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司马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时,就听见外面发出“啪”的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骂。
听着声音,是小黄门刘振在训斥中黄门不错。旁边还有中黄门张老三在帮腔。
原来,司空张华在离开前,嘱咐张老三随他去宫里找个太医,来给皇长孙治病。小黄门刘振则是被皇后贾南风秘密喊进宫中询问太子中毒案的原委。
刘振刚到皇后宫中,上来就挨了一巴掌。
他自认为很委屈,太子中毒又不是他干的。
贾南风可不管,足足骂了他一个时辰。
太子莫名其妙中毒,不仅破坏了皇后的计划,同时也让贾南风置于流言蜚语之中。
毕竟,现在大臣们可都认为是贾南风下的毒。
当刘振回到金墉城时,就看到张老三叉着腰跟不错对峙。询问起原因,顿时又是暴跳如雷。
张老三回来之后,发现肉不见了,怀疑是不错偷吃。不错解释说是太子病危,想要吃肉羹,因此他才“借用”了张老三的鹿肉。
吵了一阵子,刘振也从宫中回来了。张老三眼珠一转,直接向刘振告状。
这让刘振更是气愤。
老子还在挨骂,你个废太子竟然敢偷吃?
恐怕你是在装病吧!
因此,刘振二话不说,直接扇了不错几耳光。贾南风扇了刘振三次,刘振则是加倍奉还给不错。
刚扇完,不错的右脸当场就肿了起来。
刘振指桑骂槐地说着:“太子不是病危吗?如何能吃肉羹?”
他阴阳怪气地讽刺着不错,说不错是在害太子,如若太子出了意外,不错如何担待得起?
一想到不错对自己阴奉阳违,不通禀自己,就敢私自开灶给太子做肉羹,真是胆子大了。
想到这里,直接又是“啪啪啪”的几声。
这几下子,直接给不错扇的眼冒金星。身子也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伴随着摔倒,怀中藏着的铜鸠车也飞了出去,一个角直接磕破了。
张老三适时的跑过去夺走铜鸠车,然后递到刘振的手里。刘振把玩了一番,看着没什么价值,顺手就扔在了不错的身旁。
不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嗒”一声,铜鸠车当场碎了……
“你……”
不错怒气冲冲地指着刘振,凶狠的眼神似要杀了他。
见不错敢瞪自己,刘振更是气愤,伸出脚踹在不错的身上,骂到:
“一个破玩意儿,你倒是当成个宝?”
还没骂几句呢,司马遹突然推门而入,虚弱的喊:“快给孤助手!”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司马遹就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身子也变得瘫软,直接靠在门上才能维持住站姿。
刘振一个暴脾气,直接冲上前去连着司马遹一块骂。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阵头发花白,身穿轻薄素衣的老人,当场制止了刘振的行为。
看见来人刘振一缩脑袋,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侍中裴頠!
不论西晋官制如何,现在掌权的最高大臣只有司空、中书令张华以及侍中裴頠二人。他们也是事实上的宰相。
裴頠一改方才的风度,直接呵斥道:“一介阉人,安敢如此无理!”
说罢,他直接下令,将刘振押回宫城。
“将这个以下犯上的阉人带回宫城,请陛下和皇后决断!”
裴頠的语气冷冰冰的,丝毫不给解释,直接让身后的甲士动手。
刘振被甲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慌忙求饶:“侍中,饶命啊!小的不敢了!”
他已经是面如死灰,刚从宫城出来,被贾南风怒骂一顿,说放进来人,毒死了太子,给她圣明的形象抹黑。
如今又被裴侍中抓住,哪里还能活命?
裴頠为何会来金墉城呢?
原来,裴頠生怕张华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诬陷张华与废太子勾联意图谋反。
因此,他这才亲自来一趟金墉城。
裴頠自然是看见了地上的鲜血,只见他上前一步,赶紧扶住司马遹,嘴里还在埋怨:“太子殿下,既然重病在身,还是要歇息的,来此腌臜之处作甚?”
司马遹笑了笑,指着地上碎成许多片的铜鸠车,开口解释:“陛下曾送给孤一个铜鸠车,孤想要在临死前与它作伴,谁知道竟然被刘振摔碎了……”
裴頠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嘴角也抽了起来。
好你个阉人刘振,胆敢摔碎陛下亲手制作的物件,真是活腻歪了!
这个时候司马遹又开口了:“只是可惜,孤想将此珍贵之物送回给父皇。可惜没有机会了!”
裴頠在一旁赔笑,说是可以用其他黏物沾在一起。不过,心中早已经将刘振骂了千百遍。
司马遹当场叫好,直接让不错去找东西将铜鸠车的碎片沾在一起。
裴頠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太子竟然当真了。
司马遹解释说:“孤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只想让这个小玩意儿代替孤,好好陪着陛下。不求陛下原谅孤的错,只求父皇以后记得还有孤的儿子,即使是不孝子。”
听罢,裴頠深深的叹了口气,对司马遹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曾经顽劣不堪的太子,如今竟然也能说出如此孝顺之语,看来在金墉城里反思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个时候,裴頠突然想到,当初支持张华废黜太子真是个正确决定吗?
恐怕已经没有答案了。
木已成舟之事,再谈时已是空余叹息。
裴頠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于是开口说:“殿下好好养伤便是。老臣一定会向陛下和娘娘如实禀告的。或许,过几日您就可以返回……”
“皇宫”二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让太子回宫的事情很敏感。
如果真让太子回宫,之前太子写反书之事如何评价认定?
说是朝廷弄错了?那样子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波,更有可能陷朝廷于动荡之中。
说是太子确实想造反?既然太子真想造反,不论现在有没有,就不应该再迎回太子。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裴頠最后还是匆匆离去,不愿再与太子多说些话。他已经想好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司空张华处理吧。
……
另一边,皇后宫中。司空张华正在向皇帝司马衷、皇后贾南风汇报着太子司马遹的情况。
司马衷的手还在皇后贾南风的身上游走,嘴里也不忘记询问:
“沙门的病情,究竟是不是装的?”
张华如实回答:“经过太医令诊断,确实病入膏肓。”
旁边的皇后贾南风忍住呕吐的感觉,伸手打掉司马衷的手,瞪了司马衷一眼,这才插嘴道:“查出来是谁下的毒吗?”
张华摇头,他确实没有头绪。
按照查出来的线索,太子司马遹所服之物是巴豆杏子丸,按理说应该是表现出虚脱状态。
但这又与太子的表现不同。
对太医令程据旁敲侧击,加上威逼利诱之后,程据不点名的指出了东西是某个大人物给他的,而他制作完成后,从未实施毒害太子的计划。
看着太子表现出来的症状,确实是中毒无疑。
究竟是程据,还是皇后呢?
对于杏子丸中的毒液,张华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贾南风也很是恼火。
她为了稳妥起见,预备了巴豆杏子丸,但从来没有往里面加过毒药。
是不是程据私自所为?
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程据从司空府邸出来后,贾南风已经派人对程据进行了一番严刑拷打。
结果,程据拒不承认是他加的毒,也不承认是自己提前行动。
如此一来,贾南风也头大了,不知道究竟是谁害自己。
想到这里,她决定待会再喊来小黄门刘振,好好的问清楚。
一定是刘振有事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