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错的,但是身处在这大环境之下,她没得选。
“爸爸妈妈!我都说了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嫁人!”景水兰歇斯底里的反抗着。
但是景国华夫妻跟其他的农村父母一样,自以为给女儿选的是一条正确的路,觉得蒲晚明虽然没有参加高考,但是人家读书好,上了高中,读书人明理,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又过了两年。
一九九五年的初春,她才刚满二十,两家就商定好了,彩礼一千块,将婚礼定在了二月十五。
婚礼这天,景水兰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容颜,描眉点唇,头上插上正红色的珠花,穿上了爸爸妈妈准备好的红色呢子大衣。
临出门之际,景水兰一头埋进爸爸妈妈的怀抱,放声痛哭,回想着十四五岁的懵懂,十七八岁的挣扎反抗,再到后面懂事以后,被爸爸妈妈道德上的束缚,在这一刻就再也忍不住了。
哭的整个人肩膀抖动,断断续续的抽噎到“爸爸妈妈!你们总觉得是为了我好,但是有没有想过这种好不是我想要的。”
景国华夫妻两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儿,两眼泪汪汪的,他们的思想固执保守,此刻还认为自己是为了女儿好。
“去了人家家里听话,好好过日子,不能再像家里这么任性了。你迟早会明白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
景水兰不情不愿的坐上那个挂满红花的大拖拉机,一路上冒着浓烟,鼓声作响,来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子里。
她的人生算是结束了,也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景水兰就静静地坐在土炕上,头上还盖着红盖头,旁边坐着两个陪床的大妈,叽里咕噜一直在聊天。
“这阿明娶的媳妇是我们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很漂亮!”
“可不是嘛!这样将来生出来的娃娃肯定好看。”
景水兰两只手不断地绕着手里的手帕,在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个事情,也在害怕自己慢慢失去的反抗之心。
外面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摆满了酒席,北房台阶上放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音响,上面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吗?
村子里的男孩子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的玩闹着,鲜红的印着喜字的门帘被风刮着飘起。
景水兰看到院子里忙来忙去的蒲晚明,以前只见过一面,当只觉得他木讷,并未多看两眼,此时却是发觉,他不止木讷,身高也才一米七二,长得方方的国字脸,今日结婚刮了胡子,两个脸蛋上还莫名多出来了两个红脸蛋。
景水兰微微的低下头,心中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家徒四壁,她不明白爸爸妈妈这么坚持做什么,光读书有什么用,这个家没有电视机,没有碟片机,恐怕是以后连好看的衣服也买不起。
外面的人很热闹,可是这热闹与她无关。
两个陪床的大妈看出来景水兰的情绪。
两个中年妇女轻微叹口气,两人轮流好言相劝。
“闺女啊!你这嫁过来,以后就是邻居了!”
“我们女人本就是无根的草,父母指哪里飘哪里。”
“就是啊!千万不要自己心里不痛快!”
“晚明啊!这孩子厚实,定然是不会欺负你的。”
景水兰隔着盖头轻微的点点头。
午时拜堂的时候,看着景水兰的白皙的脖子,高挑的身材,穿上婚纱就像是画报里的美女。
村子里的男人都在起哄。
都在窃窃私语。
“这么漂亮的媳妇,晚明怕是守不住啊!”
“就是,看他那木讷样子,前些年读书读傻了,定是不知道怎么哄媳妇。”
日暮西山,人都散场了。
蒲晚明整个人喝的有点飘飘忽忽的,摇摇晃晃的来到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是一间土房子,左边用来养的驴,中间隔了一睹墙,右边是新房,里面就简单的一个土炕,一个原木色的斗柜,贴着墙放着一个洗脸架子,那是陪嫁来的,上面放着一个大红喜洗脸盆。
他飘飘忽忽的坐在床上。
两个人此前只见过一面。
此时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蒲晚明有点自卑,更是害怕,还有一点羞愤。
景水兰还是不甘心。
鸳鸯锦被红鸾动,两人还是接受命运,循规蹈矩的完成了周公之礼。
翌日一早,景水兰就被外面的公鸡叫醒了。
望着一格子一格子的天花板发呆,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景水兰收起心,过了一段踏踏实实的日子。
因为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而且公公明理,婆婆虽然话多嗓门大,但是对景水兰也是很照顾,蒲晚明虽然不懂风情,长得不好看,但是敦厚老实。
可能是读的书多了,明理守规,所以很难在满是无赖的村子里游刃有余吧,渐渐地蒲晚明的性子越来越闷,有事情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但是别人有事开口,他又无法拒绝。
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中国传统的老实男人。
蒲晚明读书多,身体差,农地里的活干的囫囵吞枣的,一些体力活扛不起来。
而他的那些高中同学,一个个的都大学毕业,这个年代人对努力奋进的年轻人很友好,很多都包分配了工作,很少几个人回到了这个县城。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景水兰挺着个大肚子,一天天的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土房子泥土院子进进出出。
她想吃萝卜,家里没有,婆婆白氏就去跟邻居们借。
期间景国华夫妻两来看过女儿很多次,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当初看好的女婿,读起书来人中龙凤,校园中老师人人夸赞的好孩子,明明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现在会成这样?
他们心疼女儿,也暗地里帮助过女儿很多次,给女婿给了钱,让买点补品,还是希望女婿自己能发挥所长,把日子过好!
终于,小夫妻两个还是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你就不能把你的身段放一放,接受村子里大家的推举,做了这个村长,我们家的日子也能慢慢好起来,不至于我现在大着肚子,想吃个苹果也没有。”景水兰望着这个懦弱老实的男人怒骂道。
因为村子里他的文化程度最高,所以大家都推举他做村长,但是他拒绝了。
自从肚子里有了宝宝,景水兰也慢慢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逐渐接受了这个贫穷的家,她相信只要一家人努力,定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她一次次的劝说蒲晚明,但是,她不明白。
读的书多了,孔乙己的长衫穿久了,就脱不下来了。
蒲晚明拉不下脸去做小小的村长,更是没办法破坏自己从书里学来的原则和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