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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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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临终之望
    “没有喧哗,没有嘻笑。清风吹,船儿摇。我们远离了尘嚣,向大洋彼岸漂游。没人问你是谁,我也不知自己在哪。琴声飞,海鸥啼,我只是一个疾驰的琴音……”迷蒙之中,沉睡者又听到一首歌谣,清幽淡雅,宛若海风吹过柔美的发丝。



    他循声望去,即看见一个少女坐在浅滩上,面对壮丽的日出海景,抱着一把小竖琴弹唱着。歌声婉转动听,轻快空灵。伴随着琴声,大海也发出曼妙、激昂的合唱声,如庆生的颂歌。



    她穿着雪白的连衣裙,闪亮的黑发像山林间的瀑布,自然、顺畅,在清爽的海风中跳起了优雅的舞蹈。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跳跃,如飞驰的海鸥,飞向初升的红日。



    莱特一步步靠近她,从干旱松软的细沙到湿润清凉的浅滩,妙趣横生的贝壳散布其上。金光闪闪的小竖琴外框照出一个俊俏的面庞,那是莱特自己。此时的他已变成一个俊俏的少年:清淡的褐发,光润的面庞,明晰的五官。



    少女转过脸来看他,嫣然一笑,面容清丽,神采奕奕,宛若绽开的阳光兰,散发着沁人心肺的芳香。她的眼眸如精灵之湖,明媚清澈,朵朵浪花在瞳中起舞。她的嗓音清甜如莺,每个音符都似仙露明珠。她的笑容就像一阵迎面吹来的海风,拂去沉睡者头上的灰尘,又如那片亮丽的朝霞,将海面上的雾霭驱散。



    莱特不由自主地坐在她身旁,与她一同眺望朝气蓬勃的大海。她放下竖琴,停止歌唱,偎依在他怀中。莱特搂着她,轻抚着她柔嫩的胳膊和肩膀,轻吻着她秀美的长发和妩媚的脸庞。



    她欣然欢笑,笑声激起脚下的水花。莱特凝视着跌宕起伏的大海,感受着她温存的胸怀。海浪如白纱铺展而来,又从容褪去,随着大海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地抚刷着他们的脚丫。旧日的纷扰与愁烦在此烟消云散,腾出一片静谧的清凉,两心在其间荡漾。



    天边的云彩愈发明亮,绯红的日光从云中透射出来,投映在灰紫色的天幕上。红日渐升,钻出云层,燃起温暖的火光,莱特的心也顿然明朗。



    晨光如金砂洒在海面上,跳起了轻盈的舞蹈——这些斑驳的“花仙子”都汇集在一块,形成一条通往天际的金光大道。



    如此玄妙、微小,如此精湛的韵律怎能用单调的笔法和琴弦来表达?即使将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调动起来,也无法体会到那无限细微的变化!



    水气风云变幻莫测,实乃命运之神自由的呼吸。世间无常的法则只是规律中的冰山一角,它那不可捉摸的律动也只是受限的自由。然而外在的制约远不如内在的意愿,原来命运之主的宗旨和心愿是——突破所有的规则!何为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又哪来的美丑善恶、勇者与沉睡者?殊不知,在创世以先,乃是生命之源,无律亦无罪,唯有无始无终的和谐与完美!路是地上的,但在天上,是通行无阻的!没有规律,只有随心所欲!没有方法和方寸,只有无限的自由!



    莱特被海上的奇观触动了,当他注视着这些千变万化的星星点点时,又是思绪万千:在这些“小星星”里面,又深藏着多么恢宏的世界?命运之神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瑰宝,犹如道道辉光从云中洒落,闪耀于梦者的心海。潮起潮落,他们都来去匆匆,反复无常,一次次地把辛酸、晶莹的泪珠推上巅峰,随后又滑落至苍凉的沙海,最后化为泡沫,消逝于空旷的大气中。



    既然如此,海行者为何愚蠢如故,依然在大海上漂泊?若能捕获无数奇珍,却踏上了不归路,忘了沙漏里的沙正在急速流落,岂不枉费心机呢?当明日初升时,是否要吹灭烛灯,拉开窗帘,让晨风透入?林间的雾,是否会飘逝?乌鸦是否会静默,喜鹊是否会高歌?比起春日的复苏,秋冬的枯枝败叶又算什么?树大招风,若不被寒风修剪,大树何能更鲜活?



    诚然如此,莱特感觉自己已经找回他失落的根,便将深远的视线从天边拉回,凝视着怀中的少女,见她已经入睡,就深吸了一口气,由心去感受这份佳境。霎那间,他感觉到他们的心已经融合在一起,彼此不分离……



    如他之前的猜想:“那是一片白净的海滩,非枯黄的沙土……那是一片遥不可及的心土……在她心中,在靠近日出的地方。”那是黎明前的黑暗,复苏前的死亡,却是对美好的家乡充满渴想与遐想;但那不是记忆,也不是残影,而是一颗真挚的心灵!



    莱特又渐渐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仍躺在这片海滩上。但身边的少女已经消失,只在干旱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优雅的印痕,还有那把精致的小竖琴和两片贝壳。旭日已升,高悬于茫茫天幕。



    莱特抓起这两片贝壳,试图将它们拼合。不料它又变成一只洁白的花蝶,翩然起舞,飞向晨光闪烁的海面,掠出一道白光,与明净的天光融为一体。柔细的心声从中发出:愿我心念铸成扁舟,让你安睡在其中;愿我心泪汇成溪流,送你回到那故土。



    眼前的海景顿时被这道消逝之光融化,如徐徐拉开的窗纱。碧海蓝天渐渐消解,腾出坚硬的石灰岩和一具具骸骨。沙滩上的贝壳也变成了碎石,白净的沙地很快化为一片死灰——沉睡者又回到自己的“家”。但是那把小竖琴还在,还有那个裂开的贝壳,也仍握在他手中,只是他的手已变成“一根枯枝”。



    此时的他正侧躺在另一具枯尸旁,定睛一看,才认出这就是起初那个缠着他不放的小行尸,也正是他们说的“雪丽的召唤体”。但如今,这个“守墓人”的尸骨也已经黯然无色,与地上的石灰浑然一体。还有沉睡之棺里的利维亚,也陷入了沉寂,悄无声息。



    如霍利所言:“每逝去一束光,都将杀死一片黑暗。”且看那新生的朝阳,虽是初露曙光,亦能此消彼长。之前那场地震就像生产中的孕妇,使黑影退散,使“明光出生”,又震落无数碎石,将沉睡之洞东西两侧的破口堵死,只留下南面那道残缺的“光痕”。



    但莱特还没死,或许这要归功于他母亲给他起的这个名字。这个祝福就像一个生命之盾,挡住死亡的脚步,化险为夷,绝境逢生,不失“命运之色”。枯死的大树比草壮,枯尸般的沉睡者仍有生存意识,如普尔之诗的讽刺:乱葬岗的死尸竟敢奢望新生?乌合之众如乌鸦守着死尸不走,垂死的海鸥岂能如鹰展翅上腾?



