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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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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歌第6章 爱的低语
    博海文化传媒公司的老板娘是个50多岁,极富人格魅力的中年女人。



    她个子不高,带一副近视眼镜,齐肩的头发中偶见几根白丝,她也不作刻意遮掩,这是一种对生命对自然老去的尊重,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睿智和心怀仁厚,她不轻易讲话,在不该说话的时候是决不开口的,冷漠中透着威严。



    她的穿着更是知性中透着随性,小海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有时她穿收腰的上衣配宽松收脚灯笼裤,一双厚底老爹鞋。有时她穿一件超过她膝盖很大可以包裹住她整个人的棒球服,脚蹬一双轻巧的运动鞋。更有一次,她穿一件在腰部有一个朱花点缀收腰的白t恤,配大脚收腿黑色休闲裤,拖一双大过她脚很多的男式拖鞋,慢慢悠悠的悠然自得的走过她公司的长廊。



    她不过多的把粉底腮红眼影假睫毛堆砌在自己脸上,只描了眉涂了口红。



    身上也不带任何首饰,一种极致的干净和纯粹。



    穿着打扮随性舒适,高冷寡言这是小海对她的第一印象。



    小海很快来到了杭州约玉总会面接洽。



    第一次见面,玉总给小海带了一份见面礼,是两本书,一本《金刚经》,一本是《庄子》。两本书封面精致,手感很好,小海打开《庄子》,是文言文,也有翻译后的白话文。她认真的翻看,希望自己自己能够从翻看中找到阅读它的兴趣。



    玉总坐在她对面,喝着茶,耐心的看着眼前当她面就打开书翻看着的女子。



    小海根根分明,顺直乌黑的短发蓬松的搭在额前,洁白干净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粉饰,只涂了润唇膏。



    她阅人无数,头一次接触一个不顶着一张假脸,不喷一靠近就熏得她头昏脑涨各种香水的人,又或者是见面就自来熟跟她高谈阔论的甲乙丙丁。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几十年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也许这就是本真,一个纯粹,忠于自己的人。



    “不好意思,玉总我看不懂”。小海尴尬的合上书有些无措。



    她笑了,这是她今天见她第一次笑。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她可能会一直冷眼对待与她没有交情只因工作关系不得不坐在一起的每一个人。



    “天上爱看古文的人不多,我听你叔叔说他派他侄女来帮我盖我想要的幼儿园,所以我给你选了这两本书,没兴趣看原文或看不懂也没有关系,我推荐你去网易公开课上看一个台大教授叫蔡壁名的庄子课”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工工整整写下蔡壁名三个字递给小海,小海立刻起身双手接过来,看了那几个字,黑色的小楷,娟秀工整有力。



    她给小海点了草莓奶油蛋糕配茉莉花绿茶,自己则是一款巧克力慕斯蛋糕配的咖啡。小海见她放了3块方糖。



    就问“玉总,您喜欢吃甜的”。



    “嗯”她搅拌着咖啡,抿了一口,又用勺子挖蛋糕吃,很认真的慢慢吃。



    小海见她吃得很好吃的样子,也拿起勺子吃,两个人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期间没有说话。



    吃完她们喝着茶,看湖上的船,也不说话。



    见面一个小时,没有谈生意,临分手前,玉总把一叠计划书资料交给她。



    “今天就这样,我叫司机把你送到我给你定的酒店休息,明天到公司谈”。



    到了酒店,小海洗漱后就躺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章总推荐的这位台大中文系副教授讲的庄子公开课。



    这是一位对中国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对哲学和思想都有深刻理解的非常温和的中年女性。



    《庄子》又名《南华经》,是战国中期庄子及其后学所著道家经文。到了汉代以后,尊庄子为南华真人,因此《庄子》亦称《南华经》。其书与《老子》《周易》合称“三玄”。是古代中国道家哲学的经典之一,庄子哲学强调个体自由、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等观念。



    她从第一课《逍遥游.北冥有鱼》开始听,认真的做笔记。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逍遥游集中代表了庄子的哲学思想。是指“无所待而游无穷”,对世俗之物无所依赖,与自然化而为一,不受任何束缚自由地游于世间。



    逍遥游也是庄子的人生理想,是庄子人生论的核心内容。



    他认为,只有忘却物我的界限,达到无己、无功、无名的境界,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游”。



    她一口气从中午12点听到晚上6点,听累了,翻过来仰躺在床上,她开始思考章总是一个怎样的女性,喜欢思考人生和自我成长,探索心灵。



    她为什么又要她找来给她盖幼儿园的承接方人员学习庄子呢?



