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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落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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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怜眼前人
    于大为喜欢看人,就是单纯地旁观,有点类似于看话剧的意味。他不想去参与互动,仅仅是冷眼旁观,从而让自己看懂一些世情、一些人性、一些只可意会却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喜怒哀乐悲恐惊。因此,于大为需要找到一个媒介或者叫渠道去看到这些,那在图书馆里面当个兼职咖啡师,最适合不过了。



    一是能够提高萃取咖啡的技术。凡天下事,唯手熟尔,一杯好咖啡,也需要精准的技术去打磨。出一杯咖啡,与出一千杯咖啡,肌肉记忆的灵敏度,一定有所分别。纵然是同一位咖啡师,本人也能体会出来个中的细节差别。



    二是多少可以朝着自己未来归隐田园的所愿,做一点点的前期筹备。不了解咖啡馆的运营与客群,要如何回到丝州经营属于自己的商号呢?豆子的拣选、辅料的采购与配比,咖啡机故障后如何应急,面对客人时如何对答如流,店内出现突发情况后怎么解决,林林总总的各种情况,都是于大为在未来创业道路上需要事先了解的知识。



    三是满足自己观人察事的小心思。试试看能否在尽量短的时间之内,把自己训练成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有赖于跟大量不同的陌生人打交道,样本量要足够大才能完成这个训练。



    于大为觉得,让自己躲在咖啡师这个标签后面,是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可进可退。



    遇到自己心烦意乱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呢,就专注于研磨咖啡,走技术工种路线;遇到自己心平气和状态满格的时候呢,就去招呼客人。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他知道这是在极尽可能地打磨自己。



    很多时候,年少的人总在强调个人的锐气、锋芒或者与之类似的东西,可是在于大为看来,外圆内方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游戏规则,才能更好地实现自己设定好的个人道路与目标。做为年轻人,能守成已实属不易,最怕的是守成都学个半桶水,还在误以为是独特的锋芒。



    于大为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先学好守成,其他的部分,再逐步学起,这些事没有那么容易,且行且珍惜才最为重要。如果自己无法织就一副好锦,何来锦上添花?添花的那些个花,就本质讲,只能当成添头,不能真正应对实质性问题。这跟雪中送炭完全不同,因此于大为也更加在意雪中送炭性质的事物与人,搞那些个锦上添花的事物与人,于大为也只是淡淡笑笑罢了,只是他有一点好,他不对其他人讲。判断,只凭自己内心而定,不讲,也是厚道的表现。



    此刻,周三上午八点二十八分,乔妍居然走进了病房。



    于大为本来是倒在病床上的,他不习惯医院的福尔马林味道,头一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眠,此时正精力不济,十分烦躁。但看到了乔妍,出于礼貌,他只能强忍着疲惫,把枕头倚在腰后,斜靠在了床头一角,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乔妍谈话。



    他看得出来,乔妍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才来找自己的。



    “于师兄好,昨天的事情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妈妈跟我说,一定要让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彻底恢复为止。”乔妍甜腻腻的声音往于大为耳朵里面涌去,那声浪让于大为既听不清,又十分催眠。



    于大为刚要讲什么,还没等开口,乔妍先发制人,继续开口:“于师兄,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一只咖啡杯,我上次看这只颜色蛮特别的,觉得很适合师兄的气质,希望师兄会喜欢。”乔妍一边说着,一边把打了包装的盒子,直接塞到了于大为怀里,搞得于大为瞬间清醒了一下。



    “师兄!”甜腻腻的声音故意拖长了尾音,多少有几分撒娇的味道。“你快拆开看看嘛,看看你喜不喜欢?”“我昨天也拍照给我妈妈看过了,我妈妈觉得这咖啡杯不错。我就更加肯定拿给师兄过来,应该是合适的赔罪礼。”



    于大为听罢,吓得心里面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妹子的意思是个啥?连她妈妈都觉得我可以?



    于大为硬着头皮,拆开了礼物的外包装。脑子里面就两个字:“好烦!”



    面对着乔妍炽热的目光,于大为特别想逃离此地,越快越好。可惜,他人在病榻之上,动弹不得。



    但听乔妍紧追不舍又问了一遍,“于师兄,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啊?”于大为看着盒子里面的冰蓝色咖啡杯,再用余光扫一眼乔妍的裙摆,心想:“我勒个去!好家伙嘛,竟然还是一个颜色!于大为,你得保持绅士,你也得保持优雅。于大为,你得想办法,让这个女的快速从眼前消失。”



    于大为思考了几秒,旋即露出了他微笑猎人的必杀技:灿然一笑。



    他盯住了乔妍的双眸,保证自己双目发力,同时配合上招牌笑容。放慢语速,跟着说:“你妈妈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相信阿姨的审美。”



    于大为心想,这个事情,要么就是你妈妈在夸我,我自己夸一下自己怎么了?那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事情,要么就是你妈妈在夸自己闺女,我也不过是引用了一下你妈妈的原文,不代表我的个人态度,但至少不会令现在的场面更尴尬。你要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那可不可以……”乔妍被盯得满脸通红,开始羞涩,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



    于大为马上把礼物盒子塞回乔妍手里面,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那可不可以麻烦乔妍同学,帮我洗一下这只咖啡杯呢?”



    乔妍听罢,立即站了起来,把咖啡杯拿去洗。



    “我滴个老天爷,这姑娘可从算从我面前消失了。我可真是服死了!昨天拿开水故意烫我的脚,今天跑过来跟我搞什么病情慰问。小爷我还活蹦乱跳着呢?别跟我在这搞得跟临终关怀一样。小爷就不吃这一套!拙劣之极!示好,要靠伤害我为前提吗?这要么是坏,要么是蠢!忒不善良!”于大为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大段后,发现门边飘过冰蓝色裙裾,立即换了一副病怏怏没精打采的表情,尽量保持喜怒不形于色,免得引起更多的麻烦。



    “于师兄,洗好了,你再好好看看。我还给你带了一点水果,我妈妈说,多吃水果有助于身体恢复。”乔妍把杯子递给于大为后,就开始在病房里面转圈圈,搞得像是一个即将奔赴个人领地的新手家庭主妇。



    于大为偷偷瞄着墙上的挂钟,等待着前一天得知的8:50,与此同时,他也在随时保持对于乔妍的警惕。



    “还是挺漂亮的嘛!修长的美腿,白皙的皮肤,大波浪的秀发,看着像商场灯箱广告里那些卖珠宝首饰的女模特。恩,手指线条也挺好看。睫毛涂了睫毛膏,看不出来,失真的部分,小爷不评价。”于大为眯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警惕着乔妍的一举一动。



    “8床换药!”护士的一声吼,让于大为惊喜地发现,果然是8:50查房,分毫不差啊。“咦,这护士背后,怎么还跟了一个实习生?等一下,这个身影有点眼熟。”于大为暗想,但碍于乔妍在场,于大为没有轻易开口。



    “是的,我没有看错。那是孟小圆,果真是孟小圆。”于大为心下暗喜,帮我赶走乔妍这个扫把星的好帮手终于来了,天使降临简直就是虽迟但到啊。



    于大为观察了一下,孟小圆似乎有一点面露难色,而且并没有直接进入病房。他担心是孟小圆误会了自己与乔妍的关系,于是见乔妍转身的一刹那,当机立断把犹豫不决中的孟小圆叫住了。只是他讲得比较委婉,以免乔妍多疑。



    他说:“小圆,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