    然而,眼见身边的人都“金蚕脱壳”,寂静无声,他的心地也一片死冷,而后伤感万分。或许眼前这具枯尸才是真正的莎琳,而非什么召唤体。因这本是一个黑白颠倒的悖逆世代,如他之前的猜想:镜中之物皆逆反,当他坠入深井时,其实是被黑日吸走;当他试图摸清事实真相时,也正好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阴谋!



    他甚至怀疑各族的形变以及所有怪异的情景也只是嗜血病毒或黑日引发的噩梦和幻觉。人世如梦,沉睡与觉醒,又有何异同?



    “难道你不知道所有能够活到黑暗降临之日的人均为无耻之徒,连同坠落此处的灵魂,都是堕落之魂?但失落者从来不认命,不服输,不走光明之路,就入黑暗深坑……毋须回到失落之处,重拾遗落之物。若非如此……你将失去更多,更多……你将作为嗜血者死于悔恨中。”所以说到头来,还是被普尔说中了。



    就像他的初醒之梦,当他自以为找回他起初的失落之处时,此处已被黑暗吞噬,变成黑日的一部分。诚然,他是命运之士,但在“命大”的同时,也是一个固步自封、作茧自缚、树大招风的狂妄之徒:虽然没有在画地为牢时自刎,但他的私心已经招来各种麻烦事;虽是“死不瞑目”,但他的爱心……已经行将就木。



    “不要让好运惯坏了你,以至心浮气躁,自命不凡。”普尔有言在先。但他一直无法听劝,因他是“沉睡之王”,只听从梦中的自我!当好运接连降临在他身上时,他还在睡觉。当他觉醒时,众光已经消逝,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浮光掠影,如残垣断壁和燃烧的碎纸,还有碎石、碎镜和碎尸。当他如获珍宝时,已经是一具空壳。当他交上好友时,那是一个堕落的“天遣者”。当他从死里逃生、暗自庆幸时,却不知这些生路实乃更深一层的“尸变”和“腐石”!就像那沉睡的黑日,看似正在消失,却是不死,因它已死。每次“添光”都是添乱,都在加速它的黑暗和真正的灭亡!



    还有眼前这堆尸骨和那个空瓶子。他们说,这是加了烈酒的智人药水,容易引起致命的中毒,又说莱特的第一个召唤体是在醉死后被雪丽的召唤体撕碎的。若是如此,这些碎落的遗骨,或说是莱特的第二批“尸生子”,这些“私心杂事”势必更加烦人,如“杂草噩梦”:他的死并没有终结这个“沉睡的黑日”,反使它变得更加疯狂和自私。这瓶浓缩毒水即是“私心不死”的预示!



    一向如此,打肿脸充胖子——兽人肥壮的躯体一死,即变成瘦骨嶙峋的“瘦人”,遗毒却依然未消。就算他们喝了“智人药水”,戴上“强兽人”金属环,也是“人面兽心之人”,中了“微笑俘虏”的激将法。如上古圣言说:“人类的文明已被黑魔法玷污!”又如普尔和克雷森所言:他们的强大只是大水泡,随时会自爆!



    也不知是“风吹草动”的缘故还是莱特心里那份一厢情愿的凄冷在作祟,他仿佛看见这些残缺不全的尸骨和烂肉的异样——它们好像还在生长,在爬动!



    或许那个“弱智”才是真正的母体,而不是莱特,谁知道呢?或许也没有所谓的双胞胎和召唤体,所有的这一切,也都像那个被“时空之门”撕裂的贝壳,不过是“同一面碎镜的不同映象”。若是如此又有谁知道?眼见沉睡之洞出口的“光门”也起了变化,从外头射入的白光已经有些偏斜,靠近此门的“尸生子”都受到命运之光的“刺责”而冒起灰烟,石灰般的骨肉正在消融。



    可见黑日之下,无花无果。一切美妙的光彩都像魔法屏障上的浮光,无论如何变换都是“死光”。唯有“最闪亮的珍珠”能从灰烬中脱胎换骨,那不就是“无花果”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奢望苍生给予这片死地“百花盛开之死”呢?



    无论莱特走到哪,都只给他留下“一副骨架”的印象,而非有血有肉的对象。但这又能怎样呢?“骨瘦如柴”的他不也近乎尸骨无存了吗?无论他走到哪,都如乌鸦在围着死尸转,看似在前进,其实是在绕圈,最终又回到了起点。当他回头一看时,才发现他无论涉足何地,高地、荒原、地牢、水牢、森林、海路、山区……所经之路大相径庭,实乃一种套路。原来他的天性不像有入无出的容器和无法自拔的大黑心,乃像一个交错而封闭的双螺旋漩涡形星系——如血杯所示:在理智与情感、入坑与解围、捆绑与解脱之间作无限循环、自相矛盾的挣扎;只是无论如何转,都无所突破,因这……只是一条首尾相连的死胡同!



    他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中,却是形影相吊,活在自己的阴影中。如其言:“宁服己毒死,不饮人酒活!宁可与死骨同床共枕,也不可与凡人同床异梦。”又如天遣者说:“你的狂傲早已铸就你的幻灭,你的孤高早已唾弃如胶似漆的姻缘……她只是你的弦外之音,你只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并非天生一对,只是情同手足……不是你赶走了她,也不是命运之神的旨意,乃是你们的本性决定你们分道扬镳的命运!”纵有峰回路转,也是荆棘遍布。因此,他的心也像那些卷入乌云中的灰暗之魂,被无数涡流充斥,如普尔之诗:“我的心,你为何像个坟?目睹她们变成腐尸!她们有无数个,葬礼也从未停止。我埋葬了一个,又背上了一个;又埋葬了一个,又背上了一个……”纵然百花齐放、漫山遍野,亦是死海一片!这就是“悖逆之花”,一条沉睡的孤魂。



    由它去吧,莱特暗想:逝去的百合仍香飘万里,普尔之诗仍流芳百世,何况无瑕者与命运之士?铁蹄无法将他们的心碾碎为土,战火无法将他们的灵化为烟尘,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日坍塌”现象也不再出现。他们不可能自我沦陷,因为在他们心里,还有一滴命运之血,如此圣血怎会消灭,怎能与“灰烬”相融合?不,他们只是一颗颗冻结在黑夜里的沉睡之“星”,或明或暗只取决于他们心灵深处固有的“本色”。是“寿终正寝”,也是“大智若愚”;非沉睡至死,乃脱颖而出!