    电脑里还在传来蔡教授温温柔柔的讲课声。她伴着这声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资料到了博海文化传媒公司。



    玉总坐在电脑桌前,小海抱着资料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她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昨天睡的好吗”?玉总微笑朝她走过来,秘书给她端来一杯茶,她起身双手端过来。



    “很好,昨天回酒店就开始听您推荐的庄子公开课”。小海放下杯子看着她说。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玉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她带来的资料。



    “没什么多的想法,倒是有一个观点我感觉还挺适合现在的我”她看着章总说。



    “哦”本来低头看文件的章总抬眼看她“说来听听”。



    “他继承了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清静无为,认为人应该顺其自然,不应过多干预事物的自然发展,不强求结果,强调“无为而治”道法自然”。小海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还是比较受用,道是宇宙和自然的根本规律,一切事物都应该按照自身的本性去发展,不违背自然之道。人生的最高境界是逍遥自在,心灵的自由和解放,不受任何束缚,追求精神上的绝对自由。世间万物和道理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标准,是一种超越是非、善恶、美丑的相对主义思想。生命是自然的一部分,生死如同昼夜交替,一种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自然、自由、无限、宁静、居中、兼济才是人生的追求”。玉总认真的对小海说。



    在正式进入这个项目后,她很多时间都跟玉总在一起,玉总对承建这家幼儿园非常重视,每个方面细节都一一过目,事事亲力亲为。



    经过一段时间玉总对这个工作起来认真细致,态度严谨不怕麻烦的年轻女孩肃然起敬。小海没有再住临时酒店,而是住进了玉总的一套空闲的房子里。



    白天都在工地,有时候遇到施工上的一些专业问题,没有很多经验的她会给她的师傅李工打电话。



    工地上有一对50多岁的夫妻,男的在工地看门,个子不高,见谁都是一脸客套的笑,好打招呼,爱说话,为人殷勤,经常听他在工地上与工人攀谈,像包打听,什么事他都能岔上几句。对谁有个小请小求,只要不要他掏钱用工地上现成的他都热情帮忙,做些借花献佛的小事,所以在工地人缘貌似不错。



    女的在工地食堂帮小工,皮肤粗糙黝黑,大脚大手很结实,跟人说话不抬头,不看人眼睛,大嗓门,不爱说话。夫妻二人非常节约,常常积攒工友们喝过水的塑料瓶,或是捡一些可以捡到的纸箱,废纸拿去卖废品。食堂提供免费的午餐晚餐,夫妻二人就买了简单的厨具,因那妇女在食堂帮工,就每天晚饭把食堂饭菜留一些热一热当两个人第二天早餐。逢年过节为省车费都在工地不回家,吃住都在工地。他们就这样多年来换了几个工地,以工地为家。



    因为这对夫妻都是在这个工地干活,所以公司优待给了他们单独一间房,其他几个保安门卫是轮班制的,只有他们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呆在工地,工地上有些事他们就照看得多一点,小海又额外多付了一份夜班巡查的工资给那男人。他们知道小海不是本地人,知道她是工程负责人,所以对小海格外殷勤,有时候小海晚上加晚班,他们还特意煮面给小海吃。



    小海推辞,他们就表现出一副谨小慎微有点可怜的样子,小海不忍心让人家心里不舒服,就硬着头皮,吃一口他们的碗筷,他们看到她吃就夸张的笑,表现出自己的高兴。小海待他们一走,就想吐,她打小就没用过的所有餐具都是她专属的,除了跟跟家栋吃过同一碗面,她还没吃过任何人的餐具。她跑到水池吐出来,偷偷把面条倒进垃圾袋,又怕人家看见,走时连垃圾袋都一起提上章总给她用的车,带到居住地的小区丢。



