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电话
我醒了,浑身酸痛,我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感到全身油腻,像在油锅之中被反复烹炸。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窗外是明晃晃的阳光。
七个小时的睡眠把我按在梦里的死水。我几近窒息。
全麦面包配两个煎蛋垫下肚子,我磨了杯外国豆浆,没有加糖。味道比我的心更酸苦。我把咖啡端到阳台去喝,就着阳光下肚。
我所住的房子是个街区,三室一厅,是一位朋友租给我的,给了个友情价。住着挺惬意,没有都市的喧嚣也不及偏僻地区的孤寂。
我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却一直跑到昨晚的场景中晃荡。按理来说案件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应该更操心如何解决李慧敏那边问题。但我一直纠结于白相相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动机能让她残忍弑亲,而且是满溢着仇恨的报复。她口中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吵闹。她把我当做三岁小孩一样糊弄。
我掏出手机在犹豫要不要给李慧敏打电话,想不出什么理由做解释,思索片刻还是放下手机。我看了一下昨天的新闻,都是一些没用的报告,关于一个女人被困在电梯里最终得救。一名老师因为扇了学生一巴掌遭到网友议论。他们把事情办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
自从我干了这一行,烦心事儿就没断过,我感觉我头发都快发白了。还是放点音乐迎着阳光眯会儿来得舒适。我找到几首经常听的钢琴曲,顺序播放。手里的咖啡还热乎,我轻轻晃动杯子,坐在摇椅上。像个敬老院的小老头,每天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好时光闭目养神更使人惬意的了。
除了电话铃声。
琴声戛然而止,铃声把桌子上的手机晃得漂移。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雇主的来电,我心一紧。还是接了。
“李小姐。”
“有什么进展吗?”
“目前来说……还在调查。”撒谎的感觉让我的心更紧了,像是被前任攥在手心里。“遇到了一点小困难。”
希望这个莫须有的小困难能让我多拖会儿时间。
“有什么我需要帮助的吗?”
“不劳您操心,我能解决,只是费点时间。”
我想,这点时间耗完了该怎么办呢?
“好吧……”
在我听来这个“吧”字拖着失望的尾音。
“一有什么进展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我说。
“相相已经这么多天没消息了,我有点害怕……”
“别瞎想,不会有什么事的。”
老实说,我安慰人的水平还不如我冲咖啡的水平。
“我想过报警。”
好想法,这样警察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也没我的事儿了。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我可就要遭殃了。
“现在一切线索都表明白相相不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别担心了。”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图片,“我查到白相相三天前订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她肯定现在正在老家某个地方呢。”
老天,我这缓兵之策漏洞百出。
“真的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兴奋。好在她没有听出什么猫腻。
“也许她现在就在老家的某个地方呢。”
我看的那张图片不是白相相的火车票,而是一张冲我扮鬼脸的hellokitty。我不知道啥时候存的,不过当初看到可是傻乐好几分钟。“现在的问题就是查清楚她去了哪里,家里没找到。”
“会不会是她前男友那里?”
“我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老家的前男友。”
这是个新线索,不过来得有点晚了。
“刚开始我也给忘了,她只提过几句,我是在整理她东西时想到的。叫周静年,不过很早之前就分手了。”
“有多早?”
“十年前。”
照这来说,白相相还挺恋旧呢。
“你还知道这个前男友什么信息吗?”
“光知道名字。”
只有名字,也就是说周静年现在可能在世界各地巡游呢,很难会有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时候甘愿在老家待十年。
当然也说不定。
“只有名字似乎没多大作用。”
“好吧……”又是那种尾音。
“不过好歹是条线索。我查到什么就和你联系。”
“好的。”
我等她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苦咖啡灌进口中。真够让人闹心的。我能查到什么呢?或者我回个电话给李慧敏说我查到白相相在哪了,免费住宿,独立卫生间,一日三餐不用自己操心的地方。
我敢保证,李慧敏会在电话那头碎掉,从头到脚的碎掉。我要被这件事情搞疯了,然而更让我发疯的事情在下一分钟就来了。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过来,我犹豫一下,这几天接的推销电话能摞起来叠罗汉了。
“是吕墨菲吗?”是个女人的音色,推测不超过三十岁,光鲜亮丽。有点高傲,脸上的粉底能挖出沟壑的那种。
“哪位?”我也用高傲的语调回答。
“名片上说你是个侦探。”
“现在不接活。”
“我给你两倍佣金。”她语气高傲的像个公主,我是必须拥护她的骑士。
“大小姐啊,什么活?”
“我的小宝贝走丢了,要是你能帮我找到,事后还有更多报酬。”
“你的——小宝贝?”
拜托,别告诉我你那小宝贝是个男人。
“我的小贵宾犬好几天没回来了,我都快担心坏了。”
泰迪,好吧,还不如是个男人呢。
“你为什么不贴点寻狗启示呢?”真希望她能看到我脸上的不耐烦。
“废话!寻狗启示有用我干嘛还找你?”
“小姐,请你明白,我是个侦探。”
“侦探你高贵什么?找人找狗不都一样吗?”
如果不是我的职业素养,我就要开骂了。
“小姐,我知道有个好去处应该能找到你的小宝贝。”
“哪?”
“东兴街有家狗肉铺。”
“你什么意思?”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人破音了。“你要不接就不接,说什么鬼话呢?你知道我家宝贝有多金贵吗?你个破侦探了不起啊?我家宝贝一次护理能卖一堆你。你个包打听,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怎么不……”
下面的话很难听,为了观看体验我给切一下。这位大家闺秀在电话那头足足嚷嚷了十分钟,肺活量惊人。在此期间我把前女友拿出来和她比一比,看看谁更胜一筹,结果以我的评判标准来说前女友已经算温柔缱绻的了。于是我拿出隔壁大妈来,这位可是重量级。光体重就能压闺秀两个。但是闺秀的实力不容小觑,两人在我脑子里大战三百回合,最后闺秀以“包打听”一词闯入决赛。最后对阵的是我记忆中的语文老师,太可惜了,闺秀没撑过三回合就被贬得无地自容。
比赛结束,我等着她念叨完。
“说完了么?”
“怎样?”她怒气冲冲,也喘气冲冲。
“好心提醒你一下,今天周六。”
“那又怎样?”
“狗肉铺五点关门,你得赶快了。”说完这句,我听到猛吸气的声音,趁着闺秀尖叫之前我挂掉电话,号码拉黑。平日乏味的生活中,就指着这群人给我的生活添油加醋呢,有时候还能来点火锅底料。
可惜,有时候放多了,生活就变得辛辣。我满脸通红,却找不到可以解辣的东西。
我在手机备忘录上输入“周静年”,没什么线索可言的“周静年”。没有办法,最近无事可做,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等着人头落地。我心中还是有一丝丝好奇白相相的动机。于是我开始做无用功,试着查查周静年这个人。既然不让我查白相相,那前男友总可以。说不定我能在里面翻出什么大秘密。
不过老实说,我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