    但是莱特……他现在连一点行动能力都没有了。死到如今,他还一直牵挂着他脑后的私生女,感受着她的存在,有如地火被禁锢在深海中——利维亚,这个名字依然占据着他的全部心思。



    他就像一条不死的骨龙,守着无价的宝坟。但是“沉睡尸王”还可以重新得力吗?若是回天乏力,亦是虎父无犬子:或许他的“尸生子”可以代替他,成为“沉睡公主”的守墓人,直到命运之神将她唤醒。



    “醒来吧,沉睡者,响应命运之光的呼唤。”普尔终于在他心中发声,语气低沉、缓和,如燃起的篝火,打破这片冷漠。



    “为什么?”一如既往,沉睡者的疑难仍无答案:倘若继续沉睡,就等同于死亡;若是醒来,就要面临不测与饥饿的困扰;倘若拥有便意味着失去,为何不一了百了?自由的代价看似混乱,这,也不过是一场闹剧,或得或失,又算什么?倘若外面的世界只是一片虚假的光明,那还不如在此“宁静地活着”。



    “那是黑暗之魂,如黑日不断沉沦,如蛆虫在不死的死树中永受煎熬。”普尔说道:“不死的死囚比赴死更悲惨,持久的腐败比消亡更可怕;你不想死,只因你贪生怕死。不……不要被这些不断腐化的私生子和沉睡不醒的私生女绊倒,不要总是往坑里跳,不要总是在枯井里寻求活水江河。你,必须给自己注入鲜血,非凡人之血,也不是天遣者之血,乃是万有之神!只要你还有一滴神赐之血,就能继续。除了命运之门,别无出路!”



    “但她还活着,我很清楚,我不能离开!”莱特怒然思道。



    “问题是,你确信她就是你的亲生女?”普尔反问:“在你那黑日般的脑际里,是否还保留着她的初始形影呢?我是说实体,而非幻影。”但是,不管她从哪蹦出来,沉睡者都视如己出,他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问题是,她真是从人里面出来的吗?”普尔又问,随后又告诉他:“沉睡之棺已被阿希斯之剑封锁,此剑已被风波甩到洞穴深处。若非得查个水落石出,即可借此‘钥匙’撬开死牢。”



    “给我最后一口生气。”沉睡之心依然在苟延残喘。



    “我不能,唯命运之神可以。”普尔说:“但我想他只能给你最后一股灵力,此力只能支撑你爬出命运之门,只要你答应即可。”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见此不救。”莱特黯然思想:“没有她,我生不如死。”



    “这么说,你宁愿救她而不是救你自己,对吗?”普尔追问,“那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她真的值得你去付出吗?我想这个问题仍无法做盖棺定论,如果你贸然打开这‘摇篮’,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你的后人已经融入黑暗虚空。这样一来,你又会怎想?”



    “若是如此,也死而无憾。”沉睡者双眼昏黑,心却在流泪。



    “你的抉择令我心寒,也令人心酸。原来,这就是你的‘无花果’。”普尔发出一声哀叹。“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有些折衷,对你来说或许是上策,方请沉睡之王倾听。”



    “我只倾听能够拯救我所爱之人的方法。”莱特郁闷地说——哪知此话又不免让他想起自己在年少时用“智人”药水救活兽人王女莎琳的事,却万万没想到,那是一个极恶的替身,一个母体!



    “所以,我一再强调:诸法皆死法,唯正路顺畅通达!”普尔愤然说道:“你以为你的一见钟情,即可将她当成断开家族诅咒的突破口吗?到头来,你才发现这种‘自由选择’也不外乎是先祖的遗毒,最终导致‘夜之女神’的现身。即便如此,也是命运之择,一切都牢牢掌握在命运之主手中。”普尔又哀叹了一声,静默片刻之后,才接着说:“凭你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触碰阿希斯之剑,因它是混乱的恶果。‘黑日’虽沉,却仍在沉睡,只有你和她能唤醒,将它可怕的力量释放。若是如此,阿希斯也会被此剑的威力召回,持剑者或将变成她的容器。但你不是有魂无灵的容器,也无法抵御强大的混沌之力,如此境遇唯有必死无疑。与其张扬,不如内省。所以,我还是劝你将‘祭台里的私生女’作为‘祭物’还给命运之神,以换取灵力进入圣光之门。”



    “她不是祭物,是活人!”莱特依然固执己见。



    “但那是活祭,不是死祭!比起那些坑蒙拐骗的‘救药’,要真确得多!”普尔诚恳地说。“此洞即将封闭,此后,也只有命运之士的灵力能开启。阿希斯无法再破门而入,你女儿在里面会很安全,因她已在命运之神手中,就像一个刚降生的婴孩躺在慈母的臂弯中,难道你还要把她抢走吗?如果你不走,她也不能活。而且你该清楚,阿希斯并没有被真正消灭,她的退让只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反扑。她在那个受伤的精灵童女身上找不到命运之士的灵力,便将她作为目标。她的伤就是标记,她将成为她的下一个容器。此外,还有你眼前的这些‘尸生子’,当它们恢复人形后,你恐怕又要受尽折磨了。此地不再安全,脱险迫在眉睫!”



    经他这么一说,莱特又忍不住朝那些灰蒙蒙的尸骨看了几眼。不出所料,这些不死者身上的骨肉又比之前多了一些,不亏是“死生子”。失望之中,他又将惨淡的目光投向手中的贝壳,发现它的两面不太一样:一面较暗,一面较亮,或是一份爱恨交织的遐想。他已经找回他的失落之物,却只看到它华丽的浅表,直等他鼓起勇气打开它的时候,方才看清它“空无的地土”。



    原来在他心里,也一直深藏着这颗虚妄的花种。在他年小时,就盼望将它种在沃土中,并给予全身心的呵护,直到它长成一株壮丽的果树。但他不能,于是,他来到东德斯兰这片苍凉的地土。虽然如此,命运之神却待他不薄,赐予他更结实的“命运之种”。



    但他一直心怀不平,如诗所诉:“我行走在茫茫荒漠,有时会瞥见绿洲,但这沧海一粒,仍显得异常可惜。”殊不知,他拥有的是“一大片绿洲”!这在德斯兰屈指可数,甚至称得上是整个大陆最肥沃的一块地土。尽管如此,他还自叹不如,怨天尤人,认为自己生不逢时。所以,他仍呆在他的石头美梦里不肯出来,仍将这颗“花种”种在肤浅的“石头缝”中,最后也只能望洋兴叹。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沉睡至死——这就是他的“豪言”。因此那颗“树种”就这样干裂了,这棵死气沉沉的“大树”也枯萎了。



    “所以说到头来,还是你将自己葬送在这堆乱石乱尸之中。”普尔在他心里低语:“是你走歪了路,萌生出另一个‘悖逆的花种’,聪明反被聪明误,大好的开局全被你毁了!无独有偶,你的私生女同样走不出这堆石头噩梦。即使从万般杂碎中筛选出一块精金,经举世无双的名匠反复雕琢、打磨,亦无法巧夺天工、空前绝后;即便费尽心机、呕心沥血,使其成为传世佳作,亦无法让她永葆青春,在末日烈火中幸存。如此力作,也只能是小菜一碟、血本无归。所以,我还是一贯地劝你,不可企望劫后余生,乃要祈望死而复生。与其一无是处,不如死心塌地,走一步算一步。与其逃避罪责,沉睡至死,不如从死缝中钻出,接受神光的浸渍!”



