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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夜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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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问过牢大了,他没意见
    1938年6月20日,上午10点半,西班牙马德里郊外的国际纵队驻地。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天气很闷,很热,前几天还刚刚下了一场雨,弄得路面湿哒哒的,还带着一股霉味。



    马德里市区内的情况还好,路面都是用石子和砖块浇筑而成的;但郊外可就完全不同了,那里的地面是完完全全的土路。因为这场该死的雨,郊外的地面变成了一副泥泞的沼泽,好像要把人给拖进去。



    坐在由木框板箱制成的临时椅子上,一个嘴角叼着卷烟的中年人拿起一封叠成四折的报纸,随后将其摊开。在细细看完报纸上的内容后,他嘴角的卷烟掉了下来,而这名中年人也跟着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欧内·米勒尔看着手中的报纸,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不小心还碰到了架在鼻梁上的塑料眼镜框。米勒尔的近视度数已经很重了,这给他的生活造成了许多的麻烦。



    但是现在,他却宁愿自己的近视度数再加深一些,好以让他看不到那些煞笔报纸上的煞笔新闻,还有煞笔新闻上标注的那些煞笔作者的煞笔大名。



    米勒尔是一名战地记者,美国人,今年已经快满四十岁了。十六岁的时候他拒绝去读大学,反而以护士的身份参加过一场席卷了整个欧洲的战争,即第一次欧罗巴大战。那确实是一段令人难忘的记忆,米勒尔的嗜烟的习惯也是从那里得来的。



    香烟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飘飘欲仙,使人短暂地逃离现实引力的束缚,也可以让他们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但这些东西终归都是虚假的——烟草烧完,引入眼帘的就又是那惨淡且血淋淋的现实。



    理想也是个好东西,和香烟一样。使人着迷,破灭后又使人绝望。米勒尔手里的报纸就是那个令理想破灭的坏家伙,而上面所记载的新闻更是惊得嗜烟如命的他连香烟也顾不上抽了。



    看看上面的标题吧:《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即将被攻陷,那些共产主义匪徒也将被伟大的德意志帝国联军彻底击溃......》



    好了,到这里就不用看了,下面也没有什么营养可以汲取了。



    米勒尔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篇颇具幻想色彩的狗屁文章一定是那些服务于帝国主义国家的写手拉的。仔细看下去,全篇文章充斥着作者片面的看法,狭隘的观念,以及他对共产主义事业毫不掩饰的恶意。



    再看看作者——戈培尔·曼施坦顿,那个为纳粹分子和军国主义战犯辩护的老混蛋,一个纯粹的小人。这就不奇怪他会写这样诙谐的文章了,法西斯分子是这样的。



    “你知道吗。”



    就当米勒尔把报纸放下,准备再拿出一根烟缓解肺痒痒的病况时,一道沉稳的男声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在我的老家,像他这样的人是要被拿去灌猪笼,之后还要挂在路灯上示众的。”



    “......”米勒尔没有作答,只是缓缓地用右手向腰间摸去。



    “哦,我亲爱的朋友。”



    看到米勒尔的动作,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无奈地噘了两句:“如果不是知道你真实的性取向,我肯定以为你现在的动作是要解开皮带,然后和我来一场决定谁在床上面的决斗。”



    “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满口黄段子不离身的。”



    没有转身,米勒尔却仿佛自动知道来者似的开口:“我当然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并且喜欢的可是那种波大臀圆的金发美妞。”



    “那你干嘛还把手伸向腰间皮带呢。”他身后的男人打趣问道。



    “那当然是......”



    讲到这儿,米勒尔突然一顿,而他右手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然后猛地转身,将原本挂在腰间皮套的M1911半自动手枪掏了出来。后退、套筒复位。扳开击锤、单眼瞄准。



    手臂上抬,米勒尔将枪口指向陌生男人的胸膛。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世界上总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灰色的手紧紧握在手枪的套筒处,大拇指卡在了击锤和撞针之间的空隙中,使其不能自然击发——换句话来说,这把手枪出故障了,因为设计上的原因。



    “在很多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跟我同一个年纪的人,为什么你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



    看着已经抓住自己手枪金属套筒的那只手掌,米勒尔不满地啧了一句。那是一双带着灰色线织手套的手掌,粗糙而又宽大,肌肉紧实却又有力。



    “我在退休之前可是【格别乌】的外勤干员,这点快速缴械的功夫可是必修课。”



    紧紧掐住米勒尔手枪的套筒,萨布林只是简单地笑了几声:“更别提我现在每天都要在马德里的街垒中和人抢夺阵地。”



    “如果速度不够快的话,那我可就要被现在年轻人的冲锋枪子弹和手榴弹给先一步弄死了。我可不能让他们得逞。”萨布林强调了自己的话。



    “呵,你会死掉?这我可不相信。”米勒尔对此嗤之以鼻:“我在做战地记者之前,好歹也是在世界大战的战场上走过几遭的。那还是1915年。”



    接着,他反驳了对方的话:“说实在的,我在那些烈度极高的战场上就没见过速度比你更快的人了,一个都没有。”



    “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杀死你,绝对没有。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已经不比以前了,那场世界大战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了。”



    萨布林反驳了他的话:“现在已经是1938年了,航天飞机都已经进化到喷气式的了,战争的形势也早已不是那种个人单兵主宰战场的时代了——话说【个人单兵主宰战场】的时代,什么时候有过?”



