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的相遇是必然,命中注定不是吗?”
“正常点。”我低垂着眸子,有些无语凝噎。
杰罗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肩膀不停耸动,他又在笑了。
那笑声听着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v,别老是讲笑话好吗?正常?我可觉得你比我不正常多了。”
“别废话。”
“嘿,别变得这么无趣嘛。”杰罗姆手中动作一转,车辆忽然开始左右摇摆。
边疯狂转动方向盘的同时,他嘴里还在发出“咻——咻——”的拟音,如同一个正在玩闹的孩童。
因为没系安全带,我的身体不受控的往左倒去,还没完全倒下就又忽然往右边倾斜。
如果不是因为末谷深夜几乎没有车辆行驶,现在绝对已经出了交通事故。
看起来纤细的脖颈上爆起一条青筋,我的手重新探向裙下。
从后视镜看见我的动作,杰罗姆立刻收敛玩性。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就是了。”
“我与一个…合作伙伴,控制了马戏团,现在正在筹备演出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揽客?”我挑了挑眉,心想这与哥谭内的剧情完全对不上。
“揽客…哈哈哈多么有趣的称呼!”
杰罗姆又笑了起来,他脚下发力,车速直接飙到了120。
“算是吧?所以你想去看看嘛?我保证,那会是一场——特别——特别盛大的演出!”
我看着他兴奋的脸庞,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车冲撞下栏杆,这里可是在山上。
“杰罗姆,冷静点。你把我活着送到家我就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杰罗姆明显听进去,开车都稳了不少。
为了防止他想他的演出想的又开始兴奋,我便转移话题道:“你变化挺大的。”
杰罗姆轻易识破了我的打算,并且毫不留情揭穿:“拜托,别那么怕死好不好,我会好好开车的。”
“怕死吗…或许吧,我只是…”
只是想再次体验那种乐趣,所以我还想活着。
“哦?继续说。”杰罗姆眉毛高高挑起,饶有兴趣的看向我。
“你这样没有说服力。”我一手按在他的脸上,让他重新看路。
似乎他也察觉如果不好好开车我就不跟他聊天了,这次杰罗姆总算老实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你可以理解为想活,但不算怕死。毕竟你会想莫名其妙死掉吗?”
“奥,那倒也不会。”他耸了耸肩以来回应我。
“不过嘛——这些年过去,你有一点一直让我很疑惑,嗯,或者说是好奇?”
杰罗姆看起来在很认真的开着车,但嘴里却托着长音,他接过了话语的主动权。
“当然,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我天天都会在脑子里想着你,开心吧,v?”
“还行,你长得挺好看的。”
“额?”对方的声音一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出来:“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值得肯定。”
“不过没想到,你还会在意这个?”
我单手抚摸着卷发,一次次将它捋直,又缠在食指上:
“当然,我喜欢好看的东西,嗯,也包括人吧。”
“这就是你这么自恋的理由?”
“呵。”我忍不住哼笑一声,并没有生气,对方说的是事实。
“互夸到此为止。”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我都是一个极其自负、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Alright~~那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杰罗姆目视着前方,声音低沉的道:“很多个夜晚,我开始自欺欺人的分散注意力,好让身上的疼痛不那么明显时,我都会想到你。”
“想到你当时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寂静,只有嘈杂的引擎声在嗡鸣。
我抬眸看向那长方形的小镜子,发现一双眸子正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车内依旧寂静一片,我没有开口。
见此,杰罗姆继续道:“虽然我现在明白你当时只是在敷衍我。
但在当时,说真的,你的那几句敷衍、或礼貌、客套性的话让那个小屁孩记了很久很久……”
“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客套的人了。”
“所以——!就算你说出你为什么那么奇怪的原因,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前面的话都是铺垫,他实际还是想套话,杰罗姆在试图打感情牌。
虽然我们之间压根没有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其中不再蕴含着那一丝神经质。
因为,这次是我在笑。
“杰罗姆,我发现你也挺搞笑的。”我捂嘴轻笑,指尖拂过我的唇瓣,最终落在大腿上。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或猜测,之后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如何?”