    平时还爱给她拿些水果,还非要看她吃一个才笑着离开,对这对夫妻的殷勤她真是有些不消受。



    有一次工地放假她因为头一天忘记一份文件就开车来拿,远远的看到那对夫妻用拖车拖了两大个大袋子,急急忙忙往工地外走,还四下张望,她停车没有下车,待他们走远,开车远远的跟上去,发现他们在一家废品收购站前,小海把车停在可以看见他们又不易让他们发现的距离。他们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小海看他们有说有笑,似乎还比较熟悉,看来不是第一次来卖废品,再看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有工地的建筑材料,小海顿时一阵恶心。她没有声张去抓现行,开车离开,围着附近几个新建中的小区转了一大圈,看看时间差不多他们的小动作也应该搞完了,于是打了工地上的电话,果不其然那男人接听,声音依旧热情,她告诉他要回一下工地,帮忙开下门,其实她是有钥匙的,但是她没说。



    一会她车到了工地门口,那男人已在门口,女的在他身后,小海看到他一脸堆笑,压制住心里的一阵反胃,挤出一丝笑,拿了东西立马直奔玉总公司。这门卫是她找的。



    她一见到玉总就脱口一股脑把今天发现的事情告诉她。



    玉总听她说,手上的事情也没有停,貌似她在说别人的事情。



    待她急迫的说完,玉总还是没有接一句话,“玉姐,留着这样的人在工地你不担心啊,我过来是要告诉你我要开除这两个人,因为是你找的,所以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玉总不语,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这丫头性子太直了,太急了”。



    小海不明其意,玉总走到她面前“你说的这些情况不仅每个工地上都有,每个公司都有,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没有绝对的办法完全杜绝,所以为各个部门层层监管,有材料收发员有库管,有门卫,有看守。。。”



    “可现在你找的看守已经监守自盗了”小海不等她话说完就急急忙忙说。



    她笑着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是谁,几天前还跑来跟我说李师傅为人热心快肠,把工地当自己家,你看你说的时候我接你话了没?我就是要你自己看清,你太真实了,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也太容易相信人和否定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玉总把亲自到的茶推到她的面前。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送了庄子和金刚经吗?我是开文化传媒公司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一所幼儿园吗?”



    玉总坐着,周身透着平静祥和。



    “房子是人住的,它应该是一个港湾,保护人而不是害人。我需要一个秉承初心的人,用心用情盖这栋房子,也许我这样说有点天真了,但是人在现实中待久了还是需要保持一点天真的,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虽然你并不成熟,经验不足,但是这些都可以学在后头补足,唯一初心不是谁都可以一直带着,不舍丢弃的,但是你就是那个舍不下的人”。



    她优雅的翘着二郎腿,眼神深邃“做生意,开公司,做事业,做工程,你这一辈子要过的坎可不是眼前这点鸡毛蒜皮,你还没有见过工地上为抢水抢电抢工程打得头破血流吧!你看到的都是可以摆着台面上谈的事情,一两个偷工地材料的人都解决不好,你将来还会遇到更多的牛鬼蛇神,都开除了之永不相见就解决了问题,一劳永逸,就杜绝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你开除得了这一个保安,下一个你敢保证他不做这种事,人啊,都有自己的目的小算盘,有些事情你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的想法是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要容许别人有别人的想法,要容许别人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有容乃大呀。当然公司是你的,你觉得用开除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解决这种问题行得通,你就开除他,你有这个权利。”



    小海听着玉总的话。



    “我要容许别人有和自己不一样的想法”。



    “人的想法是此一时彼一时,不会一成不变”。她在脑海中重复了玉总的两句话。



    她没有开除那对夫妻,而是对他们更客气了。同时也增加了两名新门卫,一个白班一个夜班,24小时值守,又在工地加装了多个监控。



    人不能把人家往死胡同赶,不能不留空间给别人,但是也不能不学会平衡,其中还不能不留下真情实意。



    一个月后的一场斗殴事件给小海的工作之路上,又浓墨重彩的添了一笔。



    小海工地上两个工人夜晚喝酒回来因在隔壁工地的旁边随地小便被对方工地上的工人发现后发生口角,引发小规模斗殴事件。而造成两个工地之间问题升级的并不是这个,这只是一个积怨已久突然爆发的导火索。