    但是沉睡者依然铁石心肠,他心中的泪已经流光,眼如黑日,却依然抓着手中的贝壳不放。沉睡之洞出口处的那道白光不断地变化,时而升起,时而落下,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发烂,皮肉也已经枯干,却依然顾影自怜,死死地看着洞中的毒蛇、老鼠、蟑螂和蛆虫爬到他身上,肆意啃食他残存的形象。看来那首最令他深恶痛绝的“诗”也没有落空:



    “闪光的不全是金,毒蛇占据镀金的坟……昙花一现之蛇女即是明日之妖骨横行,你遇见的是一堆活的尸体……她将复活,变成行尸走肉,尽情啃食你的肉!”在毒物的侵染下,“尸生子”不断生长,以至长出人形。“沉睡尸王”却不断消亡,如沙漏中的沙不断沉落,又如吞噬“万劫万死”的黑日不断消瘦。皮包骨的尸肉渐渐从他身上消化,露出枯黄的尸骨,如退潮的海岸——当薄纱般的浪潮从浅滩上褪去时,湿润的沙土很快就被日头晒干。



    诚然如此,倘若像土木工人一样在不毛之地上千锤百炼,到头来还是像石头棺材一样死气沉沉。不仅如此,还有许多“蛀虫”来蚕食他的“私人才产”。曾几何时,他还在向往天然之境,无奈这种自然也没有一寸净地,一刻也不得安宁。



    洞穴时不时地震动,又震落许多碎石,却依然没有将“沉睡尸王”震醒。石洞出口处上方的岩质相对脆弱,石笋不断掉落,堆积如山。命运之门逐渐被乱石堵死,“眼缝”将要闭合,“日食之光”将要消逝。



    “醒来吧,沉睡者,响应命运之光的呼唤。”不知过了多久,普尔又在他心里发话:“持久的腐化比死更可怕,人不想死,只因他们贪生怕死。你必须忍痛割爱,就像砍掉那条腐化的右手一样。拥有越多,累赘越多。唯有在清贫之中,才能感受圣光的奇妙。举杯畅饮之前,先倒掉你杯中的老酒。若无舍,何能得?上弦之箭若不离弦,何能凸显其锐?若不奋战,何谓英豪气质?若无死,何能生?汝等血肉已枯,但心中之血仍存,命运刻痕依然无损。在你未出母胎之前,命运之神已向你显现,如今,你必须向自己显现。不要再躲藏,以免将你心中的最后一道曙光埋没。不要向光而退,越是退怯,身后的阴影就越黑。乃要进入圣光,释放你心中的圣血,显明你的真实身份!”



    “但我不能。”沉寂之心勉强动了一下,随后又陷入僵冷之中。



    “我能理解。”普尔又叹了一口凉气。“昔日,我捕风捉影,无法体会人心。如今,我在你心中,方能感同身受。你是枯木,其上有火、有油。火势凶猛,无法自控。即便如此,也不是理由。如果你没完没了地说:‘不可避免’,难道就不担心命运之神也对你说:‘不可饶恕’吗?在他面前,一切借口都无效。万事万物如镜相互辉映,照来照去都只照到自己。汝当懊悔死行,才能有所突破。唯有一死,方能善终!”



    “但请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莱特在心中发问。



    “唉……”普尔长叹了一口气,不悦地说:“灰烬使者不就是你的命运之镜吗?她的贪欲永无止境,胜似无底黑日,即使命运之神将所有的一切都给她,也无法满足她,因她只想凌驾于神。哪知命运之神才是王中之王,他说话算数。而她说,要守道,守的却不是王道,而是横行霸道。她又说,要称王,戴上的却不是命运之主赐的华冠,而是她一手编织的花环,乃至变成六神无主的灰烬使者,如无头苍蝇游走在无主之地上。即便她比神高强,也不能称王,因治国之道不在强弱,而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威风!顺运者升,逆运者沉。因此,她也只能像消亡的巨星,将它侵吞的一切都吐出来。即使她现在又重新收集火种,到她重燃战火时也至少是一千年后的事。击退阿希斯不能证明你有多能耐,只能证明你的无能,唯有命运之神的垂怜能让你脱险,正如你在血族恶堡里抵抗血池的诱惑一样。如此好运依旧无法改变原来的你。所以,你必须知道,阿希斯的失败在于她将命运之神所赐的福光占为己有,乃至变成日渐腐烂的‘无花果’、自我沦陷的‘黑日’,非无限渴望,乃无尽梦魇。她只会把控现有的一切,这就是她的弱点。不过,既然命运之神把偌大的能力给了她,就说明他已经把她当作一颗小棋,她的存在正好填补了你的缺陷:既然阿希斯想要掌控七大陆,就随她去吧;不要去管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事,只管走你的路!你俩并不同路,你是羊,不是狼。也并非阿希斯在驱逐你,而是命运,你无法继续逃避。纵使噩梦连篇、厄运连绵,也无法使你离经叛道,变成‘完固的噬魂球’,乃是像残破的记忆之球,最多只是吐几句呓语,发几下牢骚。因此最终,命运之神还是选择了一具‘残废的行尸’……”



    “残废的行尸?”沉睡之心依旧不服。



    “是。”普尔继续说,语重心长:“时空如球,如心起伏,如日沉浮,潮起潮落,分分合合。万事万物均按双螺旋沙漏形轨迹运作,每当你异想天开,试图打破现状、脱离正轨时都会碰壁,被命运之镜照回原型,回到原有的窄路上,直至进入窄门。此乃常理,非真理;称为“天平之道”,却无定准;乃命运之神的造化双臂,非其本心。众生由心生发,人心亦如空无器皿,并非有何特质可承受浩然天恩,乃是与生俱来的天命!所谓‘天性’,即是无律亦无因,唯有随心所欲;万事如镜互映,亦如琴弦相呼相应。这,只是一场约定俗成的‘好戏’,如烟如梦,从来就没有固定的形式。寻根问底即是无底,就连‘无’这个词,也无法表述清楚——无所谓‘有无’,而是本来就如此!黑日无门,只有回头是岸。汝乃明光所生,势必跟随真光:没有理由,唯有顺从;没有苦难,唯有厚恩。命运之神允许灰烬使者将‘凡人之女’这根玫瑰毒刺安插在你心上其实是要检验那片最原始的心土,看你能否承受更丰盛的祝福。但你还不觉得自己依然深受其宠吗?花种在土里是天经地义的,若非如此,这片烂土又将被何种毒物填满呢?倘若命运之神将这根花刺拔除,难道就不会让你流血而死?但你一直在抱怨,又因惧怕病毒而染上恶毒。阿希斯自我诅咒的毒怨使她变成噬魂者,而你变成嗜毒者,正如记忆之球变成噬魂球。哪怕如此,你还拥有诸多天赐良机,却又作出幼稚的选择。你选择刀剑而非明光,选择鲜血而非神血,选择沉睡而非新生,选择细剑而非圣剑,又屡次挤入深坑裂缝而不踏入光明之门。如此顽固的你还妄想通过打败阿希斯来显耀你的实力,内心深处的灵力却被厚颜无耻的棺材盖压制。殊不知,你就像灰烬使者一样想将神力占为己有,却很少向命运之神支取新光,所以一次碰击,就足以让你熄火、失落。这就是你,一片漏洞百出、千疮百孔的心土。弱者,我只能用这个来形容你。但别忘了,软弱破碎之地虽不能整平,却灵如活水,这是一个破土重生、重塑自我的机会!”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果真眨了一下,但随后又僵死不动了。