“好主意,猜测吗——”
他拖出长长的尾音。
“好吧,其实我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根本没有具体的猜测。最多——最多只是感觉,你当时问的问题很像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新生儿,但你又有着正常…嗯,还算正常的的认知。”
“我有猜过你当时是不是失忆了,但那也说不通,你明明还记得回家的路,如果不是完全失忆的话,你又怎么会问出那些问题?”
“还是说,你当时捂着头倒在我身上时,忽然恢复记忆了?”
他说的大致是对的。
如果排除掉我是穿越来的这点,我当时的真实情况与杰罗姆说的一模一样。
仅仅只是根据我的提问与行为,就能猜出这些,可想而知他其实很聪明。
不过可惜,他绝对猜不出来真实情况。
毕竟在这个世界人的认知中,压根没有穿越这个词。
这世界的小说文化才刚刚发展不久,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写过类似题材,反正我是没看见过。
手指轻敲在有些劣质的车身上,规律的敲击声中,我的声音响起:“嗯……你说的大致是对的。”
“哇哦,那可真是戏剧性!
但,为什么是大致?”杰罗姆瞪着眼,通过镜子看着我。
“你很想知道?”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道,似乎真的很好奇。
我漆黑的眼珠转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杰罗姆。”
“嗯?”
他单挑眉毛,疑惑的发出一记鼻音,不理解我为什么忽然笑的这么……惊悚。
我收回手,不再轻敲车子发出噪音,而是重新开始一遍遍将我漆黑的卷发捋直。
哪怕它们在我松手时,又会弹的一下重新卷上去。
与那双绿色眸子对视上,我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在沉吟几秒后开口道:
“既然你想知道,那不如靠自己去了解……”
我的声音格外低沉,犹如诱惑人堕落的魔鬼:“靠你自己去挖掘、探索……这不比我直接告诉你有趣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隐约听到了深山中的虫鸣。
通过后视镜,我清晰的看到了一双透着兴奋的眸子。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兴奋,再到最后的饶有兴趣。
很明显,杰罗姆对我的兴趣大增,不再像之前那般虚伪了。
“瞧瞧——v!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杰罗姆咯咯的低笑起来:
“那么,我遵从你的想法。”
他似乎是在讨好我一般,主动降低自己的地位,言语中让我有种主导者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亲手打破了这丝错觉,压抑着声音道: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离开了。”
杰罗姆的声音很轻,但我却听的一字不落。
车辆忽然一个大拐弯,眼前不再是一片树林,而是能依稀看到远处的建筑了。
戈雅2街,到了。
2.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笑了笑,单手撑着脸,看向窗外的风景。
建筑逐渐密集起来,依稀有几束亮光在黑暗中坚持。
我没有给杰罗姆指路,他却很熟练的左拐右绕,很快来到一片寂静的小路口。
在前方不远处有着一栋小别墅,车辆开不进去,只有一条小路能通往那里。
杰罗姆理所当然的停车,迫不及待般马上就钻了下去。
我刚搭上把手,车门就被拉开了。
在夜色中,杰罗姆模糊的轮廓站到一旁,我刚下车他就半弯腰鞠躬,左手放在胸前,右手高举。
这姿势分明就是小丑或魔术师,在开始表演时对观众施的礼。
我有些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低垂下来的头发。
那毛茸茸的手感仿佛在摸一只小动物。
杰罗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下。
他马上抬头瞪眼的看着我,腮帮子都有些鼓起来。
但下一秒,他就耸了耸肩:“好吧,我原谅你无礼的行为了。”
一份传单与信封被塞到手中,杰罗姆指了指那两样东西:
“演出宣传…与邀请函。”
看着对方笑眯眯的神情,我也回了个微笑,但口中却在吐槽:“你随身带着这玩意?”
“嘿,这可是我的心意。”
“得了吧,你对每个坐上你车的人,都有着这心意吧。”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v,我心好痛啊。”杰罗姆双手按住心脏,有些夸张的哭丧着脸。
“不过你这次确实想错了,如果上车的不是你,他们会直接变成表演道具,而不是客人~”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银白的月光如同薄纱般映照在我的笑容上:
“那我期待看见你的演出。”
“太棒了!”
