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勉醒来时,人在一道山谷中,头疼欲裂。
他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昏迷的母亲,整个人横躺在地,黑发夹杂着白发,散落着,离勉一下醒了神,上去推了两下。
“娘——娘——”
他喊了两声,地上的妇人却没有醒来的痕迹。
他这时想起昏迷前的场景,想起了离奇的陈檀姐姐,还有诡异的香味,此时这香味似乎愈发浓郁。
他转头看看四周,才发现面前的崖壁上似乎远远地端坐着一个人,被团团的云雾遮挡,看不真切,只见得一帘白须从高处垂挂下来,好似静静流淌而下的瀑布,又柔顺似丝缎。
“......老人家?”
“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吗?”
云海之上一阵沉默,之后是一个空灵透亮的声音。
“你醒了,我等你多时了。”
“是你救下了我母亲?”
离勉沉吟片刻,并不知这老人的来路,既然母亲在这山谷中,那这人多半是救下母亲命来。
“哈哈,救下她只是举手之劳。”
离勉正色“那么谢先生救母的恩情,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说举手之劳……意思是我本要让她到这来的。猛虎,倒算是帮了我个小忙吧。”
“啊……?”
“你母亲不失踪,你要何时能上山来啊?我又怎么能见到你呢?”
离勉发懵:这么说是冲我来的咯?可我这前半辈子都生活在这小镇上,平平凡凡的少年一个,眼前这老爷爷,有这么长的胡须,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吧。
“我那姐姐又被您变到哪去了?”
“她呀......她跟了你一路,被我变了个戏法骗下山去了,后来的那个假的,也是我变出来把你引到这来的。”
这老人到现在都是有问必答,假设所言非虚,那么他的亲人应该都没有受到什么危险,只是深山上变个假姐姐出来吓自己,是不是有些恶趣味了?
“好了,进入正题吧,找你来不是给你答疑解惑的。”
“什么是正题?”
这一次,离勉没有得到回答。只见山谷中潺潺流动的水,突然起了波涛,谷中的风也涌动起来,老人脚下的云雾被搅得一阵波动。垂下的白须突然动了,老人轻轻一撩,摇晃几下,有些吃力的样子,再一撩,一棵摇曳生姿,枝繁叶茂的大树竟从河流中被拔了出来,泛着幽幽的蓝光,显得神秘而高贵
离勉呜哩哇啦问了一大堆,可老人根本不再回话了,宝树一点一点缩小,水流萦绕在宝树两侧,渐渐只有一人高了,那大树悬浮着向离勉飞来。
“啪——”
离勉只感觉躯体好像被什么玩意扇了一下,宝树就消失了,一切都复归平静,可只是片刻过后,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离勉眼前被一阵强光闪过,之后便是无休止的黑暗。
“走好吧,孩子,到了那一天,你要挑起重担呀。”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淡在了云雾之中,又一抚胡须,带起一条金光灿灿的鲤鱼,转身踏步,向着天边去了。
……
“离勉!离勉……”
离勉迷迷蒙蒙地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睁开眼,一阵模糊的光,然后便是陈檀那满是泪水的面庞,眼圈红红的,脸上也泛红,泪水划过脸颊眼看要滴落。
离勉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的扫去顺着泪痕而下的泪珠。
“……这是哪儿?”
“回家了……我们到家了……”
离勉扫视周围,只见父亲,叔伯,邻里邻居,甚至跟他关系很好的郭姨都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母亲应当是刚刚醒来,面色苍白地坐在桌边喝水,众人看他醒来方长舒一口气。
陈檀是个沉稳本分的女孩子,这一夜光是看着已然陷入黑暗的东脊山,就让她难以入眠了,她一直想着,也许她紧着盯住离勉,也许她紧着两步追上去,离勉就能……
离勉的父亲,一夜间受了双重打击,此时憔悴的没个人形,只是他还要为这个家站着,一滴泪也来不及落下。
“爹……我给你添麻烦了。”
大家互相倾诉苦闷,屋子里总算是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喜悦,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只是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完全是个陌生人,在大家各回各家后凑上前来。
“你好,我是荷潭镇驻军的长官常图,方便问你和你母亲几个问题吗?”
离勉愣了,赶忙应和。
“您问吧。”
“关于东脊山上的这猛虎……”
……
常图记下跟老虎相关的信息,转头回到了驻军的营帐之中。
“将军,白先生到了。”
“快请进来!”
白先生名为白延毅,是荷潭镇驻军的教习,师承据说来自西南的老猿山,前两年调来东南帮扶练兵工作。
白先生进来青衫黑发,把手一拱,作了个揖。
“常将军公务繁忙,此番叨扰了。”
“白先生,我也不说废话了,前日里东脊山有猛虎出没,你可曾听闻啊?”常图苦笑道,边说边沏下一壶茶,引着白延毅坐下。
“可不仅仅是这猛虎的问题啊”,白延毅喝了口茶,语气中有些忧虑,“近日来,东脊山上的异兽可不怎么安分,有人说见了蛟龙,有人说见了神鸟,如今又有猛虎出没。”
“是啊,这些异兽本不该在东脊山这种外围小山上出没,他们到了这来,恐怕是深处……出了些东西啊。”
“我也是这样怀疑,可我昨日刚刚深入里头的中脊山,甚至探了西脊的一小片,譬如那神鸟吧,我先前记得它,本是只蓝鸾,地盘在中脊,我去了那地方,根本没有其他异兽占领,它像是自己要往出飞的啊。”
“那会是什么原因。”
白延毅长叹一声:“山里的不安分,海上的也想动一动,海上还来了这么多的洋人难民,多事之秋啊……”
“我看,还是跟上头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