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宁枫镇影楼分部。
“找一人护送至皇朝?影楼不是管情报吗?什么时候还发榜单?”
“不管怎么说,这笔单子太划算了,重金聘请,大手笔啊。”
楼上,隔着薄薄的帘子,落世璟睡眼惺忪地瞧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对榜单上的任务感兴趣的人不少啊,你不挑一个?”落无声背靠柱子,黑发中两只猫耳竖着,尖尖的小虎牙露出,似是满意眼下。
楼下,一少年背着一柄剑,有些新奇地走了进来。
少年一袭红衣,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极是漂亮,红色的发带将少年的发高高地束在脑后,腰间的玉坠微微晃动,正有少年初入江湖的朝气。
“谢家……谢蔚。”落世璟轻声念出他的名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真有意思,谢家竟然放心将这位贵公子放出来。
落无声的眼神也追随着这位耀眼的少年。这人,他自然认识。
谢蔚显然有些茫然地在楼下随意走动。他初涉江湖,不太懂规矩,只是瞧着榜单新奇,就进来看看。
“就他吧。”落世璟指着谢蔚,向落无声示意。
“你确定?”他都怀疑这小子能不能护着她走出宁枫镇。
“穿得红,看着就合适。”落世璟随口胡谄。
落无声语塞,但还是转身下楼。
“任务?”隔间,谢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两人,就在刚刚他被两个彪形大汉“护送”进了隔间。
“定金三百灵元,押金二十灵元。”少女昳丽的眉眼瞧着他,雪衣迎风飘动。
三百灵元!他从家里偷跑出来,根本没带钱,眼下正式缺钱的时候。
谢蔚眼镜微亮画了押。
落无声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够黑啊,押金二十灵元,这位少年要是不想回谢家,就必须遵守条约了,他全身上下,可没有二十灵元。
“去皇朝为何走陆路?”
“她身子不好,嗜睡,眼下只能如此。”落无声收了条约,解释道。
“明日就启程。”
翌日,宁枫镇路口。
少年迎着骄阳站定,红衣烈烈,发带飘动。
“记得吃药。”落无声仔细叮嘱着,想说些别的,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也照顾好自己。”落世璟上了马车,转头对谢蔚说道:“走吧。”
谢蔚一扬马鞭,马车加快前行。
身后,落无声默默注视离去的马车。
保重啊。
马车在日落前,到达了一处村落。
“幸好赶在日落前找到了歇脚的地方。”谢蔚将马绳拴在木桩上,回头对靠在木桩上的落世璟说着。
“这可未必。”落世璟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有些意味不明地轻笑。
“此话怎讲?”谢蔚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此处虽为村落,却无人出来走动,你刚刚走过的地方是前几日下过雨的,可是,路面上却无行人的脚印,这只能说明……这里……有些古怪。”落世璟猛然抬眼,手中杯盏以极快的速度掷出。
“啪!”一只乌鸦被猛地砸中,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盯着两人。
“有人在饲喂血鸦。”落世璟转身离去,朝村落的深处走去。
浪费她一个好茶盏。
血……血鸦?谁会养这些灾厄之物?谢蔚提上剑,有些害怕地跟上离去的落世璟。打架他都不怕,但他自小就怕这些阴森之物。
走到村落的深处,才见到一些人烟,黑漆漆的烟囱上徐徐吐出烟雾。
落世璟走到一处柴门门扉处,轻轻敲门。
门微微开启一条缝,又猛地关上。
谢蔚有些震惊。这……
落世璟收回手,脸色有些凝重。
老人……这里……全都是老人……就连仅剩的一点生气也全部被这个阴森的地方尽数吸去。
那么,年轻人去哪里了?为何只留下这些老人?
“老人家,我们是外路人,途径此地,想找个地方歇脚,只是不知这村子为何被荒废至此?我们并无歹意。”落世璟恭敬地低声说道。
“外……路……人……”门扉内侧,传出一声嘶哑苍老的叹息。
“进来吧。”门扉开了条缝,勉强供两人挤进去。
“啪!”待两人进来后老人猛地关上了柴门。
屋内漆黑一片,外面的霞光极少能透进来。
老人颤颤巍巍地点燃油灯,在烛光的映照下,落世璟才勉强看清她的面容。
她头顶上只有几根稀疏的白发,干瘪的手指让人讶异。满目沧桑,浑浊的双眼落下一片阴翳,一股怪异顿时涌上两人心头。
“年轻人……从不敢路过这里……”老人弓着背坐在了床边。
“坐吧。”屋内并无椅凳,落世璟顺势坐在床沿,谢蔚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似乎并不在意地上干不干净。
“这里……大约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荒废了……起先,只是村落的深处……在夜间会传出……怪异的声音……日子久了……也就没有人在意……谁知,在某一天里……突然涌现出好多乌鸦和蛇虫……有些眼睛血红的乌鸦甚至把人的眼球啄食了去!”老人气短,说几句话就要喘息一下,说到此处,更为激动似是见到了什么惊恐的事物,“它们侵占村子,年轻人跑的跑,跑不动的就死在这儿了……只剩我们这些走不动的……留在了这里……我们也怕,只敢在白天出门,人老了……只敢在附近活动……天黑了就要关门……”
那是血鸦,看来这里……比她想的更严重。
“天黑了……”谢蔚瞧着屋外最后一丝霞光殆尽,若有所思地说。
“它们要来了!它们要来了!”老人惊慌地躲进被窝,年迈的身躯微弱地颤动。
屋外,黑压压的鸦群降临密密麻麻的在几间柴屋前徘徊,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每一处门扉,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的气味。似乎要将这个小村落慢慢侵吞。
“谢蔚!护法!”门扉处的血鸦不停地啄食柴扉,已经经过数多次轮回啄食的柴飞有些晃晃悠悠,似乎下一瞬将要倒塌。
“好!”谢蔚迅速站起,运转灵力注入剑内,周身气流被迅速带动,他猛喝一声,“天嚣!”剑身猛地扎进泥土,自剑身荡出一股巨大的清气,将周边的浊气迅速排出。门扉也被猛然一震,气流搅动,血鸦被震飞数十尺。
“嘶……嘶……”暗处滋生的阴物似乎极为不满,带动着血鸦群也跟着躁动。
落世璟眼神微冷,那暗处的操纵者身上阴气极重,不像是一个人拥有的,倒像是……一群人。
看来,她不得不动手了。
冷白的手指微微抚动,她幽黑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些细小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微微游动,似乎被一根线牵引着。
手指结印,自她中心伸出数十根纤细的金线,它们悄声无息地潜入泥土,所经之处,血鸦断脖,蛇虫避让。
“桀桀桀……”村后的山谷间回荡着令人胆寒的笑声。
谢蔚透过漏风的门缝,看到门外遍地横尸的血鸦。
“血鸦散了……”谢蔚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看来明日,她得去趟后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