一双臂弯忽然把我环住,脸上传来温热感,头发被压着有些疼。
杰罗姆兴奋的抱了上来,只是短暂的几秒就与我分开。
这拥抱的性质类似于好友间许久未见,重逢时的一个拥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眼中甚至燃起斗志。
没有再跟我说话,杰罗姆火急火燎的钻上驾驶座,看样子是想马上开车走人。
看来他的表演道具确实还不太足。
我上前敲了敲车窗,车窗被很快摇下来。
“怎么了美人,是想挽留我过夜吗~~”
杰罗姆笑着看向我,眼神中似乎掺杂着些暧昧。
“不。我是想说,你还没收钱。”
我把一张钞票塞给他,面额大概约等于人民币一百。
他的嘴一挎,似乎翻了个白眼:“不是吧,搞的这么生疏。”
虽然杰罗姆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没有把钱还给我的意思。
“还有事吗女士?没有我就要去准备表演的事了。”
我盯着他的脸,月光似乎比之前亮了些,让我能看清他的模样。
“有一个。”我思索着开口道:“你几岁了?”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17,怎么了吗?”
“没事,我们马戏团见。”我笑着摇了摇头,退后几步。
“等等!”杰罗姆忽然从车窗伸出手,拉住我往后退的脚步。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你几岁了?”
在这些年中我早就弄清自己的年龄,于是道:“16。”
杰罗姆挑了挑眉,看起来有些意外,但却松开了我的手。
“我看起来很老?”这是我第一次皱眉。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没想到你比我小,走了v。”
引擎声重新开始轰鸣,我转身朝着别墅走去,灰黑的尾气在我身后飘散。
风压吹起我的发丝,我转头看去,发现车窗并没有重新摇上去。
一只手从车里探了出来,在不停上下摇晃。
他在跟我道别,以动作上的形式。
“呵……”我把耳旁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心中也开始对杰罗姆本身升起一些兴趣。
原先我对他只是:出于破译我为何穿越而来,他是一项重要线索的想法。
穿越本身带着超凡色彩,而影视剧哥谭里面的角色出现在这里,同样带着超凡。
说起来可能有些牵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有着共同点。
虽然这些年尝试寻找超凡痕迹都以失败告终,但心中深处我并没有放弃。
或许只是时机未到。
我并不着急。
3.
斑驳的光影映射在地板上,反射出一丝晶亮。
细碎的布条被糅杂在一起,上面还滴答着水渍,我单手拎起拖把,重新塞回水桶内。
水桶内的水浑浊一片,这是换第几桶水我都快忘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昨晚回来时我只是收拾了下主卧就草草睡下。
一大早我便起床上街,准备去联系家庭仆人公司,看看能不能零时雇佣几个家仆来打扫卫生。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专门提供清洁服务的公司,但在末谷这个有些落后的地方可没有。
可前台告知的结果却令我失望,她们说人手不足。
开什么玩笑,从十年前开始经营的公司竟然跟我说人手不足?