    “不,你不是黑日的料。”普尔又再三提醒:“你不像阿希斯之剑那样从明变暗,因你只是一道微弱的星光;你不是即将坍塌的巨星,因你只是一堆暗淡的篝火;你不是贪得无厌、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恶兽,因你只是一个沉迷于血深火热中的罪徒。汝乃秩序所生,秩序之叶必归根。枯死之树比草壮,无能的真命天子远胜自大的伪君子。汝早已嫁接命运之树,病根已除,哪怕叶落花凋,命运之血也一直真纯鲜活。汝乃命运之士,非沉睡之尸,汝心之余烬仍未消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你真正明白你的不是之后,才能重燃希望之圣火,苦尽甘来。振作起来吧,智者,命运之神要让光从暗中发来,就必发出。或生或死,皆由‘命运之镰’筛选,阿希斯是出生入死,你却相反,如上古圣言所述:起初,是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中,尽是火种;即使深藏不露……”



    “也难免要发光。”诚然,沉睡之心似乎有些许回应:“他们并非不存在,而是还没有醒来,唯有包罗万象的命运之神知道;他们就像孕妇肚中的多胞胎,静待着分裂与降生的那一霎;此乃诸星渚光,形态千万;有些很亮,有些很暗;此乃秩序与混乱,勇者与沉睡者——他们都是双胞胎,如镜对应,却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因此,命运之神将其分离,开天辟地。”



    “嗯。一切皆命定,好运与佳境无法改变你,只能修饰你的皮毛和外衣。”普尔又一如既往地劝他:“这原是命运之主所赐,只是心外之物,非汝之本性。汝本为无人,除去这些才是真汝!生命之精华非由简及繁的进化,乃混杂到单纯的提炼与升华——光之净化。亦是追根溯源、返璞归真之道:只须切断恶性循环的‘双螺旋绳圈’,如中空的命脉嫁接命运之神,乃叶落归根、水到渠成——生命之河通行无阻,生命之树长青永存。此道你已领悟,只须更进一步。沉睡的黑日只是一场悲剧,唯有如此,才能成就真正的你。不管结局如何,过程都很重要,付出十分必要。穷途末路仍是路,只要你愿意走。放下幼稚的棋局,掌握长远的大局!撇弃孤冷的黑影,拥抱炽热之光明!”



    沉睡之洞又发出一阵低沉的地震,但沉睡之心只是震了一下,随后又陷入沉默。他的心已经停止跳动,却依然在暗中痛心疾首,目光依然僵直、生冷地盯着他手中的贝壳和身前的残壳,又任凭虫蛇爬上他的“外壳”,慢慢消食他顽石般的尸骨。正如那首流传千代却早已“腐华”的民谣:



    “鹰独守着死寂的坟,伴随反复无常的梦。不知寂寞,不见阳光。炽热之心如冰封之湖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眼见石洞里的“尸生子”已经“长大成人”,“雷德骑士”的面貌又逐渐显露,如“狞笑的俘虏”。再过片时,这些疯狗一样的怪物就要爬起来啃食“父体”的遗骨了。



    “放手吧,沉睡者,离弃无尽幽暗,进入永恒圣光!”普尔又在沉痛的地震声中向他发话:“你必须原谅你自己,让明光刺透你,净化你。这点痛楚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难道你不是无畏无惧的命运勇士吗?不,你不能沉溺于死寂的安息,乃须举头仰望完美的救赎!此门与你有仅七步之遥,与其被无望的黑暗吞没,不如进入光明之门,在无限的恩泽中永存!封锁即失落,破碎即解脱,从沉睡之洞唯一的破口处出来吧!”



    但是沉睡者依然僵冷,哪怕那些“尸生子”已经长出了皮肉,肢体不断颤动。不,他不是什么勇士,而是一个落败之士。他仍害怕那刺眼的白光,害怕那无声的痛斥,因他是有罪之人。



    他仍害怕那严厉的责罚,害怕无形的心伤。因他里里外外都被罪的毒素浸透,若步入明光,皮肉将被焚化,露出丑恶的内脏。圣光的净化又是否能将他病入膏盲的私心彻底消除呢?



    眼见沉睡者依然无动于衷,普尔的千言万语都拿他没辙,便大喊一声:“你的一家人都快死了,你还将错就错,赖死不走?”



    莱特不禁打了个冷颤,死硬的骨头微微战抖: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何时的事?



    但对方回答:“千言万语已经穷尽,匮乏之声无从表述,真心实意无法形容。时空本为一体,首尾相连一线。外力只能扭曲,本性决定一切。‘科隆尼斯’并非异类,只因日影偏斜,映象不正,很多人都忘了它的原意实乃‘新的希望’。如今战争的号角才刚刚吹响,如果你晚一步,恐怕他们性命不保。”



    “不,等等!”沉睡之心大惊,回想以往,后怕无穷。如起初的猜想:如果这只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梦,没有结束,亦无起始……



    沉睡之魂终于从万暗之中惊醒,石笋般的手骨微微发颤,却无法动弹。枯根般的筋骨似乎又遭到可怕的禁锢,被牢牢吸附在背后的沉睡之棺旁,与他的沉睡之女相伴:半睡半醒,半身不遂,无法向前向后,如“卡死”的噩梦,甜美温存,却无法忍受。



    他力图呼喊,但他的嗓子已经消失,无法呻吟,也没有呼吸。孤绝的尸骨在刻板的石棺下抖动,极力摆脱“相依为命的石床”,却只能磨出消沉的声响,如溺水者的苦笑——半生不死,又欲罢不能。就像高地大山民房里那个被噬魂者迷惑的“醉生梦死”的“弱智”,看似在梦游,实乃原地磨蹭。



    此时莱特又愕然发现身前的“尸生子”已经变成一个个诡异之物:人不人,鬼不鬼,乃像恶王岛的火山云,不断涌动,渐成人形。猛然间,它们都冲莱特扭过头来,张开扭曲的血盆大口。



    那不是人头,而是血色骷髅,黄色烟火从它们的眼窝、耳朵和大嘴里喷出,臭气熏人,狰狞恐怖。它们见此处仍有“活人”,便都冲其婆娑,板着血腥的怒容,吐着咄咄逼人的怒火,摆动着乌烟般的身姿,如蹒跚的毒蛇。这又让沉睡者想起那些侵害众魂无数的噬魂者,恐惧与仇恨的毒火又在他心中萌生,无法抑制。



