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景水兰彻底离开了学校。
日日与镇子里的小伙伴,上山掏鸟蛋,下河抓鱼虾,早就将上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镇子上的吴恩智初中毕业便跟着父亲搬离了镇子,走之前来偷偷看过景水兰,她依旧是那么好看,跟洋娃娃一般,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同样隔壁镇上,学校的风云人物蒲晚明,高高在上的学霸,在学校跟同班的程慧两人互相看对眼了。
日日写着情书,诉说着彼此有多坚定,有多喜欢对方。
蒲晚明的家在小镇上,虽说家世清白,但是也仅限清白,爸爸和爷爷都是一介农民。
但是程慧爸爸是县城的县高官,得知独生的宝贝女儿喜欢上一个农民小子,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蒲晚明学习好,马上就可以高考了,未来是不可限量的,勉强同意女儿和其交往。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人的命也早就注定好了。
蒲晚明装在衣服口袋里的情书,让家人发现,父亲将其狠狠打了一顿。
“你已经定了亲!怎么和别的女孩子这样不清不楚!这让景家怎么看我们?”蒲保儿怒骂道。
这么大年纪了,父亲还拿着笤帚打屁股,这让蒲晚明觉得甚至没面子。
平生第一次站起来反抗道“现在都解放这么多年了,你们还给我定娃娃亲,我不服!我们自由恋爱没有错!”
蒲保儿瞪着眼睛,骂道“我不懂你那什么自由恋爱,我只知道做人要守诚信。”
蒲晚明有一个做老师的舅舅白继承,跑来家里,经过一众人等的商议,就这样愚昧且仓促做了决定。
是的,任蒲晚明再三请求,家里还是不让他去上学了。
他们也知道蒲晚明在学校学习数一数二,他们也知道马上要高考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还是就这样断送了他的前程。
与高考失之交臂的蒲晚明颓废了好一阵子,程慧也来过一两次,但是蒲家父母怎么都不让他们两个交往,也不让他在继续回去上学。
拉拉扯扯的高考已经结束,蒲晚明死了心,也认了命,每天死气沉沉的,坐在村子门口的大杏树下面发呆,等到高考出成绩的时候,听着别人考到各个大学。
他抱头痛哭,殊不知,他与那些高中同学的人生轨迹,将越来越远。
后来,景水兰年岁渐长,十六七岁的她明白了很多事情,也开始反抗这场荒唐的亲事。
母亲劝她说“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只要那家人对你好,这离得也近,有什么事,我和你爸爸还可以帮衬帮衬!”
景水兰不甘心,身边的人都夸她长得好看,唱歌好听,她要去上海去做歌星,要去做演员,她才不想待在这山窝窝里,嫁人生子。
父母除了不许让她离家,其他的都对她很好,镇子上别的女孩没有的发卡,好看的呢子大衣,漂亮的自行车,雪花牌润手膏,各种各样的新奇的东西都给她买回家。
她越发的长得好看,一米七的身高,白里透红的肌肤,黄色的大波浪,比那些城里人做出来的卷毛还好看,每天穿着过膝的呢子大衣,在镇子上跑,帮着父亲摆摊。
经常走在路上唱毛阿敏和邓丽君的歌曲,时常有人为此驻足。
在爸爸妈妈跟前,她是活的那么的肆意,那么的美丽。
渐渐地成了十里八乡的一枝花。
那时是1992年,看着家里的电视机,她疯狂地迷恋上了刘德华。
十七岁的年纪,是最美的,如果父母不让她接触这些,她或许还可以安安生生的窝在这小山沟沟里,嫁给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过日子生孩子。
但是,随着年纪增长,她越来越想离开这个地方。
有一天和自己的姐妹银莲去放牛,坐在一望无际的草滩里,回想着这几年,在父母的安排下,过得衣食无忧。
总觉得自己缺点什么东西。
风吹着两个花季少女,牛羊在低头吃着草,牛和羊他们没吃过更好吃的,所以甘之如饴的吃着青草,无怨无悔。
“银莲!你知道上海、香港、广州吗?”
“当然知道啊!听说遍地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
“我们逃跑吧!”景水兰望着银莲突然说到。
两个少女坐在风中商量着如何逃离这里,她们都是从小被定了亲事,没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最终确定晚上回去,拿上所有的钱,明天借着出来放牛,然后就离开这儿。
这是她第一次逃离这里,两个女孩子拿着她们知道的所有钱财,迎着朝阳奔跑在河滩里。
河滩里的淤泥印出深深浅浅的脚印,泥鳅偶尔钻出头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景水兰边跑边唱着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这是她最拿手的歌,也是最喜欢的歌。
两个少女跑到马路上,等了一个拉着菜的小货车,悄悄地爬到车厢里面。
也许是运气好,直接把两人一路拉到了市区。
偷偷下了货车,却找不到火车站在哪里。
家里人也知道两个女孩子偷偷地跑了,于是景国华对这个女儿是又心疼又无奈,带着人赶到火车站。
临门一脚,让爸爸带了回来。
景水兰在家里不吃不喝,闹了两天,家里人劝了好久才罢休。
“我们都是为你好,兰兰,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那么好,看着灯红酒绿的,最容易让女孩子学坏了!”妈妈耐心的劝着景水兰。
就这样,又安安静静的放了几个月的牛。
每日坐在河滩里,唱着潇洒走一回,眼中的光也在慢慢退散。
她不明白,为什么男孩子可以去外面闯荡,女孩子就不让出门。
终于,她来了第二次逃跑,这次就她一个人。
听说县城有去往广场工厂里的大巴车,免费拉着人去打工,听政府说是什么国家支援工程。
她一个人准备从早走到晚,走去县城。
最终还是没走到县城,让熟人看见给带回来了。
“这孩子,隔壁镇上去广州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清清白白的去,然后穿的花里胡哨的回来。”
坐在班车上的邻居,语重心长的劝着景水兰。
是啊!自从初二离开学校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失去了与外面的世界交锋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