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荷推门而入,房中男女的说话声直接钻入耳膜。
“我旱了大半月了,终于熬出头了。”
“讨厌,人家还没沐浴呢……”
“没沐浴更刺激!”
卡拉!
徐小荷原地石化,面如死灰,心碎了一地。
因为刚刚说自己旱了大半月的那个男人,正是霍君书。
徐小荷与霍君书是一对情侣。
两人曾同在江门医馆当学徒,算是师出同门。情投意合,便私定终身。
出师之后两人都打算留馆从业,于是一面在医馆打下手,一面继续跟师学习,因为只有通过了医馆的考核,他们才能正式坐堂看诊。
但徐小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表面老实巴交的霍君书会在外面“搞破鞋”。
粗重的喘息声从杅盆里不住传来,徐小荷哪里还能忍得住,握紧粉拳大步向屏风走去。
她要看个清楚,那淫妇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狐狸精!
然而,就在她离屏风仅有几步时,却突然停住了。
知道那淫妇是谁又如何?
木已成舟,结果还能改变吗?
虽然仅有一道屏风的距离,但这一刻,徐小荷觉得她和霍君书之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般遥远。
罢了!
总归曾经相爱过,好聚好散吧!
徐小荷长叹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恰此时,杅盆里又传来了说话声。
“你快点,徐小荷就要回来了,被她发现可就不妙了。”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本小姐还怕她一个小学徒不成?”
徐小荷不禁皱眉,感觉这淫妇的声音特别熟悉。
“是是是,她徐小荷哪能跟你比啊!”霍君书满是奉承的柔声说道:“对了,我到疡医堂坐诊的事,你倒是跟你爹说了没有呀?”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爹乃是江门医馆的副馆长,你到疡医堂坐诊,那还不是他点个头的事儿!”
难道是她?
徐小荷顿时明白了这个淫妇是谁——张云芝!
张云芝是江门医馆的女医堂(相当于现代的妇产科)的坐堂大夫,仗着她爹是江门医馆的副馆长,平日里就是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自打进女医堂起,关于张云芝的风言风语就不绝于耳,像什么勾搭有妇之夫、与男大夫眉来眼去……
总之,张云芝是出了名的不守妇道、臭名远播!
“为了到疡医堂坐诊,霍君书居然和张云芝这个贱女人行不轨之事,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尊严都不要脸,真的值得吗?”徐小荷心里充满了困惑,仿佛在泣血一般。
杅盆里。
倏地,霍君书又开口问道:“那徐小荷呢,她到女医堂坐堂的事儿……”
“她想都别想。”张云芝冷哼一声,说道:“我爹说了,你们这批学徒里面,只有一人能够留馆,剩下的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徐小荷虽是一介女流,但她资质甚高,是我们这批学徒中医术最好的,而且乌大夫十分器重她。”霍君书说道。
“呵呵,乌大夫器重她又能怎么样,你别忘了,在江门医馆,我爹说的话才是一言九鼎。”张云芝不屑一顾道。
顿了顿,张云芝继续说道:“不过你还别说,我爹确实跟我提起过,乌大夫之前跟他打过招呼,想让徐小荷留馆。我就不明白了,这乌大夫为啥对徐小荷的事如此上心,莫非他们俩也……”
“别瞎说,人乌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仪表堂堂,岂会看上徐小荷这种土妞?”
“哈哈哈,你说的在理,乌大夫确实长得很帅,就是整天冷着个脸,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然的话,肯定有很多女人挤破门槛也想接近他。”
“那你爹说了没有,这唯一的留馆名额到底给谁?”
