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大广场上,祭祀的队伍已经准备完毕,按游行的顺序站好待命。
队伍一字排开太长,便只能像花蛇一样盘旋起来,挤满整个广场。
场面一片混乱,弥漫的蒸汽在队列间流动,同步入仙境一般。
斯泰因重机的轰鸣,汗血宝马的嘶叫,红温负责人的斥责混杂在一起,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而在花蛇盘中央的敞篷白色礼车上,一席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那里。翘着腿,左手拄着水晶天使权杖,一口一口地抽着纸烟,仿佛即将开始的盛典和周围的混乱与这个男人毫无关系。
直到稀稀拉拉的雨点恰好打灭了纸烟微弱的火光,教皇这才缓缓起身,把还没抽完的烟向人群中一弹,披上了那件点缀着金丝绣花的白色礼服。
下午两点半,雨渐停,背后的圣彼得打胶堂敲响了浑厚的钟声。
这钟声如湖面泛起的涟漪,带动了全城的教堂。一时间——翡冷翠万钟齐鸣,一种难以言喻的圣神之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游行开始了。两百名来自军部的军人在队首开道。他们手持出鞘的礼剑,高举胸前,排成四列纵队肃然行进。
乐队、民众方阵、低级公职人员方阵一一走过。紧接着的便是来朝国的使团,举着自己国家国旗的旗手走在每位大使的前面,庄重严肃。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位来自北国的神秘公主。
落日的柔晖抚过她淡金色的长发,那清寒的忍冬花香和冰玉般的面容让人无法忽略她的美,但紧握腰间配剑的手也无时无刻提醒着她是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不得近闻。
看台上不少的花花公子打住了对她吹口哨的危险想法。
因为如果一旦他们那样做的话,那些身着铁灰色军服,如熊虎般强壮的军人毫无疑问会把他们给纠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把他们的牙齿打进肚子里,又或者是公主殿下亲自动手!
使团队伍后便是由枢机主教和大神父组成的方阵,他们个个披着鲜红的披风,头戴金丝刺绣的白色绸缎主教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因为人们知道教皇就要来了,他们期待着,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道路那头响起了庄严的圣歌,银质的巨大十字架在尽头缓缓升起。洁白的“阿瓦隆之舟”冒着蒸汽,载着“铁汁教皇”——博尔吉亚三世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沿街的民众一齐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征服——!”
“征服——!”
不知是谁起了音,立刻就演变为全体大合唱,看台上的贵族们纷纷起立,拼了命地鼓掌。
河畔旁建筑的阳台上也挤满了人,他们从高处把白色,红色的花瓣和青翠的叶桂树叶雨点般撒向天空。
顺着街道望去,飞扬的花瓣和躁动的人群构成了一副穿透力极强的画面。
狂热的信徒渐渐冲破了卫兵的封锁线。有人甚至靠近得手都快要碰到“阿瓦隆之舟”了!
饶是这样,车上的男人也没有向路边的信徒们微笑,挥手,为他们送去教皇的祝福。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站着的,人们甚至会以为他们亲爱的教皇冥下睡着了。
游行队伍跨过圣安杰洛大桥,穿过凯旋门进入拉达大街,这条长蛇到达目的地圣乔凡尼教堂时已时下午六点。
弥散在等着教皇主持,一众身披红袍的枢机主教在他的带领下消失在宏伟的铸铁大门后。
“真没想到圣座的人气有那么高啊!我估计他要是当场宣布恢复初夜权也没人反对吧?。”
在远离教堂的某处山坡上,四具通体漆黑,鬼神一般的甲胄伫立在山头。
“教皇今天力排众议,把大祭祀的时间推迟到了下午,这在历年来是从未有过的先历!”
无视了唐璜的疯话连篇,阿方索凝望着紧闭的教堂大门“他是真正的权谋者,事先连密涅瓦机关都没有收到消息,匆匆忙忙才完成了改色。等于变相地把对抗测试拖延到了晚上,对我们很有利。”
“呼……”唐璜长出一口气,他站得有些累了,便干脆躺在草地上,双手抱在脑后“喂……你们说教皇既然有那么多追随者,干嘛还跟那帮老不死的老登勾心斗角。”
“不如高喊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来的痛快,那个时候他自己做皇帝,老板做太子,岂不美哉?”
“什么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代号“奥古斯都”的甲胄抬手挠了挠头,突然发觉自己是穿着头盔的,便只好作罢。
“不是很清楚,以前泡到的一个东方小美人跟我说的,大概是造反的意思吧?”
唐璜拍了拍脑袋“该死的温柔!那个女人肯定知道什么秘密,我当初要价就不该那么低!”
“两个混账东西!注意你们的言辞!老板还在这里呢!再说,你让那些信徒拿什么推翻枢机会和家族?圣经和十字架吗?”
唐璜和昆提良心里一惊,他们竟然忽略了从清晨开始便一言不发的老板。
“没关系。”西泽尔淡淡地开口,“阿方索,他们是对的,不要小瞧这帮狂徒的力量。”
顺着西泽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阿方索看到的是成千上万跪倒在地上的信徒,他们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一边虔诚地祈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感油然而生。
“隆他很聪明,非常聪明。”西泽尔继续说:“在他之前的历代教皇都不曾掌握过那么大的权力,更不可能和枢机会叫板。”
“教皇手底下有枢主教,枢机主教下有地区主教,地区主教下有神父。”
“这个体制分散着这股信仰之力,必要的时候枢机会可以随意更换教皇,大不了经过一段比较混乱的磨合期。”
“在隆之前,信徒们信奉的是抽象的神,教皇不过是一个沟通神的桥梁。”
“枢机会最大的错误,便是用战争激起了信徒的狂热,又选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做教皇!”
“隆在慢慢地把这种信仰具象化,从前被分散的力量在慢慢地朝顶端汇聚。”
“人们开始相信他就是神的代理人,相信在他的带领下翡冷翠会把神的福音播撒到整个世界,哪怕过程伴随着腥风血雨!”
唐璜和阿方索都愣住了,他们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越是咀嚼西泽尔的话,越是接近某种禁忌的真相,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再去想它。
“不懂。”
“所以说圣座其实率领着一支由教徒组成的无形军队?”
“对……也不对,昆提良少尉。”
“准确来说…………”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轰然打开,门外立刻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铁子教皇右手轻按圣经,欢呼声戛然而止,人群屏住呼吸,瞪着因竭力嘶吼而充血的眼睛,等待着教皇发言。
“Dio lo Voule(这是众神所愿)”只此一句,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人们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凛冬的寒冷,他们声嘶力竭,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众神所愿!!!”
“众神所愿!!!”
“众神所愿!!!”
西泽尔回过头,瑰丽的紫瞳古井无波,“是…………一群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