    “听我说,沉睡者,这里暗藏玄机。”普尔警告他说:“黎明时分尤其阴冷黑暗,光影交界的地方乃是激烈、险恶的前线战场。当你的身心都陷入沉睡时,与你相关的混乱意识大都无法感知你的存在,即便它们近在眼前也会如死一般冻结。但是当你的灵魂正尝试唤醒你死死沉睡的肉身时,你便引发了一场激战。你身边的邪恶力量会被你的力场震醒并吸引,特别是当它们正尝试进入人世时,就会率先攻击生命气息最薄弱的宿主——活死人之魂,借此达到操控、占据或扼杀宿主身体的目的。这些无形的战火都在虚空中发生,却对物质世界产生影响,地上的阴影就是映现。当你被这些糖衣炮弹迷惑并将它们当成自己的骨肉时,就会深受其害而麻木不仁,直到它们露出真面目。这就是噬魂者,它们从异界侵入此地,长期窝藏在酷热的地底,或蛰伏于尸骨中,也常利用人的心智和残念捏造出各种有形无形的噩梦。不妨说,它们也是灰烬使者的余孽,即便群龙无首,也后患无穷。因你的怠慢拖延了命运之光,所以命运之神放任这些毒火来吞吃你这片杂乱的心土——树大招风,混乱之心招来混乱之事。若不将私心杂念抛空,何能进入‘庇护所’?死不等人,莱特。”



    说话之间,这群面目可憎的红脸幽灵便爬到“沉睡尸王”的身前,前两个已经爬到他身上,从火坑般的大嘴里吐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火蛇,钻进他塌陷如坑的眼窝。干柴般的枯骨又触电似地颤抖起来,无尽的梦魇又在他脑海中涌现,如阴沟里的“祸水”,如狂风恶浪,肆无忌惮,令他狂乱不安。头痛和心痛又旧病复发,如强震一般,接连不断。



    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关头,还会碰见如此恶心、疯魔的怪物,危害度远超查尔尼斯的“战后噩梦”。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这些没完没了的梦魇都是自己召来的——自他从长眠中醒来,已经历多次真实的地震,却没有一次能震伤他。正如净化者克雷森所言:“真正的危险不在远处,也不在高处,乃在我心深处。”想必是他的心在震:因为空洞,所以来风,因为轻如鸿毛,所以在风中动;因为虚如黑日,所以被“诸星”侵蚀;这才是“最危险的地震”!



    如药剂师莎琳说的:“噩梦就像花虫,可以用药剂消除,但是不久后,它又异变出新的品种。它侵入人的心魂,咬住他们天生的软肋,驱使他们走向厄运。即使你刀枪不入,也无法抵挡这些有意识的嗜血病毒。”



    他一直在他的石心里“种花”,哪怕他的“花园”已经被毒火烧干,却依然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当他种下一株“私生花”,便在这花下长出一堆“尸生籽”;当他赶走万恶的“花虫”,便招来一大群凶恶的“蝗虫”。吓人的恶魔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总是可以在温水里“煮青蛙”,在甜蜜而危险的“子宫”里“产卵”。所以还是那句古话:“深层的黑暗不在远方,乃是在地底和人心底。”



    看来只有在软硬兼施的命运之墙的夹击下,才能给沉睡之王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普尔的忠言和红脸幽灵的鞭笞下,半睡半醒的莱特终于被心头上的阵痛震醒。眼前的梦魇瞬间化为道道轻烟,全然飞散。与此同时,地上那些已经成形的“尸生子”也都张开了他们凶残的嘴巴,将这些“鬼云”全部吸入。猛然间,他们都睁开了血亮的双眼,全身发颤,体态吓人。



    不出所料,这些“尸生子”乃红脸幽灵的容器。当嫉恨人性的恶魔披上华丽的人皮时,便与恶人“骨肉难分”。“沉睡尸王”却不同,即使他病入膏盲无可救药,也是同样的他。当他惊恐地看见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两撮爬满蛆虫的骨头时,并没有大惊小怪。这些小气的虫子只能啃食他的血肉,却无法触及他内心至深之处的命运之血。死的威吓反将他吓醒,惊慌失措之余只有一身轻松的感受。萎缩、硬化的“血肉”已不再是嗜血病毒的温床,坚忍不拔的枯骨杜绝了毒虫的二度侵蚀。仅存的,唯有他心中的余孽——“私生”的残念和杂念。



    若无气,岂能存?若无血,岂能活?但如今,他依然活着。他已破釜沉舟,与“凡人之女”铸成“恶果”,无法一笔勾销,若命运之神将此“毒瘤”切除,他便会心痛而死?但是如今,他的“私身”已死。掉入墓中的死人无法离开自己的家,因他已心系死地,只能继续堕落?但如今,他已经触底,摔成千古恨,无法再继续下沉。即便他的枯骨继续腐化,也依然是秩序的化身,仍是他的‘临时庇护所’,在枪林弹雨中掩护他继续前行。



    历来无人可以抛舍一切、舍己做人,无人!但他本为“无人”,因他承认自己的无能,因此命运之神的大能令其“无所不能”!



    起起落落,都在命运之主手中:如果他唾弃强者,所有妄自尊大的“棋子”都将一败涂地;如果他垂怜弱者,哪怕他们渺小如尘,亦可步步高升——翻天覆地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既然如此,“沉睡失王”又何必患得患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待到黑暗降临那一天,让噩梦震破鹰的老茧。鹰必苏醒,飞上大山之巅……”



    如诗所述,枯死的“雄鹰”终于起死回生。万死中,他依然坚毅地挺起脆弱不堪的骨骼,扔下手中两片残破的贝壳;空洞的目光投向沉睡之洞出口的命运之光,深不见底的眼窝霎时被明光刺透,头痛和心痛即刻停止。



    只见命运之门几乎被乱石堵死,从石堆上透出的亮光也几乎要被沉睡之洞里的黑暗吞没。但天无绝人之路,百乱之中,命运之神仍为他存留一念。万暗中,仍为他存留一光。命运之士确实命大,即便死成一堆枯骨,也是铮铮铁骨。虽然面如死灰,眼如黑日,却依然骨气十足!



    万恶之中,必有勇夫。在命运之光的召唤下,“沉睡骨王”又一次被灵力充满,鼓足勇气奋力爬行:骨瘦如柴,却百折不挠;行动生硬,却坚贞不屈;举步维艰,却不断寸进;瘸腿残废,却如英雄凯旋而归!



    无眼无珠的莱特仍可凭借心眼探查周遭的一切,但他现在已是“目中无人”,唯有那道即将消逝的白光,是他心中的全部。他爬过那具残碎的死骨,又爬上那堆扭动的尸堆——这些“尸生子”好像还处在水深火热中,被痛不欲生的恶梦纠缠得死去活来。只要他稍有停留,骨头稍微放松,就会被这些爪牙缠住,难以脱身。



    “我真是苦!何时能脱离这该死之身?”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暗之中,何能清醒?万死之余,何能继续?“你是沉睡者,还是觉醒者?你到底是晕头转向,还是奋勇直前?”这是普尔和科隆尼斯留给他的难题。



    如今,“沉睡骨王”胸怀坦荡,他的心已显露无遗,透过碎衣烂布和枯朽的肋骨,仍可瞥见那颗永不停息的红心。如“葬花之梦”所示,原来这颗心才是他怀中的“玫瑰”:宁可舍去血肉之躯,也不可失去“骨中骨、心中心”;若无光照,即是“森森白瑰”;因他心里有血,所以无须再嗜血;唯有入死才能回生,唯有神光能让它再度鲜红!



