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近些是位采桑葚的小童,爬得高高的,枝丫看起来都显得弱不禁风的,怪危险的。憨憨的丸子头下暴露出黑紫色的嘴角,两颗葡萄大的眼珠子还不时薅着几片桑叶,她显然还不晓得危机的到来。“你给我滚下来,我饶你不死”,远些的妇人穿着一双肥大的拖鞋,腰里挎着摘菜的篮子恨不得把菜叶子丢过去,那绿的流油的空心菜,还有紫红色的苋菜都有点后悔刚才被择出来,可那树上的小童一溜烟就没影了,想扔只拖鞋都没机会了。
高考这个词彻底被她甩开之后,她便决定远走他乡,追求中二病的诗和远方。那段时光里,她坐着绿皮的火车告别了天天拉着长脸的母亲。学校有个计划去援藏,她二话不说拍桌子报了名,高原反应于她而言,只是路上的小石子,不痛不痒的,只是那天牧马放牛,她写了首诗,叫草原母亲,听起来有些土气,这天她哭了,不像个酷女孩。生活不会停下,她找了份海上的工作,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海上钢琴师有着神秘,只是做个餐厅里的吉他手,偶尔唱唱海风,偶尔歌唱风雨,偶尔看向那个小镇的方向,那有花有草还有桥。
漂泊了许久她竟回家了,许是少了几盘糊了的菜,少了几件没有破洞的衣服,让她莫名怀念。母亲像是飞奔过来的,看起来不紧不慢的,可额角的汗珠骗不了人。来车站的时候还带了一盒糕点,外套在寒风细雨里落上了一次蒙蒙的纱,帽衫下面一双眼睛爬了一些线,交错着,嘴角微微颤着,没说话,过了许久挤出几个字,“尝尝。”今天这桂花糕像是融了眼睛不争气的咸水似的,全是盐味。“母亲,我不走了”。
那之后,她喜欢上王家卫,看了《重庆森林》,《2046》,泛着一点点忧愁,还是一个人看电影,写诗,弹吉他,和母亲讲去草原,去海上,去开货车…给母亲烧了不让菜叶子们颓废的好味,又摘了幼时嘴角黑紫色的味道,她还是时常不知在哪忙活,只不过老是听见她在这镇子爽朗的笑声。
后来,又有一个调皮的女孩,问她自由是什么,她笑着说:“那得你自己去看看。”
自由啊,这东西有时候老觉得别人束手束脚,让自己不好飞行,有时候吧,又喜欢这束手束脚的别人,问它,总回答说是习惯了,你说,为啥,做苗苗时,老想着随心所欲呢,炒成豆芽菜的时候却想着不要什么翻江倒海的自由了,加点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极好的。我们祈望不被插手,却没想过还没破土而出怎么能企图奔跑,自由总是相对的,没有无拘无束的生活,所有人的标准都是相对而言的,行动的时候不要考虑太多,毕竟诗酒趁年华,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