    原来她工地的工人将渣土倾倒在了对方工地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后来渣土往下滑落,掉进了对方工地内,引起了对方工地相关人员的不满。因为渣土问题,双方已经在小山坡附近起过纠纷。当天晚上10点左右,由小便事件引发的矛盾愈演愈烈。对方工地上的十几名工人堵在小海工地门口叫嚷,吓得小海工地上的工人紧紧关着大门隔门对骂。双方僵持不下,对方老板过来后又叫来许多手持棍棒的年轻人,驾驶了六七辆车围了小海工地门口,准备讨要说法。



    小海被电话吵醒“林总,不得了了,隔壁天众的人叫了好多当地道上混的到工地闹事,您快来啊!”



    小海乍一听瞌睡都惊醒了,她一股脑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她到时,对方正在冲撞她工地的铁院子门。



    她拉开人群冲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



    她堵到自己工地门口,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小女人,她周围围了一圈人高马大的男人,为首的是天纵的老板,他一脸盛气凌人,根本不把眼前的小女人放着眼里。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一脸冷峻的男人,神情冷漠,透出寒意,在他身后有十来个拿着棍子的年轻人。



    天纵的老板一脸不屑,而且像喝了酒,他走上前逼近小海。



    “别告诉我你就是青华的负责人”然后是一阵哈哈大笑,他借着酒劲伸手想触碰小海的脸,小海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退,门内的工人没有打开门。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哪来这么大能耐盘这么大厂子啊”然后又是一阵大笑,这时工地的工程师刘工带着十来个人赶了过来,他们是在小海后接到电话的。



    他们冲进人群护在小海身边,他掏出烟递给天纵老板。



    “陈总,陈总,有话好好说,什么事不能解决啊,非要弄这么大阵仗,您看看这三更半夜的,弄得大家都不能休息,明天还得开工呢?是不是,这工地每天烧得可都是钱啊!”



    此时这男的已经喝了不少酒,后劲上来了,人也不清醒了,围这么久气氛也烘托到这了,他早就想借题发挥到小海工地上闹一次,怎么可能就这样好好说话就解决。



    他一把抓过刘工的衣领“你他妈谁呀,我只跟你们的头说话”。然后一把把刘工推倒在地。



    他又一脸酒气的凑到小海面前,小海牙咬得紧紧的,怒视他,不躲闪。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我可以跟你找个地方好好说话,你说呢?”说着手又朝小海脸上摸去。



    小海哪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身体发抖,使出了全身力气一巴掌呼在他涨红的脸上。



    那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巴掌扇蒙了,反应过来惊讶的捂着脸。



    恼怒了,从小到大还没挨个女人耳光,他面露狠色,咬牙切齿,慢慢说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今天不给你的颜色瞧瞧,你不知道这谁说了算”。



    说着准备上前打小海,他身边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一把拉住了他。



    “算了,陈哥,女人不能打,你们的纠纷走程序好解决,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男人在气头上,从未被女人扇过耳光,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丢开年轻人的手,冲上去,刘工立马上去挡,他一脚踢在刘工身上,刘工带来的人见状一拥而上,双方发生了推搡,铁门后被骂了半天早窝了一肚子火的工人见外面已经开干了,打开门,工地有啥拿啥冲了出来,两伙人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小海想拉架,她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了。



    “不要打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械斗里。



    刘工在一堆人里冲到小海身边,准备拉着她驾车离开,天纵这边工地有人驾车将他们拦下,拉开门,把刘工和小海拉下来,刘工被打倒在地,一个工人扯住小海头发,小海一年前剪的头发才长长,正好被那个人一把扯住往后拖。