    “你的眼睛已被黑暗蒙蔽,只看见行尸走肉和一群兽心,却看不见鲜活的人心。”这是天遣者艾玫在他陷入百年沉睡前说的,她的训言亦是真诚——看似贬低、奚落,实乃激励、鼓舞。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这颗“人心”就在他里面!



    “尸生爪”的羁绊和“大血池”的吸引不过是“杂草荆棘”。就算它们变得像“雷德一世”那样道貌岸然,也只是莱特的残碎“镜像”。无论它们有多光鲜、狂热,都无法将沉睡孤王的心感化,变成灰烬使者那样的“自恋狂”!



    它们都是嗜血的召唤体,却很难在他身上抓到血气的把柄,因他已经死心踏地,“私肉”无存。直前的死骨远胜梦游的野人,尖牙利爪和“嗜血潮汐”再无法拦阻他继续前进。这些意识形态化的混乱势力已经在他面前失去任何魔力,梦魇般的咒语和恶毒的攻击反而使他的信心更加坚定,哪怕脑后无端的阴影和盘缠的思虑?这些“混乱之子”只能在他身上找到厚积薄发的生命力,如光之护罩,无法完全摧毁,只能消磨、折磨和推挤,如燃烧的箭矢在飞驰时拖出的烟雾——越是燃烧,箭飞得越快。



    灰烬使者的余孽又促使莱特快马加鞭。“风尘毁损,人吞噬。恶兽撕咬,魔噬魂!”那是阿希斯的噩梦,如今又在“沉睡之王”身上故伎重演:嗜血如狂的“尸生子”在这片死冷之地上找不到半滴鲜血,无法再“浴血而立”,便开始啃起他的“苦头”,紧抓着他的后腿,吃不了就拖着走。又紧咬着他的软肋,如乌鸦围着死尸不走。“沉睡骨王”的枯骨被它们一根根地扯断、咬断……



    但这只是百体中的残体,除去这些才是“真己”。如普尔所言:“破损的船越重,沉得越快……针越小,编织越灵巧;拥有越少,心境越恢宏。”只有在义无反顾地舍弃这些顽固不化、已经被魔牙鬼爪“卡死”的尸骨之后,“生命之泉”才能奔流不息。



    暗淡无光的命运之刃在乱石堆附近,在命运之光的照射下,十字剑柄依然熠熠生辉,引领“沉睡之日”不断进取。“光明之日所剩无几,务必佩戴闪亮的兵器,向光而行……”如今,他终于领悟到它的真意,那不仅仅是武器,此利刃也是他的“命运之任”,义不容辞!普尔所言极是:放下败局,掌握大局!



    “无论从哪边看,它都如此黑暗。或许这是一个无底深坑,黑暗的无限循环。只要滑入其中,就无回头之日。黑日变白日,或许也是一个消亡的过程。”但这对他来说却是新的开始,他已经在命运之神面前献出他的“私生命”,现在,他应该献出他自己。因他不是“黑日”,也不属黑日。唯有经过炽热的“光痕”,才能钻出这堆“嗜血噩梦”。唯有全身心地融入命运之光,被净化之力完全熔化,才能打造出坚不可摧的利器,在万暗中无懈可击!



    又一次,莱特又一次捡起这把“无坚不摧”的命运之刃,在锲而不舍的信念之力激发出下,“锐利的锋芒”又从剑柄上迸出,刺入冷硬的落石。与此同时,他的手骨也在命运之光的“烤验”下冒起了烟火。然而此时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他“私身”已死,不再是爱面子的“雷德骑士”——这点小伤小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燃烧的手骨依然紧握命运之刃,深深切入“尸堆”中,极力凿开一条狭窄的出路。背后的“尸生子”一直冲他死缠烂打,他的两条腿骨很快被他们扯掉,但他们还不放手,又爬到他背上来咬他的肋骨。然而他们都是黑暗之子,一旦靠近命运之光,就被命运之力吓阻,冒火的“愤尸”很难攻击他的上半身。



    “我身如死一般僵,我心如火一样旺。哪怕死将我压垮,我心仍然要高翔。我若随从肉体的力量,就要死亡;若追求心灵的力量,就要复生。我若停滞不前,就要退后;若走回头路,就是去赴死。”普尔之语又在莱特心中激荡,如日出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血族地堡的誓言他依然铭记不忘:宁可在必死的厄运中奋不顾身,坦然接受命运之神的严刑拷打与末日烈火的审判,也不会回头看他背后的阴影一眼!



    诚然,他已死过多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这不是一成不变的感悟吗?一个觉醒的灵魂,远胜诸般强健的肉身;明净的心光将杂碎冲垮,如蝶破蛹而出;沉睡之后,必然清醒;沉溺之后,势必腾起;倘若尸骨无存,不亦乐乎?灵魂一旦获释,死而足矣!



    乱石无法堵住他自由的心声,乱尸无法摧垮他钢铁般的意志。在命运之刃的清扫下,身前的顽石很快瓦解,腾出一条亮堂堂的命运之路。此路异常狭小,非同深坑裂缝。倘若莱特毫发无损而片甲不留,也无法进入。如今,他只剩几根枯骨,来去无牵挂,哪怕这命运之墙的挤压?



    不畏艰难,不顾痛楚,命运之骨又冒死向前,将背后那些“没脸见光”的“尸生子”甩在阴暗的角落。有几个胆大包天的“胆小鬼”不慎被明光刺中,在声嘶力竭中魂飞魄散,撒手人寰。在“审判之火”的熊熊燃烧下,嗜血之躯很快化为废土。



    然而,“末日之火”又蔓延到“沉睡骨王”头上和身上,此时他又感觉自己像当年在酷热的查尔尼斯荒原上驰骋,直到“凡人之女”莎琳将他紧拥入怀时的情景:



    花园是他的坟墓,荒野是他的乐土;在酷日的灼烧下,向日葵也要拥抱太阳。但那只是一场凡火,无论有多炽烈,也无法将黑日般的沉睡之心点亮,唯有命运之门的圣火能唤醒它!



