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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夜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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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缺失的弹片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三小时后。



    “Сукаблядь(俄式俚语)!那群苏卡的情报人员踏马的是在会员制餐厅吃屎长大的吗!为什么这里会苏卡地刷新出这么一大堆的人!”



    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局势变幻莫测、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人们的计划很少会按预期方向那样顺利发展。即便是经过精心收集的纸面情报,往往也无法涵盖所有细节和变数——正如当下萨布林所面临的一般。



    “我测死你的妈。”



    看着不远处朝自己投掷爆炸物的法西斯叛军,萨布林咬着牙朝对面大吼,向对方的母亲传达来自理塘的问候,语言质朴又平凡。



    虽然萨布林根本不懂那些诸如【会员制餐厅】、【刷新】、【理塘】等突然出现在脑子里词语的含义,但还是就这么直接用了——直抒胸臆,酣畅淋漓。他一向是这样的,哪个实用就用哪个。



    彭!



    至于回应萨布林亲切问候的,则是一发不知道从哪里朝他射来的子弹......不对,是好几发。



    有三发子弹射了过来,在同一时刻。一发射在了他藏身的砖石掩体,一发射在了他的脚下,还有一发则是堪堪滑过位于他头顶的钢制头盔。



    现在还只是刚过中午,天空还是蓝色的,只有絮絮烟尘在天空中飘散在天空。



    此时此刻,萨布林蹲伏在一座被炮弹炸得只剩下半截的墙壁后面,他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块,感受着从废墟中散发出的潮湿和寒意。



    戴着一顶用来防护破片的钢制头盔,握着一把缠有防滑布条的狙击型莫辛纳甘栓动步枪,萨布林大口喘息着。他原本还带着一把用于近距离射击的TT—33托卡列夫手枪,但现在已经在激烈的战斗中遗失了。



    呼,哈......



    “操,我不会出现啥状况吧......赶紧看一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萨布林脸色骤变。随后他赶紧脱掉外面披着的大衣,向自己身体上看去——万幸,没有出现什么鲜红的血迹。



    “......”



    “......呼,还行,没射中。”



    萨布林再往四肢上摸了摸,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



    操!



    见鬼!



    那群该死的法西斯叛军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再次摸遍全身上下,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大创口或骨折等重伤后,萨布林靠在掩体后面,心有余悸地咽了一下喉咙。这根本和情报上的内容对不上,完全对不上。



    三个小时之前,在告别米勒尔之后,萨布林便独自一人走进了早已变成交战区的马德里市区,前去执行营救卢森堡的任务。



    萨布林其实也想找几个人一起执行任务的,这样保险一些——但他根本找不到。除了在国际纵队驻地看报纸的米勒尔之外,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不管是作战人员、后勤人员还是可能的伤员。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按理来讲,国际纵队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国家的人,萨布林不应该连一个可靠的战友都找不到。



    不过呢,他也没有向坐在木板框箱上的米勒尔提出疑问:既然对方没有因为驻地悄无一人而大惊小怪,那萨布林就不会随意发表自己的看法。万一消失的人是有别的安排呢?



    驻地里可真是安静啊,郊外也没有任何人,大概全被调到后天的大总攻去了吧。



    萨布林这么感慨着,然后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少说话,少发问,多做事,这便是他的人生准则。



    所以呢,萨布林才只是将东西交给米勒尔保管,之后独自一人踏上了马德里的砖石道路中。照情报上的信息来看,他走的是一条防守薄弱的小路,根本没有几个人在那里看守......



    然后,他就被一大堆的燃烧瓶和手榴弹给迎面炸懵逼了。



    碎砖头,倒塌的建筑物,向外突出的木制房屋横梁。这就是行走在马德里小路上的人能看到的东西。目之所及,皆是一切。



    太阳的余晖洒在了马德里,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上。但如今,这里只剩下了废墟和死寂。房屋建筑不再挺拔,它们被炮弹和炸弹撕裂,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一只只巨大的手,从地面伸出,试图抓住天空。



    街道上,曾经车水马龙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弹坑和由沙袋垒成的防御工事。破碎的砖块和瓦砾铺满了路面,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金属,那是曾经车辆的残骸。



    路灯杆倒塌在一旁,电线像断掉的琴弦,无力地垂落。建筑的外墙被炮火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窗户成了空洞的眼眶,没有了玻璃的遮挡,只有风在其中穿梭,发出呜咽的声音。



    风的声音真的很不好受,就像一堆堆的石头在你耳朵旁刮来刮去。反正萨布林是这么觉得的。



    风的声音真的很不好受,一颗穿梭大气打在头盔边缘的毛瑟6.5mm步枪弹的尖啸也是。一颗子弹打在了萨布林的身旁,真是好悬没把他脑袋给直接踹开线。



    有人开枪了,而他的目标则是行走在街头的【红黑幽灵】。



    一堆的人出现了:出现在房屋窗户里,出现在了车辆废墟旁,出现在了沙袋工事后。然后他们就不由自主地朝着萨布林那懵逼的脸投掷物品——炸药、手榴弹、燃烧瓶,或者是破掉的酒瓶子。



    萨布林一开始还试图通过大声呼喊证明自己的身份,但对面的攻击依然只增不减。这证明了对面藏在阴影攻击之人的身份——他的敌人。



    在此之后,就是现在萨布林所经历的局面了:被困在突然刷新在他周边的火力网包围,浑身动弹不得。他属实是被未曾谋面的情报人员给坑了,这地方苏卡地确实没多少人看守——看守的全踏马是一堆躲在暗处的老鼠!