    这时那个劝阻李总不要打女人的年轻男人,上来一拳头打在了那个工人脸上,小海随着他倒地时的惯性差点被带倒。那年轻男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在混乱中飞快的拖着她跑到远处一堆高高的建筑垃圾后躲藏起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塞到给她手里低声说“打电话,报警,快点”然后看看身边有什么,捡起一个还带着拖头的拖把棍子,再探身看那边的情况。应对着发现他们后可能会冲过来的已经打疯了的人。



    天纵老板驾驶越野车在人群中冲撞,随后驾车离开。



    过了一会这辆越野又折返,下来两个人,随后这两人竟持刀跑进人群中。



    小海见他们拿刀知道这下真完了,她想冲出去阻止,身边的年轻人一下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低吼道“别动”。



    她被他抱得紧紧的不能动弹,她看着远处眼前正发生着的可怖一切,泪滴在了他手上,她浑身战栗。



    他们手中拿着砍刀、镐把、棍子等凶器,冲进人群后便开始砍人,小海工地上的人,仅有一两人手中有棍子,还有人手拿手电筒,其余人手中无任何工具。



    天纵工地的一人持刀砍向小海工地上的一人,那工人伸手挡刀,只见血溅三尺,那人痛苦嚎叫倒在血泊中左手手掌断裂,仅剩皮肤相连,拿刀的人已经杀红了眼,对着倒在地上已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前胸、手臂又是4刀。



    夜空里充满了喧闹和嚎叫。



    混战中的人们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全身心撕打在一起,带着浓烈的杀气,激烈的打斗让她胆战心惊,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瞬间撕裂,如同地狱般,猛烈的打斗夹杂着惨烈的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这恐怖的气氛让她无法呼吸,瑟瑟发抖,震撼着她的神经,她害怕得要窒息。



    双方相互纠缠,像是拼尽全力厮杀,场面几乎要出人命。



    警车到了,警察包围住械斗的人,他们他们纷纷丢盔卸甲,抱头蹲下。



    救护车也到达现场,将受伤的人送去医院救治。



    警察把其他人都押回警局。



    打斗现场终于一片死寂,残酷的景象让小海惊恐不已。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松开手,她从他怀里瘫倒在地上,爬出来。



    “我们现在去警局,我得去保释我的人,妈的,这个该死的陈天纵。”他说。



    他走过去拥起已经被吓到呆滞的小海,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用手捋一捋她已经乱了的头发,擦她一脸的泪水,冷汗。看着她说“一会警察怎么问你,你都要说被我带离了现场,是你用我的手机报的警。明白吗?”



    打架原因是小海工地员工不小心把渣土倒到了天纵的工地内。因倾倒渣土问题产生的纠纷,继而发生了此次恶性打架斗殴事件两名持刀伤人者,还曾借酒驾驶车辆在人群中冲撞。目前持刀伤人的两人已被警方抓获,被刑事拘留,另两人被取保候审。



    至于被陈天纵叫去造势的徐少谦的一众人,在徐赶到后说明情况,警方也调取了工地的监控。证实他没有说假话,他的人没有真的实质性伤到人,交罚款批评教育后也同两边的民工一起放回去。



    他跟陈天纵是朋友当天晚上一起吃饭,他爸爸在本地有许多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也开着建筑公司,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



    席间陈天纵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一身酒气的陈天纵说要去教训教训一个外地来的承包商,他说的就是小海。但他不知道她是个女的。他要徐少谦借几个人给他,拿几根木棍去给他充充场面,保证不真的动手。徐少谦碍于朋友关系,就打电话叫了工地和其他几个看场子的年轻人一共10来个人,去给他镇台面,但是嘱咐没有他吩咐不准真的动手。所以他的人在混战时并没有下狠手真的伤人,倒是那些民工像失控了发疯了,不管不顾一通乱打。



    一直到凌晨3点警察才放他们走,小海和少谦办完手续最后出来,其他人已经离开。在徐少谦上车后准备开车离开时,他从后视镜看到头发凌乱,一脸疲惫,惊魂未定的小海,是他开车带她过来的,他下车朝她走过来。