后来我又去了干中介的地方发布了小时工的帖子,每小时5邦币(约等于人民币70)。
对于单纯打扫卫生,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活来讲,价钱已经是天价。
但一上午过去,一个主动联系我的人都没有。
好吧,我大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街上的行人比以前还要少,警察局那边却人头攒动。
很明显,这是杰罗姆他们干的好事。
我总不能去马戏团堵截杰罗姆,然后把他抓过来替自己干卫生活吧。
毕竟他的行为只是,间接性的导致了这个状况,我还是很讲道理的一个人。
于是我只能换了身干练的衣物,撸起袖子开始搞卫生。
老实说,我并不排斥打扫卫生,前提是,不是别人命令我的情况下。
这项工作不仅可以打发时间,也可以锻炼身体。
看着眼前被擦的锃亮的地板,我满意的露出个笑容。
把足有五百平方米的地板一丝不落的清理成这样可不是轻松的活。
但我没有休息的意思,下一步轮到墙面了。
…
半夜十二点。
“看来我的体力还需要加强。”我伸了个懒腰,嘴里下意识发出呻吟。
清理了一天,总算把这里打扫干净了。
如果有人推门进来,就会看到一栋如获新生的别墅,在此之前这里到了晚上看上去甚至有些像鬼宅。
我拿起放在床头的传单与信封,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到现在我才腾出时间,准备了解一下他的马戏团演出。
传单是典型的马戏团表演宣传,在舞台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笼子,红色的幕布遮住了大部分内容,只能看见笼子里似乎有个人影。
在最下面还有着一张放大的卡通小丑脸庞,对方有着一头橘红色头发,笑容极其滑稽。
屋内的烛火摇曳,昏暗的橙黄光线把那小丑的笑容庞染上一丝血色。
“这绝对是他自己设计的。”
我摇了摇头,把传单翻了个面,果不其然看到具体表演日期。
6月1号。
这日期……是以前的儿童节,现在的平安夜。
这个世界的平安夜并没有临近新年的意思,它只是单纯的代表人们祈祷平安的一个节日。
而今天,是5月28号。
我看了眼一旁的钟表,食指刚好指到1:02。
那就是29号,还有两天马戏团的表演就开始了,时间在下午6点到12点。
把传单放回床头,我拿起信封拆开。
拿出被折叠好的纸张,打开后是一行行漂亮却又夸张的字体。
‘致尊敬的男士或女士:
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就代表你得到了认同,既是我的,也是末谷,以及这个世界的认同……!
瞧瞧,时间过得真快可不是吗?转眼就又到月末了,又到了该死的狗屎戈雅马戏团欢乐表演的时候了!
……哦不,现在该叫疯子马戏团了——珍惜吧!这是这鬼地方最后的演出,希望笑声能盖过那刺耳的钟响,老实说,我可讨厌那声音了。
演出的中心、杰罗姆为你书写。’
“可真有画面感。”我把信封重新折好,本想将它放在烛火上。
不过最后我只是把传单烧了,信封被我放到了衣服夹层内。
轻轻吹灭蜡烛,屋内陷入一片漆黑,末谷的夜晚总是寂静一片的。
而杰罗姆,他似乎想打破这一点。
叽叽喳喳的鸟叫隐约传到我的耳中,清晨的阳光总是让我觉得刺眼。
我眯了眯眼,从床上爬起身,打了个哈欠。
晶莹的泪珠顺着我的眼角滑落脸颊。
我面无表情的擦去因为刺激而流下的生理泪水,下床开始洗漱。
换了身休闲的白色连衣裙,我便开始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起头发。
这曾是后妈的梳妆台,不过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这具身体的皮囊被生的颇好,骨相近乎完美,五官精致,微微下垂的眼型,时有时无中带着一丝无辜感。
但往往第一眼看去,大家注意的并不是那张娃娃脸,而是那一头的黑色卷发。
这头卷发也同时让我感到了惊艳,于是我便把它当做特色保留了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打结,想要打理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是原主的性格,那么确实是铁打实的温顺小白兔,与外表完全吻合。
不过这一切,在我住进去的那一刻就不同了。
总得来说我还算满意,毕竟反差也是一种萌点,不是吗?
梳理完头发已经是在半小时后了,每当这时,我都有种一刀剪了头发的冲动。
不过我的忍耐力是值得肯定的。
包中的化妆品被我一一摆放在梳妆台上。
比起穿越前的世界少了不少品类,甚至连专门的遮瑕,都暂时没有开发出来。
不过这张脸的瑕疵很少,随便一点化妆品就能达到我锦上添花的目地。
今天我要去买一套礼服,作为杰罗姆邀请我的回礼。
当然,裙子并不是送给他穿,虽然这个主意也不错,但不是现在。
这是为了告诉他,瞧,我很重视这场演出,为此还特地去买了礼服呢。
礼服为什么称之为礼服,自然是因为它是在重要场合穿的。
而妆容,自然是为了看看哪条裙子更适合我。
仅仅只是过去几十分钟,镜中的我近乎变了个模样,给人的感觉开始不同。
那如血色的唇缓缓翘起,我站起身拿上小包,径直走出别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