    现在外面的枪声已经停止了,但萨布林还是不敢出去——怕敌人拿着枪就在这儿架着他。他甚至不敢移动自己的脚步,害怕直接被一梭子子弹给......



    苏卡,有脚步声。



    萨布林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往自己这边移动,踩在石块上的声音非常明显。山不往人这边来,自有人到山那里去。



    斜着抬起脑袋,萨布林的额头紧贴住掩体,他的视线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游移。幽灵的世界是黑白的,只有轮廓和阴影,没有色彩。生与死,白与灰,红与黑。



    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萨布林听到了一只老鼠从一堆瓦砾中探出头来,然后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是的,一只老鼠——一只悄悄朝他走来,手里拿着冲锋短枪的老鼠。拿长枪的老鼠不是这么走的,他们更喜欢绕道废墟后面夹击,而不是这么大咧咧地直接走过来。



    这是一只冒失的老鼠,一个激进的人。他认为自己可以凭手里的自动火力在近距离巷战中占上风,能够迅速干掉这个闯入他们领地的人。



    萨布林看不到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对方可能是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孩子,可能是个和他差不多的战场老兵,也有可能只是被对面法西斯叛军蛊惑的狂热分子。



    但无论如何,他们此刻的身份便只有敌人。所以萨布林要先干掉对方,免得他干扰到自己的营救任务。



    低下头,萨布林看到了风吹动着一张破旧的报纸。他在风中飘扬,然后缓缓地落在一堆废墟上。



    心跳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他能够感受到每一次心跳的节奏。萨布林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与心跳同步,以减少身体的微小颤动,确保一会儿攻击时的稳定性。



    突然,萨布林看到了地上的一道影子。一名看上去和他差不多高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街道街道前进,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短的东西,不时地左右张望。



    萨布林的右手轻轻地触摸着腰间,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掩体和外界的通道——对方只可能从这里进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萨布林原本想拔出了他的托卡列夫手枪,但没摸到。于是他便拔出了另一个东西,一个曾经铸就了他【红黑幽灵】之名的玩意。



    三秒钟。



    对方的声音在靠近,但脚步很规律,感觉就像个被拧上发条行走的机器。很古怪,但萨布林并不想管那么多。



    两秒钟。



    对方碰到坚硬的物体了,那是萨布林藏身的掩体。他的手出现了,扒在墙上。



    很奇怪,那是黑色的。对方可能戴手套了吧。



    一秒钟。



    身体轮廓出现了。对方很奇怪,没有拿枪,手里反而拿了个奇奇怪怪的鬼东西。



    对方确实很古怪,各个方面都是——但那又如何呢?



    现在时间到了。拔刀,冲刺。



    从腰间皮套拔出,一柄长约八寸的战术匕首从萨布林手里出现,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向上抛出,匕首在虚空中转了个圈,最后躺在了向前突进的幽灵手中。



    正向持握刀柄,刀尖朝下。手臂上抬,寒锋指向人体的咽喉部位。俯身,踏步。



    一往无前。



    从废墟之中冒出,萨布林左脚尖微张,右脚前踏。控制手向前,持械手手肘向内曲折,冰锥握刀柄,刀尖向敌。



    “嗡!”



    刀刃划过空气,在虚空中斩出耀眼的火花,发出寂静的破空声。



    碎石缭绕,灰甲予身。



    如人中战神。



    青钢刺目,白虹贯日。



    似刃斩之骑。



    噌——



    烟霾破空,红瞳闪烁。



    ——为烟中恶鬼。



    “噗呲。”



    萨布林抬手,用力将刀刃插进对方的喉咙。一股很古怪的触感从他手边传来,就像戳进了一块软乎乎的果冻。刀尖毫无阻力地深深地插了进去,破坏了对方的呼吸组织,最后卡在了他的身体里。



    被攻击的人下意识地想发出声音,喉咙却被萨布林的肘击给击中,只能发出干呕声。眼球向外蹬出,左手下意识地想护住咽喉,刚刚抬起却被萨布林格开,随后便被他拧住了脖子。



    支撑腿前踏,萨布林将右腿插入对方双腿之间的空隙里。勾挂,内曲膝盖,退后,击倒。



    一气呵成。



    扑通!



    萨布林手肘抵住对方,将他按倒在地。隔着刀刃,他可以精确地感知到敌人的喉咙在上下振动,他的血液在动脉奔涌,空气在气管流淌。但很快,对方就会死于窒息和大出血,成为【红黑幽灵】手下的又一亡魂——



    咔哒。



    有什么东西从敌人的手中跌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萨布林看不清对方的脸,那想必是一张十分不甘心的表情,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所以得胜之人扭了扭头,看向了那个小小的东西,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如此珍贵,甚至连上战场的人都要握着它来......



    然后他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此时此刻,映入萨布林眼帘的是一颗绿油油的小苹果,一颗有效杀伤半径至少十米的卵形破片手榴弹。而更令他惊恐的是——手榴弹的插销被拉开了。



    ......



    ......



    ......



    “操,是人体炸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