    “上车,我送你,你住哪?”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海目光呆滞,看看周围。



    “上车,现在你打不到车的”。



    小海上车,他系好自己的安全带,看看她不动,又去给她系上安全带。



    “你住哪”他看着她的目光稍微柔和。



    “去我工地”小海无力的说。



    “小姐,现在是凌晨3点,你去干嘛,先回去洗个澡,睡觉,睡醒了再去干活”。他也累了。



    他跟着她到她住的地方,到这时,小海才卸下防御,靠着墙蹲下抱头大声哭起来。



    他看看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家具但装修得极好的空房子。



    看到冰箱,他打开,里面有水,牛奶一个三明治,一盒蓝莓,和几个苹果,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拿了两瓶水,走到仍在大哭的小海身边,在她身边坐下。拧开一瓶水,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把身体侧到另外一边继续哭。他无奈把水放在地上,自己打开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拿出烟,抽了起来。



    她声音哭哑了,慢慢躺在地板上,缩成一团。



    她想家栋,想爸爸妈妈,想小叔,想到今天的械斗,想到明天要处理的烂摊子,满心疲惫。



    他把烟头丢进瓶子里,未熄灭的烟头落在瓶底的发出滋一声,烟灭了。



    他起身把地上的人抱起来,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她又缩成一团,昏昏沉沉,不动。他带上房间门,走到沙发坐下,最后不放心没有离开,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看看手机已经11点,身上盖了毯子。他起身,推开房间门,没有人,在整个房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一个人。他打开冰箱喝了一瓶水,吃了那个三明治,然后离开,他回家洗澡睡觉。



    下午5点,他醒了,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吃完他就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他脑海里涌现她无助的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画面。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果她的工程做完离开这里,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他迫切的想要去找她,去她家,那个空空如也的家,冰箱什么都没有,厨房也是摆设,她平时都吃些什么。现在这个点,她肯定不在她那个空得什么都没有的家里,她应该在工地或者是医院还有可能在警局。



    想想还是去她工地,遇到她的机会会比较大。就算遇不到也可以在那里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他骑摩托车来到小海的工地。果然找到了她,她在她工地的简易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时不时用计算机在算东西。



    他把头盔放着桌上,她听到声音抬头见他,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我从我家来”他指指自己身上“喏,我回家洗澡换衣服了还睡了一觉”。



    她恍然大悟“哦,我真的把你我在我家了,今天太忙了,早上去取钱然后去医院看刘工和其他受伤的工人。天纵的律师也过来要我签谅解书,想私下解决一部分法律外可以解决的事。故意恶性伤人的移交法院审理。但有了谅解书可以从轻处理。其他打人的全部由他们赔偿,工人代表说他们愿意要赔偿金,愿意私了”。她一口气说完,有些虚脱。



    “我也没办法,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工人们只要钱,说一点轻伤休息休息就没事,我也没有办法,警察也说了,我们这边也动手了,属于集体斗殴,各打五十大板。”她疲惫的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走吧,你这些工作在家也可以做,不要一个人待着工地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她听了揉揉干涩的眼睛,把电脑计算机一些资料都收进包里,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跟着他出工地,她交待保安锁好院子门有事给她打电话。



    他把她的背包放在自己胸前背着,把安全帽给她戴上,自己则没有。她看看发现了就脱下安全帽从后面戴在他头上,他感觉到也不说什么由她给自己戴上。启动前他双手从后面拉过她的双手拉到自己腰间,把她两双叠在一起,她也没有异议。启动后,她不知不觉还靠在他背上,很安稳,他感觉到她的依靠,放慢车速。到了她楼下,把车停好,她想接过包,他没有给她说“我送你上去吧!”



    她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已经快7点了,他放下包,说“你休息一下,我下楼去买些吃的”。



    她还是没说话。



    上来时,她已经换了衣服,坐在矮茶几的电脑前,茶几上已经摊开一堆资料,她不时写写记记。



    他把一些食物放进冰箱,把牛奶,三明治,牛肉汉堡,粥,放到她工作的桌上,她移开他放的食物,拿出下面的资料。



    “先吃饭”他打开一瓶水,拿出牛肉汉堡坐递到她面前,她转脸看着他,才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在地上,喝了一大口水,盖上盖子放在自己旁边的地上,他也拿了水,汉堡跟她一样坐在地上吃。



    “你叫什么”他问她。



    “林小海”她自然的回答,然后咽了一口食物看看他“你呢?”



