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清凉的风拂动着树梢上枯黄的叶,
枝头的小雀注视着林下的一灰一褐,和一片焦白。
灰衣黑发的那位少年手执三尺木枝,正驱赶羊群,
褐衣灰眸那位由于要维持阵型,不断奔走于羊群两侧。
见羊群稍作安稳,那年龄稍小的便放慢奔走的脚步,对身后那位提议道:
“哥,我好饿,要不咱把这羊烤一只吃吧。”
其看向兄长的眼神里明亮清澈,不像是玩笑。
那灰衣听了后,手中的木枝不由得一抖。
“你傻了还是我傻了?这是公家的羊,不是咱们一家的,昨天祭礼大伯家准备了那么多肉,还没吃够吗?”
言罢,白风林看了一眼白禾,见他又于羊群两侧来回奔走,不让羊群散开。
见到这一幕,白风林叹了口气,都十二有余了,仅比自己小两岁,却还是做事不虑后果,虽还没惹出什么祸端,但如此下去,迟早要栽跟头啊。
三四十步后,又有了空当的白禾突然问道:
“哥,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白禾边说边看向白风林,稚嫩的眼眸里充斥着期待。
白风林闻言,知道白禾又在做仙侠大梦,遂将嘴里叼着的苇草掉了个边,不急不慢道:
“那肯定啊,不仅有,你哥我还见过呢!”
正这当儿,一抹白团飘离了羊群,白风林忙挥舞起木枝,一枝抽在那羊尾上,只见那白团惊叫一声,连忙缩回群中。
白禾也在旁边又拥又攘,安顿那只离群的白羊。
忙完后,白禾才回头对白风林说:
“呸,见识没多高,大话倒不少,你倒是说说看,仙人到底啥样?”
白风林循着村里孩童杜撰的小人故事,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那飞天遁地的仙人是何等风采。
“仙人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移山填海,吞天食月....“
“停停停,你后面说的不是魔物了吗?什么吞天食月,仙人哪有这么干的啊?”
白禾忙制止白风林接下来的高谈阔论,以免他坏了自己心目中的仙人形象。
白禾尴尬一笑,强行圆口道:
“嘿你个小屁孩,又没有见过,说不准什么修行法门就是如此呢?还和我咬文嚼字上了?”
白风林撇了撇嘴,他确实找不到什么例子去反驳白禾,毕竟他也没亲眼见过。
白禾拿下嘴里的苇草,看了眼身旁做小动作的白风林,正要继续他那大论,一声粗犷的嗓音叫住了林、禾二人。
“白禾,白风林,你们俩刚放羊回来吗?”
见问话的人是杨大伯,白禾抢先开口道:
“对!杨大伯,我和我哥刚放羊回来。”
白风林说:
“对,杨大伯,有什么事吗?”
杨大伯原名杨卓,是村里的一位铁匠,常给村里人打铁铸器,所以与各家间的关系都比较熟络。况且铁匠铺就在林、禾家边,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邻里间少不了一些互帮互助。
“哦,是这样,你大婶亲戚的回信需要你们送一下,我刚从石铁镇回来,本想先把信带回去再去土木庄,但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你们,就让你们顺道带回去吧。”
说完,杨大伯从蛇皮袋中扯出了一张信封,递了过去。
见白禾接过信后,杨卓摸了摸白禾的头,转身走向了奔往土木庄的道路,林、禾二人望了眼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耽搁,驱动羊群,继续向村子的方向进发。
........
不知过了多久,白禾突然问道:
“哥,你说这信里写的是啥啊?”
“这是人家的家事,想那么多干嘛?好好赶羊。”
白风林想制止了弟弟胡思乱想的念头,随口嘱咐道。
又拐过一个林口,一块长约五尺,宽约八尺的红白花岗岩映入眼帘,上面携着三个鲜红的大字,
“火旺村”
“终于到了!”
白禾欢呼一声,扔下羊群和白风林,直奔家门而去。
白风林也放下了驱羊时紧绷的精神,挥舞树枝,将头羊赶进圈中,看着羊群一窝蜂钻进去,关上圈门,也寻禾而去。
还未进院子,白风林便闻到了面点醇香的气息,吞了吞口水,白风林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一进家门,就看见狼吞虎咽的白禾,白风林克制住内心被勾起的馋虫,对白禾问道:
“杨大伯交代的信送了吗?”
闻言,白禾手中的筷子慢了几分,对白风林尴尬笑笑:
“还没,实在太饿了。”
正说着,从腰间抽出信封,递给白风林道:
“哥,你帮我送吧,我一会把鸡腿留给你。”
说完便眨了眨眼,眼中的真情似溢满而出。
看到这一幕,白风林知道他又是在耍诈了,便咬牙切齿道:
“好啊,希望一会儿我看到的是鸡腿,而不是鸡腿骨头。”
白风林特地在骨头二字加了重音,
可见,承诺的鸡腿变鸡腿骨,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闻言,白禾哆嗦了一下,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白风林接过信封,再看了一眼又塞满腮帮的白禾,出门向杨大婶家走去。
此时日薄西山,被落日余晖染红的晚霞挂满了半个天空,东边的蓝紫正慢慢吞没着对岸的夕红,村中不像森林那样死寂,分错不均的屋舍或多或少点缀了几家灯火。
白风林穿过错落于院中的炉箱炭铁,敲响了杨大婶家的门,没过多久,一位发盘馒状,间插铁簪的中年女子探出头来,见是白风林,欣喜道:
“是小林啊,怎么快就吃完饭了?来,进来坐。”
“还没吃呢。是杨大伯让我来送信。”
白风林没有客套,迈步进了房门。
与院里的杂乱相比,屋内整洁了许多,虽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透着一股平和与安宁的气息。
白风林掏出信封,递给杨大婶,她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拆开看,放到了一边。
见状,白风林动了动嘴唇,问道:
“杨大婶,我爹娘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言语间满是低郁之气。
杨大婶猜到白风林肯定要问这个,心中微微一怔。
白禾、白风林的爹妈是做生意的,常年跟随着商队活动,平日对他俩的照顾很少,但这两个孩子很是挂念着他们的父母,再加上最近有传言说,那个商队在途经野山坡时遭遇了兽潮,至今都没有音讯。
想到这,杨大婶对白风林说:
“小林啊,别瞎想,有啥事大婶还不告诉你吗?再过个三五天,应该就回来了。
对了,今天大婶特地给你们做了烧鸡,还不快去尝尝。”
白风林见没有得到答案,也不纠结,起身离开了杨大婶家。
杨大婶依靠着门框,看着白风林轻飘飘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