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大门很厚,发出的声响也是极为沉闷的,这与那些比较轻薄的门不同,这门敲起来有些手疼,因为门太硬了。
没过几秒,大门便应声而开,一位中年妇女伸出头来,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是行歌沉便转身回走,没有说任何话。
行歌沉知道,母亲李湘的锅里一定炒着菜呢,走进门,一闻,气味中带着酸甜,是糖醋里脊吗?还是鱼香肉丝?
行歌沉表面沉静,脱鞋、换上拖鞋,放下书包,便走到厨房里。厨房里锅铲声激烈,锅上方的油烟机不断作响,行歌沉悄悄地伸头看了一眼锅里被不断翻炒的物体,嗯,是糖醋里脊。
收回视线,行歌沉很满意今天的菜,于是移步想走,身后一声母亲的呼喊让他停步,“儿子,你打个电话给你爹呗,让他回家吃饭,要不他又要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吃饭了。”
“好。”
行歌沉言简意赅,将书包拿到卧室里,随后将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看了眼电量,就剩三个电了。不慌,又从书包里拿出充电宝,充电线有点小,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可惜充电宝也没电了。
又将充电器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行歌沉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面前,插上充电器与手机相连接,看着屏幕右方闪烁的光亮,这下终于舒服了。
充完电也没忘了正事,开始拨打电话。
“全是我的错,现在认错有没有用......”这是父亲老行的手机铃声,有一次跟母亲吵完架就换上了这个铃声,以表决心。
“喂。”
“妈叫你赶紧回家吃饭。”
“我在外面陪领导喝酒呢,这次是一个大领导,很重要的,我先挂了,你俩先吃吧。”
手机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响,行歌沉面无表情,他明明听到了父亲朋友张叔的声音。
老登只是又想喝酒罢了。
放下手机,出房间门走进厨房,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今天的饭菜,一盘糖醋里脊,一盘凉拌黄瓜,电饭煲里是刚刚煮好的米饭,上面的孔还散着白色的热气。
看见行歌沉过来吃饭,母亲李湘抬头问:
“你爸怎么说?”
“他说公司还有点工作没忙完,等一会才能回家。”
“好,那咱俩先吃吧。”
看着行歌沉一张死鱼脸,母亲李湘没有怀疑,而是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
在行歌沉的家中,是一定要有话题存在的,否则就会觉得吃饭不香,食不言也变成了食要言。
母亲李湘最爱说话,一家三口就李湘说话最多。李湘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平常她的工作是作家,一般不说话,一天中也就能跟家里人说说话,自然话会很多了。
行歌沉的性格就是个闷葫芦,就算砸坏了也不会蹦出葫芦娃来,要是真能蹦出葫芦娃,也只会是那个六娃。
要是按照开心超人类比的话,行歌沉就是那个小心超人,因为他b话很少。
这些都是母亲李湘的原话,不过她现在不怎么说这话了,因为在行歌沉面前骂人不是特别好,显得很没素质。
孩子都不怎么骂人,当妈的总骂人算什么事?
“你上学怎么样啊,压力大吗?学习累吗?”
“还行,课程感觉没什么难度,感觉高考是稳了。”行歌沉一边从容回答,一边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爽口。
“稳上职业技校吗?左手抱着精神小妹,右手扶着鬼火,上面一袋子水果,站在岳父家楼下说老登快开门,你女婿来找你爆金币了,你的稳是指这个稳吗?”李湘脸上带着笑容,拿着筷子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妈,你有时候可以不这么幽默的,我平时什么成绩你不知道吗?”行歌沉对自己的母亲也是比较无语的,因为是作家所以平时的想象力比较丰富。
“我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嘛,来,儿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咱母子俩一醉方休。”李湘举着手中所谓的“酒”跟行歌沉干杯,行歌沉心中尽是无语,可还是老老实实配合着母亲。
好无语,但自己的妈,自己得宠着。
母亲李湘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至少跟老行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李湘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梳着马尾,白皙的脸上被阳光照耀着,显得白里透红。
这美好的恋爱关系一直到结婚之后才结束,结婚后的李湘像是体内的不知名九条尾巴的怪兽被解封了一般,再也不复当初的羞涩与纯情。
“儿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后找老婆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啊。”若干年的老行一天喝醉后被母亲痛骂后跟行歌沉这么讲。
想到这里,行歌沉就有些担忧。
老登喝完酒回来还能保持清醒吗,要是说醉话被母亲发现了自己可不好收场。
吃完饭,行歌沉收拾碗筷,母亲李湘回到卧室继续写她的小说,是讲一个男人天天喝酒最终被老婆和孩子抛弃的。
行歌沉觉得艺术来源于生活这话还真没错。
洗完碗筷,行歌沉回到自己的卧室,从书包里拿出作业,看了看,选哪一科呢?是数学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还是语文这个冷艳美人呢?或者说是英语这个欲拒还迎的邻家姐姐呢?