    “徐少谦”。



    她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擦,拧好瓶盖,把吃了一口的汉堡包起来放在茶几上,爬起身,从另外一个沙发上拿过来一个包,当着他面,打开,那是一包钱,她拿出一扎,递给他。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的命,本来我不应该给你钱,但是我不知道除了给钱,我可以用什么来表达感谢”。她说的很平淡。



    他看着她,她穿了一身舒适柔软的家居服,洗过的头发自然的披在肩上,她没有任何装饰,非常干净整洁。和昨天看到的那个她天壤之别。



    他低头笑了,伸手接过了钱。



    她坦然自若,继续坐下吃东西。她闷声一口一口吃完汉堡,喝一大口水,把包装纸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旁用一只手捂住眼睛。良久,然后爬起来,爬到身后的沙发上,背对着他缩成一团躺着,他静静的看她这样。然后安静的吃完自己那份的东西,收拾好茶几上的包装纸和地上的水瓶。



    他来到她卧室,拿出毯子把她盖住。关上客厅的灯。月光从落地窗外照了进来,撒在沙发上,他没有穿鞋,这里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他走到餐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拿出烟和打火机。



    “啪”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就只有他默默抽烟的声音了。



    夜静得他能听到她的呼吸,他凝视着黑夜里月光中蜷缩在沙发里的人。



    她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人任何声音。她需要一个人消化。



    他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躺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枕着手看着她。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但阳光撒在徐少谦脸色,他揉揉眼睛,做起来,桌上什么都没有了,房间又空无一人。



    “要不要总是这样无声无息,起得怎么早哇,走时也不打个招呼”!



    10多天后,小海这边工地的事情总算都解决了,她终于有资格跟人家说我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是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或者想说的人,最后她来到了玉总办公室。



    “你知道工地上发生的事情了”她站在她办公桌面前,有点幽怨的看着这个她叫了快三个月姐的女人。



    她坦然抬头“知道啊”。



    “你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去一次工地”她更不解的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解决好了吗?那是你的公司,那是你的工作,而我是你的客户。”



    小海看着她,这个曾给过她信仰的女人。。。



    对她若即若离,公事公办。她不能相信,她忍住泪水转身跑出了她的公司,跑到楼下,她抑制不住的流泪,伤心,失望,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要和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们跟我说一句,我陪你吗?



    在工地找不到她的少谦,听保安说她到了鸿雁文化传媒公司,就找到这里,一个存心想找你的人,他总会找得到。



    还没打算上去,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等了一会就看到她跑出来,扶在墙边哭,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等她哭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就走向她,在她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小海回过头,看是他,轻轻的拥入他的怀中,低声哭。泪打湿了他的衬衣,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包住她,用手抱着她。跟出来的玉总看到这一幕,放心的转身走了。



    少谦把小海送回家。她漠然的回到卧室也没有关门,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又缩成一团,他倚在门框上,看着。



    转身到阳台点了一只烟,无声的抽着。



    小海一直睡到晚上7点,她迷迷糊糊起来,打开房间门,看到客厅一片暖光,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第一个为她留灯的人。



    开放式厨房这边飘出食物的香味和食物在锅里的煮着的声音。



    少谦看她出来,停下了手上在煮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看到你这厨房一应俱全,但是没有任何吃的,我就下去买了一些调料和菜,我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做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洗洗脸,马上就好了”。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笨拙的做菜,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锅铲,他放弃的站她到旁边,从未正正经经做过什么事情的他真没正经做过一顿饭。



    菜都上桌了,少谦买了几瓶红酒。



    “今天不喝水了,今天喝酒,庆祝我认识你21天”他给两人倒好酒“来,干杯!谢谢认识你。”