    “有啊,你不就是?”



    轻轻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米勒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到:“1914年塞尔维亚的【巴尔干行刑手】,1919到1922年的苏俄内战【赤色利剑】,还有1936年到现在的【红黑幽灵】。”



    “一个幽灵,一个叫瓦列里·萨布林的幽灵在欧洲大陆上空游荡。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联合起来了。英国的皇家海军,德国的秘密警察,法国的街头盗匪和江洋大盗;意大利的迅捷剑客,西班牙的宗教审判官,还有旧沙皇的私人宪兵......”



    “我得提醒你一下,沙皇已经死了——在1918年,俄国十月革命之后。”



    萨布林打断了米勒尔的话:“沙皇已经似了,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上。精神上,俄国共产党推翻了腐朽的封建制度,世上再无沙皇;至于说,物质上的客体存在嘛......”



    “《致敬伟大的宁赫尔主义战士——瓦列里·萨布林,他在民众公审中亲自将俄国沙皇送上绞刑架》。行刑沙皇一事,在美国进步报纸《红色德州报》上亦有所记载。”



    米勒尔打趣道:“那可真是一篇好文章啊,不是嘛?”



    “这到底是谁写的?这么莫名其妙。”瓦列里皱了皱眉毛。



    “一个叫欧内·米勒尔的高度近视患者,也就是我。”



    米勒尔炫耀似的挑了挑眉头:“写得怎么样?”



    “......那篇文章我看过。文辞激昂,情感炽烈——唯一的问题就是逻辑上的欠缺。”



    沉思了一会儿,萨布林摇了摇头:



    “这篇文章的作者似乎个人英雄主义色彩过于严重,整部文章充斥着对瓦列里·萨布林的个人崇拜,并将一切共产主义事业的胜利归结于这个人的身上,丝毫不关注其指导者宁赫尔小姐的功劳。



    并且呢,这篇文章全然不顾广大人民群众在推翻腐朽封建制度时作出的努力,还有他们在武装斗争中展现的革命性和先进性......”



    “啊对对对。”右手再次用力向外拔,米勒尔朝他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瓦列里·萨布林只是一个普通的格别乌外勤干员,手无缚鸡之力,就连路过的老奶奶都可以朝他踹上两脚。没有人帮助过他,除了他的宁赫尔老师和另外一群狐朋狗友。



    如果没有他可敬可靠的宁赫尔老师的话,那萨布林说不定早就冻死在西伯利亚寒冷的冬夜了。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亲爱的宁赫尔老师——话说你这么维护宁赫尔的名誉,该不会是纯纯的【宁赫尔孝子】吧?”



    “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沉默了一会儿,萨布林点了点头:“宁赫尔小姐帮了我很多忙,自觉维护她的个人形象是应该的——话说咱们不是在谈论有关【对于瓦列里·萨布林的个人崇拜】的问题嘛,怎么又绕回到了宁赫尔和她的孩子身上了?”



    “嘿。你这可不能怪我。”米勒尔耸了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嗯啊。”米勒尔点了点头。



    “有一段时间,你的嘴里挂着的全是【米孝子】、【牢大别肘】、【OP收收味】、【我测死你的马】、和【玩原神玩的】之类稀奇古怪的词。你难道忘记了?”



    “.....此事确实有颇多古怪之处。”



    萨布林再次皱起了眉头:“周边的人也确实问过我这些词汇的意思,但我竟全然不知。难道我曾经真的说过这些话,只不过记忆力变差忘掉了?”



    “你有可能真的是有点老年痴呆了,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米勒尔说:“我还记得,你在有一段时间内不仅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词语,还说自己是一个名叫【陈珩】的华国高中生,并且还失忆了。



    那时的你说自己是一个穿越到了【异世界】地点的人,只不过是失去了穿越之前的记忆,现在才重新想了起来。



    你当时还说要拿把手枪在自己头上开一枪,看看到底是二十世纪的医疗技术更好,还是科比的肘击更硬——话说科比到底是谁?”



    “【科比】是谁?我也不知道。他又和那个叫【陈珩】的华国高中生又有什么关系?”萨布林疑惑地问道。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那可能是你喝酒喝多后吐出来的胡话吧。”



    米勒尔摊了摊左手。“当时我其实也问过你,你却说他是一个因直升机坠落死亡,之后却在华国街道打赢复活赛的黄衣黑人。”



    “黄衣黑人?这可真是奇怪。”萨布林思考了一会:“那他喜欢吃西瓜和炸鸡嘛?”



    “哦我的老天啊,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米勒尔顿时惊恐说到:“你的话要是被那些黑人听到,他们可是会认为这是种族歧视的!”



    “没事啊。”



    萨布林随意地摆了摆手:“我之前也用这个问题问过我的一些黑人朋友,他们都说没有意见。”



    “哦。”米勒尔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那,你对黑人吃西瓜和炸鸡有意见嘛?”萨布林问道。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