思考不过几秒,行歌沉打开了电脑,当然是用来学习的啦,不然还能干什么?行歌沉的房间里从来不放手纸。真男人,战斗爽。
通过用蓝牙连上电脑,听着耳朵中循环的英语听力,手里做着学校发的英语试卷,话说英语老师那个老头还真是不干正事,教学方法已经老得一批了,还不改进,怪不得课上没人听他的课。
毕竟谁家好人英语老师上课提问别人读课文读一节课啊。
学习的时光总是那么的容易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风景就变成黑色的了,行歌沉伸了下懒腰,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书上说,久坐的人死亡年龄往往比喜欢运动的人死亡年龄要小。
第一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吓得行歌沉在床上打了个滚,随后又继续睡了下去。
母亲李湘的卧室里漆黑一片,悠长的呼吸声隐约可听见,睡着了。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而又有力的敲门声,是老行,这两下敲门真是深得体制内的欢心啊。两下敲门示意你好,三下敲门是您在吗?敲门的力道不能太轻,要不然领导听不见,也不能太重,要不然就是对领导不礼貌。
有些时候,行歌沉觉得有些所谓的领导一句话都能被下属解答出不同意思,但或许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呢?如果领导每一句话都要人去揣测,那真正有用的信息是否会被淹没了呢?
又或者说,这类情况只出现在地方呢?
但行歌沉敲门不是像老行这种老干部这样,他敲蒋里家门的时候,一般用敲门声代替暗号。
“咚咚,咚咚咚咚。”
“儿子,滚出来玩”
要不就是另一种。
“咚咚咚咚。”
“去学校吗?”
“咚咚咚。”
“CNM。”
言简意赅,极易理解。
行歌沉听到敲门声,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套被褥,随后放在沙发上铺好。随后才开门,不出意外,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有些恶心,行歌沉皱着眉头将老行扶到沙发上。
“你少喝点不行吗?”
“儿子,你不懂,这酒啊,这酒......”
眼看着父亲又要长篇大论起来了,行歌沉语气更加冷起来了。
“闭嘴。”
“好......”
“将父亲扶到沙发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拿起他的手机给他订了个闹钟,看着他喝醉的脸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又无能为力。
这时,看着身前的行歌沉,老行又悠悠转醒。
“儿子。”
“嗯?”
“干得好啊,维护爸爸。”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老行同志,你还需磨练,下一周不许喝酒了嗷。”行歌沉看着老行的脸,严肃地说。
看着眼前儿子的脸,下一秒,老行嘴里嘟囔着什么,便闭上了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不愧是老一辈的表演艺术家,睡眠质量就是好,眼皮还在跳动呢。
是这样的,父亲只要跟狐朋狗友喝酒,开开心心就好了,而上高中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的儿子考虑的就要多得多了。
无语。
行歌沉走回卧室也打算睡了,屋里他自己有一个洗手间,洗了洗脸,又照了照镜子耍帅,毕竟男人最帅的时候是刚洗完脸的时候。
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行歌沉走回书桌前,翻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日记两字,翻开,拿笔,行歌沉A了上去。
日记
时间:20XX年X月X日
【看了看日期,距离开学不远了,不算今天,还有明天与后天两天时间能在家里待着,沟槽的学校不给人活路,留的卷子还那么多,真的烦啊。】
写到这里,行歌沉就有不想写下去的欲望了,毕竟作业还没写完,咬了咬牙,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今天去看望树姐姐了,第一次见面已经是上一个月的事,那次也不算是见面,只能说是突如其来的事故,不过幸好一切平安。】
【对于我自己现在的状态需要探讨一下,我是原本就能看见妖怪,还是上个月宋叹梅姐姐的那件事影响的我?这一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写到这里,行歌沉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笼罩在整个天空的绿光,粘稠浓郁的云朵被一棵树木贯穿,片片云朵被排开,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耳边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女声,不是叹梅姐的声音。
当时叹梅姐一定在跟敌人战斗吧,希望她恢复好了能够胜利,我的心还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尽管我们两个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或许拥有同一个秘密就会让双方的距离拉近,毕竟......她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妖怪。
【话说......宋叹梅说她恢复好了会变成人,会是什么样的呢?有点好奇,但绝对不是期待,我行歌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可写的了,行歌沉放下笔,关灯,转身便躺在床上,伸出双手朝向天花板。
我是特殊的吗?
别想了,是不是特殊的又能怎样呢?难道你能成为大魔王去推翻这个沟槽的世界吗?你还有家人要陪伴呢。
像你这种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想什么呢?
也是,那就不想了,睡觉。
.............
不是,哥们,怎么要开学了啊?
黑暗中,行歌沉不断自言自语,而放在窗台边上的绿萝轻微地晃动起来,发出点点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