    小海眼泛泪光,她想起身抱一抱,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很少问她问题的男孩。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一杯一杯喝酒,喝到都哭了,她说“我失恋了,我却不敢跟人家说我失恋了,我有一年多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起他的名字”她哭。



    “我努力工作,只是想靠自己抓住自己的命运,我那样努力可是还是做不好,我不想他们失望”她还是哭。



    “我以为我有朋友了,忘年之交,可是人家只是把我当做路人,随便可以代替的路人,人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怎么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呢?”她泪流满面。



    他也说“我妈在我很小就病死了,我是跟着我爸长大的,他忙,一天到晚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洗衣做饭的保姆,我从来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打架,斗殴,不分白天黑夜,麻木,无所事事,我觉得没有人真正需要我,觉得我重要”。他也哭了。



    “直到那天看到你,那么弱小,为了保护你的工人,你的场子,你一个小女人敢站在一群喝了酒的寻畔滋事的男人中间,毫不退却。我看到一个跟我同龄的人被重担压着,却毫不放弃。默默承受,独自舔伤口。一点一点捋平你的困境。你看上去那么弱,却那样果敢,坚毅。”



    小海一脸的泪,笑着,对少谦举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少谦,谢谢”。然后什么也不说,一口喝了杯中的酒,他们一边喝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笑,喝到不省人事。



    少谦后来去过博海文化传媒公司找过玉总,对她说了小海对她的喜欢。她笑而不语的看着眼前的男孩,看到眼里泛起泪光。



    4个月后,一所名为谦海幼儿园的学校竣工。



    她终于来了,他也来了,他们站在幼儿园门口,因为这所幼儿园才有了小海和鸿雁和少谦的缘分。



    她用了少谦和小海名字中的一个字为这家幼儿园命名。



    小海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站在幼儿园前,她终于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建一所幼儿园”。



    “10年前,有一对夫妻,男的是大学老师,女的是幼儿园园长,他们非常相爱,婚后不久就有了一个儿子,在这个儿子三岁时,查出得了白血病,他们用尽了方法,最后为了救儿子不得已又生下第二个儿子,天意弄人,第二个儿子还是有白血病,夫妻二人去做了基因检测,得出的结果是,这对夫妻如果生下的是女儿就不会得这个病。丈夫已经被接连不断的打击折磨得精神崩溃。家里已经卖了所有东西,借遍了亲戚朋友,也没有留住两个儿子的生命,最后丈夫也在接连痛失爱子后的3个月结束了自己32岁的生命。”她把看着幼儿园的眼睛转向他们。



    “如果那两个孩子还在,大的应该跟少谦差不多大了,如果他们可以生下一个女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爱你们两个,谢谢小海帮我完成了我人生最后的梦想”。



    在小海回去的3个月后,少谦出现在她家院子门口,他说要带她去一趟杭州说玉总病了,要见她。



    玉总得了肝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也不治疗,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



    她来时,玉总已到弥留之际,她把一本相册交给她。



    她说,“我把谦海幼儿园捐给国家了,把文化传媒公司留给你和少谦,我名下所有的钱都捐给孤儿院,你们去给我办,对不起,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们两个,但是这世上我可以依靠相信的只有你们两个了,所有对不起,我的孩子们,又让你们承受了,我欠你们的,我的孩子们。”她眼角滑下一颗晶莹的泪。



    “没有,没有对不起,我们很愿意,很愿意,园长妈妈。”小海已经泣不成声。



    少谦亦是。



    “小海,不要怪我,那时候不帮你,我不能帮你,我的孩子,你需要一次挫折。小海不要怪我,突然离开,我也曾无数次问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后来我就习惯了,再后来我遇到了你,又因为你遇到了少谦,人生的际遇真是美好,谢谢你们陪伴了我这么久”。



    玉总去世后,小海回到了武汉,接手小叔的公司,她日渐沉默。



    少谦像小海一样,他终于与自己与父亲和解,像小海一样接受了家族使命,接下了父辈传下来的接力棒,把玉总留给他和小海的博海文化传媒公司用心经营,只为留下他和小海共同的最后的缘分。



    他爱过她,却从未对她说出口,而她到死都不知道有个男孩曾经那样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