“你个傻小子,这还用问吗,自然是给你啊!”张云芝得意地说道:“只是惨了徐小荷那个傻妞,不光要从医馆走人,就连自己后院起火都还不知道,想想都觉得好笑,啊哈哈哈……”
“话说那傻妞可不是一般的蠢啊,守着你这个玉面小白龙,竟然都没有睡你!”张云芝大笑不止。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她已经够可怜的了。”霍君书说道。
“怎么,你同情她了?”张云芝冷冷问道。
“那倒也不是,不过大家毕竟同门一场,没必要一点脸面也不留啊。”霍君书说道。
“同门?放屁!”张云芝冷哼道:“她不过是一个学徒,也配跟我做同门?她连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霍君书说道。
“怎么,你心疼了?也是,不管怎么说,你们也算是私定终身过的……”
“哼,少来这一套,一个有爹生没爹养的贱种,我会心疼她?”霍君书冷哼道。
闻言,徐小荷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面红如枣,眼里好像有火要喷出来。
贱种……
虽然刺耳,但自己却无可辩驳。
因为自己的的确确是一个贱种。
也正是如此,她的母亲才会被逐出家族。
而这,正是徐小荷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经历。
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霍君书一个人。
“什么,徐小荷是贱种?这可有意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张云芝顿时来了兴趣,催促着问道。
霍君书瞥了张云芝一眼,笑道:“都说了是野种,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就是徐小荷从出生到现在,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真假的?”张云芝问道。
“那还有假,是她亲口说的。”霍君书说道。
“就算她是私生女,那她娘总该知道她爹是谁吧?”张云芝继续问道:“哪怕是跟一条狗,也该知道是哪条狗吧……”
徐小荷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暴起。
每个人都有逆鳞,而徐小荷的逆鳞正是她的母亲。
徐小荷绝不允许任何人羞辱自己的母亲。
“砰”的一声,屏风被应声踹倒。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杅盆里的男女顿时乱作一团。
张云芝“啊”的一声惊叫,连忙捡起地上的衣裳遮住身体。
霍君书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失声问道:“小荷,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本张云芝也是被吓得不轻,慌忙从杅盆里起来,但当她看到来人是徐小荷之后,脸上紧张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甚至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说道:“君书,你快看呐,这不是那谁吗?”
徐小荷面若寒霜,强压愤怒道:“我回来好一会儿了,实在抱歉,打扰了二位雅兴了。”
霍君书还想再解释解释,说道:“小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是……”
“闭嘴!你们的苟且之事被我亲眼撞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徐小荷抬眸冷冷向男人,怒吼道:“霍君书,我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知羞耻之人!青天白日搂抱别的女人,看来你很想领个奸污良家妇女的罪名,还是想让她落个被沉塘的下场?需要我帮你去衙门问问吗?”
对面的男女当即变了脸色,倏地分开。
“小荷,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绝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你还狡辩!”徐小荷怒道:“我亲眼所见,还冤枉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成!”
“你说谁淫妇呢!”张云芝脸色铁青,更是扬起了巴掌,要不是她一只手捂着衣裳,这一个耳光造就扇过去了。
“徐小荷,你个粗野贱婢,也配教训本小姐?自己没本事看住男人,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徐小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这对狗男女,不知羞耻!”
闻言,霍君书顿时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道:“哼,我不知羞耻?不知羞耻的人应该是你吧?当初若不是我照顾你,你能在医馆当学徒?”
“要姿色没姿色,要背景没背景,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哦对了,你的这个定情信物我还给你,不就一个破玉佩嘛还好意思说是传家宝,我呸!”
霍君书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金镶玉玉佩,丢到徐小荷手里,说道:“从今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咱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徐小荷看着衣不蔽体的霍君书,内心拔凉拔凉的。
曾经对自己共话海誓山盟的男人,竟然变得如此寡廉鲜耻。
这时,张云芝却搂住霍君书的脖子,贴在他的胸膛上,对着徐小荷嚣张道:“徐小荷,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不嫌自己多余吗?你要是好奇我们刚刚在做什么,我倒也不介意让你看看。毕竟,我还得感谢你,为我保留着君书的童子之身!”
“看你妹!”徐小荷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扬起巴掌,重重扇在了张云芝脸上。
啪!
张云芝直接被抽得嘴角流出血来。
“你敢打我?找死!”张云芝擦去嘴角的血丝,怒不可遏,连环巴掌如暴雨般,朝着徐小荷狠狠招呼过去。
张云芝性格张扬、颐指气使惯了,从来都是她教训别人,就没有她被欺负的。加之她平素野惯了,不喜描龙绣凤,却好拳脚枪棒,经常跟着城中的教头练把式,力气比一般女流大不少,徐小荷根本招架不住。
眨眼间,徐小荷就被打倒在地。
“一个野种,也敢跟本小姐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张云芝一边说,一边将脚踩在了徐小荷的胳膊上,眼中闪过狠辣的目光,竟然直接将胳膊给生生踩断了。
“啊……”徐小荷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便昏厥了过去。
“这么不禁打,真是个废物。”
张云芝在徐小荷身上又踢了几脚,便悻然离去。但她压根没看到,恰此时,徐小荷手里紧握的那枚玉佩,正好掉在了从她臂上流出的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