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司空张华离去后,中黄门不错端来刚刚熬制好的汤药。按照太医令程据的药方熬制的。
所谓的中黄门,则是低级宦官。其上为小黄门,中级宦官,隶属光禄勋。
不过,司马遹可不敢喝药。
历史上的程据可是杀死自己的凶手之一。纵使现在不敢动手,保不准会在调理身体的药方中搞小动作。
再者,其实现在的司马遹身体已经基本上痊愈了。
司马遹让不错将汤药放在一旁,微笑着闲聊起来:“不错,汝是汲郡人氏?”
不错点点头。
司马遹继续问:“汝为何会进宫?”
不错不敢隐瞒,赶紧回答到:“小的是汲郡不家村人。远房族亲犯了罪,小的受牵连,这才打小净了身。”
原来,不错有个族亲名叫不准。在汲郡盗掘了战国时期魏襄王的陵墓,从中发掘出许多竹简古书。
古书有十余万字,后世取名为《竹书纪年》。
听到这里,司马遹顿时惊诧地看着不错:“不准是汝的族亲?”
不错继续点头。
司马遹突然想要打听《竹书纪年》的下落:“不知《竹书》现在何处?能否寻来让孤一观?”
不错苦笑着摇头:“正是因为此书,我不氏一族才惨遭灭门之灾。”
原来,发掘的古书一直是由不准藏于家中的。第二年,也就是太康元年(280年),著名的大学者杜预从江陵返回襄阳,解甲归田后著书修史。
又听闻汲郡不氏发掘出古书,因此杜预联合其他人一起偷走了《竹书纪年》,连带着不准盗掘王陵之事案发,不准最终判了斩立决。
其他不氏族人死的死,逃的逃,一夜之间瞬间崩塌。
司马遹皱眉反问:“杜父那时是征南大将军,是皇朝灭吴的主将之一。又因战功封为当阳县侯。怎会贪图不氏一本古书?”
还做了灭门惨案,这让司马遹万万不敢相信。
不错赶紧跪下磕头:“当时县衙的人说是奉了杜将军之命,究竟是真是假,小的已无从得知了。”
司马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反而是让不错起来,去给他做碗肉羹。
现在这里有两个宦官,一是不错,二是张老三。自司马遹被立为太子后,不错就在太子府伺候着。
上年反书案后,太子府的许多小黄门纷纷外逃,只有不错还愿意去金墉城伺候太子。
因此,前身一直将不错当成心腹。
司马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与不错坦白:“汝听清:孤原本已经病危,梦中遇一仙人。仙人施法后,孤已痊愈,并无大碍。”
听见司马遹的这番话,不错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竟然在装病!
可是,太子如何瞒过太医令的?
似乎是看出来不错的疑惑,司马遹直接从被窝里取出一个皮制水壶。拧开盖子,里面立刻散发出一阵热气。
不错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靠着热水增加体温,从而误导太医令的诊断。
纵使学识渊博的太医令,也一时判断不出来。
憋了半天,不错最终只问了一句:
“那殿下……为何如此?”
司马遹冷哼一声,解释道:“如今朝廷上下,都希望孤暴毙。孤知道,孤是他们那些人争权夺利的绊脚石。有孤在,他们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嘶”,不错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也不免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他是一介阉人,但也知道朝廷内外局势异常严峻。虽然贾后执政以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但私下里早已经暗流涌动,波涛汹涌了!
当初齐万年之乱时,就是梁王司马肜带兵平定的。而梁王司马肜是赵王司马伦的亲哥哥,平日里唯赵王之命是从。
靠着平定氐乱,赵王的声势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也正因如此,在内外朝之间传递消息的卑贱中黄门,每日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几个。
一个时辰前,不错去找同乡好友。结果,其他人说好友已经消失了三天了。
三天前,好友是替贾皇后送信……
司马遹轻咳一声,将不错的思绪拉回来:“正因为如此,孤才要自保。孤只有病重缠身,才有回到皇宫的机会。”
当然,他也向不错许诺:
“如若孤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卿必将为内官之首!”
不错突然激动地开口问:“不知小的将来会任何职?”
司马遹大笔一挥,立刻回答道:“那时卿必为中常侍!”
这时的中常侍早已经合并成了散骑常侍,成为正规官职,不再是宦官专职。
司马遹既然许诺将来任命不错为中常侍,这就是明示不错将拥有如东汉十常侍那般的无限权力!
听见司马遹的许诺,不错激动的连磕了几个头。
画完大饼后,不错这才跑去隔壁的房间生火熬粥。
当然,这个时期的米是脱了壳的粟米。由于时代的限制,加上金墉城实在没有预备什么好东西,司马遹也就只能索求一碗肉羹了。
这里不比皇宫,只有一块臭的发馊的肉,是贾南风层层赏赐后到了小黄门刘振的手里。刘振原是侍候帝后的,后来犯了错,就打发到金墉城负责监管废太子司马遹。
作为中黄门不错和张老三的主事,刘振又将保存不善的鹿肉转送给了张老三。纵使张老三感到荣幸倍至,但鹿肉已经馊臭,实在难以下咽。
因此,这块鹿肉也就放在灶台上不管了。
不错将馊臭鹿肉清洗干净后,加上调料,配上粟米,不多时就做好了一碗肉羹。闻起来香味扑鼻,让人感觉很有食欲。
当司马遹喝着端来的肉羹时,心里还在想着:此时二十州的百姓,恐怕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吧!
有晋一朝,各地灾情不断,流民甚多。边疆地区的胡人时常叛乱,从未停歇。
想到这里,司马遹对权力更加渴望了。
孤一定要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也是由于大病之后太过饥饿,没用多长时间,司马遹就喝完了肉羹。这个时候,他突然问起了铜鸠车。
“父皇曾经在孤小时做过一个铜鸠车,汝去将它找来!”
吃饱了的司马遹,立刻钻进被窝里继续装病。同时,也不忘记使唤中黄门不错去找东西。
不错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找。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将太子的东西全部带来了金墉城。
如果当初宿卫军没有查抄抢走的话,理论上应该是带来的。
不过他也不敢确信,还是需要找一下的。
在司马遹的脑海里,有这么一段记忆:
司马炎平定孙吴之后,整日贪图享乐,不问政事。对于司马衷这个傻儿子,也是很不待见。
有几次司马炎让太子司马衷代为处理政事,结果司马衷搞的一塌糊涂,气的司马炎多次想要废黜司马衷的太子之位。
“朕有如此痴傻之子,莫不是上天惩罚于朕?”
一看到儿子司马衷,司马炎就暴躁,总认为自己代魏自立,因此上天惩罚自己,将自己的儿子变成傻子。
但是,傻儿子有一个机灵鬼儿子,也就是司马遹。
皇帝司马炎倒是很喜欢司马遹,每天陪着司马遹玩,甚至于多次避开大臣,只为了陪孙子司马遹吃顿饭。
在司马遹的多次撒娇劝解下,司马炎对儿子司马衷的印象也稍微有了些改观。
正因如此,后来司马衷遇到事情,总会带着儿子司马遹去见皇帝司马炎。
为了奖励儿子司马遹,司马衷亲自动手做了个铜鸠车。这个小玩具,司马遹也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丢弃。
直到病重前夕,司马遹还在想着这个玩具。
榻上的司马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铜鸠车,就是我重返宫城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