,选择直接提前进京。
二十年前,贾轩在火焰废墟中救出了朱允炆,可他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于是二人便学习制作人皮面具,二人本就有武在身,杀人扯皮易如反掌。
这一戴,就是二十年。
朱允炆和贾轩这二十年里为了活命,不断穿梭在各大寺庙中,出家为僧,吃斋念佛。虽然面上显得目空一切斩断红尘,但心里怨恨从未减少,只望有一日能卷土重来,报仇雪恨,所以二十年来潜心学武,武艺不断提升。
三年前,朱棣宣布成立东厂,以宦官持权管理。东厂招兵买马,朱允炆和贾轩有武在身,便成功招进,当了个百户。朱允炆化名文允,加入东厂。
而当时的厂公,才是真正的杨予。他是朱棣除了郑和以外,最为欣赏的宦官,能文能武,人也忠心,于是便封其为东厂厂公,与锦衣卫平起平坐,但却有直面皇帝的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东厂的职责便是查办棘手的案件,杀那些不能轻易动摇的人。所以杨予带着自己的儿徒张子桓,和弟子康颖,白京禄也一起进东厂,不断的传授功法秘籍,留以待用。
而朱允炆本是皇家出身,对于政治权谋,自然了如指掌,那几年帮助了杨予不少忙,从百户到了千户,又到了掌班,甚至演过苦肉计,只为了获取杨予的信任。
终于到了一年前,朱允炆做过皇帝,很清楚皇宫中的作息时间,便和贾轩,以及当时的掌火小太监,也是贾轩的义子贾月烬,共同图谋,一把火烧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但朱允炆的目的,却不是要烧死朱棣。
乾清宫不声不响地燃起火焰,朱允炆赶忙通报杨予。杨予本是忠臣,自然没有多想,便去救驾。此时朱棣被烟熏倒在地,杨予正欲上前,却被朱允炆背后偷袭,但却没有打死,而是让杨予无法动弹,活活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
朱允炆换上杨予的衣服,拿出人皮面具,从此,他便是东厂的厂公“杨予”,那死去的杨予,却成为了牺牲者文允。
“杨予”救出朱棣,自是被众人称为忠臣。而朱允炆当上“杨予”后,便开始养起死士,等着复仇。
而东厂与锦衣卫互相僵持,各有眼目。一年前乾清宫失火时候,朱棣虽然被杨予救出,却也对其有了怀疑之心。
因此,朱棣吩咐锦衣卫盯紧东厂,杨予便诈了一番,找人发出自己勾结鞑靼的假消息。
锦衣卫将此消息上报朱棣,朱棣欲捉贼捉赃,便也找来自己一位有渊源的故人——章舟的父亲章轶书,派人传出消息,在洛阳容易阁里,藏着岳飞的传世秘籍,武穆遗书。
朱允炆将计就计,派去江凡,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人耳目,同时暗地里勾结白莲余党,待来日破了东华门,打上太和殿。
后来,被锦衣卫活捉了江凡,服下失魂丹打下马威,朱允炆便直接进洛阳,办起武林大会,打着纳新的名义,让锦衣卫陷进自己的圈套。
一计又一计,一环扣一环。
可惜朱允炆没想到,陆子奕会挖出杨予的尸骨重新验尸,也没想到喻归尘是个热血的,对自己穷追不舍,还用特殊的刑法逼的贾轩招供。
“杨予”怒意盎然,向来沉着冷静的他竟显出怒发冲冠之意。
“喻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