    在明洁无瑕的光照下,莱特的遗骨也变成了一根“火把”,却没有将他烧成焦炭,乃赋予他更强的信念和力量,令其趁热打铁,勇往直前。熔岩般的残骸依然在明光窄道中龟速挺进,火光充斥的眼窝依然“目光如炬”,手持“火把”进入命运的“胎记”——不在胸口上,乃是刻骨铭心。



    “并非你屈身何地,乃是你往何处寻。”布莱恩的遗言一直在他心中闪耀,火柴般的手骨就像划动的船桨——没有停息,永不失落。即使他只剩一颗心,也要继续前行。哪怕他只剩一滴血,也要将它洒在救赎之门上。在他眼前,只有一片光明。他的心眼变得异常明利,以至看不见自己卑贱的外形。身上的剧痛也渐渐消隐,唯有一往直前的感悟,就像飞翔的海鸥,就像鹰击长空。



    片刻之后,他的心思杂念也被烈火清空,犹如杂草荆棘被连根拔除。内心的伤痛也被灼热的光芒化解,就像那些倾心吐胆的灰袍净化者被长钉钉死在精灵树上——疼痛只在那一霎,而后便灰飞烟灭,变成一道犀利的消逝之光,如燃烧的冲天锐箭。



    在这片亮白色的明光中,沉睡者莱特又仿佛看见天遣者艾玫和他母亲布莱恩的背影。她们并肩而立,身穿洁白的衣裙,站在高崖边上彼此倾谈,感觉就像他的初醒之梦一样。



    “看哪,预言中的大黑暗终于消褪了。”那是天遣者艾玫淡定的感言,语气如轻风:“人情世故皆虚无,唯命运之灵永恒。”



    “是啊。”布莱恩也淡然轻叹。“唯有神光,能将世人的石心熔化。心外之物,贱如尘土;红尘滚滚,湮灭众生。世间的酸甜苦辣与是是非非都不足挂齿,唯有紧接而来的明日复苏,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黑日背后,即是白日。”艾玫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沉睡者与灰烬使者的争战已经有了结果……”



    身轻如燕的莱特就这样倾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直到她们颀长飘逸的身影与明洁的白光融为一体……



    如普尔所言:“血债血还不可避免;你将作为嗜血者死于悔恨中。”但这不是诅咒,乃祝福。借助命运之子的圣血,沉睡者终得血债血还,出黑暗,见明光。若无死,何能生?若无舍,何能得?



    诚然,唯有在山穷水尽之地,沉睡者才能静心反思。唯有在腥风血雨的扫荡下,沉睡之魂才能怒醒。唯有在阴风污水的恐吓下,“命运之泉”才能奔流不息。在这两座“大山”的重压之下,活埋在“石棺”里的灵火终于像干柴一样被点燃;在这两面毫无人性的“深坑裂缝”挤压下和命运之光的催促下,“难产的妇人”终于诞下“生命之果”,被“命运之镰”收获。



    如诗所述:“惟愿待到明日初升,让神之明光洗刷一切浊土,让那真金如春笋破土而出,让沉睡之魂如鹰展翅飞腾。哪怕黎明时分幽暗寒冷,破晓之光必使僵冰消融。他心炽热,他心永恒……”当灵知不再被肉体禁锢,真善美之光就会迸射出来,光彩夺目至白热化程度。



    “但是战争,才刚刚开始。”迷蒙中,莱特又仿佛听见普尔在对他说话:“当你从长眠中醒来时,已获沉睡之力,又借命运之力击退阿希斯之灵。而在东净化广场,你的沉睡之力又有显著提升,如今又借助命运之灵力击退阿希斯的形体。即使在沉睡中,你也是命运之神的勇士。所以你还担心什么呢?如今,你已无所畏惧,没人能夺走你命运之士的身份和你手中的命运之刃。既然命运之神赐下如此时运,你就必须毫无保留地展现你的决心和实力!”



    “我在哪?”莱特目中无物,脑子一片空白,只知自心仍在。



    “此地不过是一个冶炼场,千锤百炼后,命运之刃终于打造完成。你的训练到此结束,时机已经成熟。”普尔接着说:“狂傲之心已被削平,谦卑之灵犀利无比,黑暗与混乱已经无法左右你。无须资质,只须选择;无须开创,只须加入命运之军,打败恶敌!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被光鲜亮丽的表层世界迷惑,他们梦中的乐土不过是漂浮在死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万丈狂澜淹没。善恶本虚无,唯命运之力跌宕起伏;逆运者沉,顺运者升。灰烬使者麾下的恶龙与魔兽仍活跃在凡尘,苍生仍在混沌权势下苟且偷生;敌人神出鬼没、诡诈阴险。但你必须知道,灰烬使者只能披上人皮,成为‘完人’,借此妖言惑众,笼络人心,奴役不健全的心魂,压榨他们的魂体精髓来获取所谓的‘灵力’,却无法使用命运之血的能力——此血无法被使用,乃是命运之士受其使用。你们就像他手中的命运之刃,就像海风吹打着船帆,是他在驱使你们走向胜利。黑日之后,即是白昼,当你开始厌恶这愈发腐臭的世代时,那至高无上的圣光,就要临到了。”



    “因此,命运之子势必再临,化身屠龙勇士,成为命运之军的首领。”普尔又继续说:“圣剑若无光泽,即是废铁一根,乃要投身真正的命运之军,跟随命运之子,去获胜!务必保持戒心,时刻警醒;借助灵力,紧握命运之刃;持续战斗,不可松弛,以免陷入沉睡的噩梦。纵使敌军肆无忌惮、穷凶极恶,远超人世间之深仇大恨,也无法逾越光明与黑暗的鸿沟。早在第五纪元初,救赎大功已成;为抢救沉睡的灵魂,命运之子已付出血的代价。这,就是命运之士与孤胆勇士的区别: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战士,只须揭竿而起;但命运之士不同,他们不能做成,只能生成,是命运之子的血赋予你新生,赐予你灵力。既然如此,又何须再用沉睡的怠慢来反抗尘世的不公呢?醒悟吧,沉睡者,醒来。”



    话毕,“沉睡之王”便睁开了白净之灵般的明眸,坚毅、犀利的目光如命运之刃的白光,穿透一望无际的大黑暗与大混乱!



    怀揣炽烈的希望,沉睡之心终于从迷梦里清醒过来——看似惊世浩劫,实乃瑞雪兆丰年!



    诚然,天已破晓,明光驱散了阴霾迷雾。只需一道晨光,就足以挥去人心中的阴暗;只需一道狭缝,就足以让沉睡之心走出噩梦,哪怕眼前无尽的混乱与迷茫?如霍利所言:



    “阴影始终惧怕阳光,明光终将驱散黑暗。黑夜之后,即是白昼。黎明越黑,曙光越亮。唯天界之城,是我们去向。但它高不可攀,多少勇士为此伤亡。每逝去一束光,都将杀死一片黑暗。一切尽在掌控中,义士永生恶者灭亡。”



    又如七大陆诸圣所言:“微小之星在消逝的时候,也能发出最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时空。虽是昙花一现,却是述说满月之荣。义士之血虽枯,却如花香随风飘送。虽是过眼云华,却依然吐露芬芳。这些消逝之光,都变成不朽的英魂。他们光华四射,光彩照人。此乃天界奇珍,永生之证!”



    海会枯,石会烂,但命运之士的灵魂永不消亡。他们将继续战斗,直到世界的尽头,时间的末了。正如布莱恩的祝福:



    他将成为命运的勇士,心怀明光,照亮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