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的京都,汇悦楼门前小二正清扫着地面,这是京都繁华地界最大的一家酒楼,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小二就得清扫一次。
如今正值春闱,大多数京外的考生都暂住在汇悦楼,这些考生从大靖各地来到京都参加科举考试。
明环月端坐在榻上,冷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她的头脑越发昏沉了,桌上的药早就凉透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碗苦涩的药喝了。
侍女宁文从外间进来,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窗户关上。
“姑娘这又是在干嘛呀?打开窗户能把药吹凉了,也能把您这病吹得更严重了。”
明环月提不起精神,只道:“再去热热吧,这药凉了更苦了。”
宁文端药出去前再三叮嘱:“云响一时半会回不来,您可千万别乱动,奴婢热了药马上回来。”
明环月点点头,身子软若无骨地靠在榻上,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四天了,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想的是真倒霉啊,这次估计完了,下一秒就在车祸现场醒了过来,大靖朝的车祸现场。
醒来第一眼不是被自己满身的血吓到,而是被四周古色古香的建筑,还有前方冷兵器火拼的场面。
不等她反应,眼前银光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提着一柄青锋剑直直朝她面门刺来,她下意识闭眼,没有预想的疼痛,只等来一片温热溅了满脸,睁开眼后满目鲜红。
杀手被一剑穿胸倒下后,侍卫云响神色凌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晕过去前还在想,我这满身血原来是这么来的。
醒来后,身上除了从马车上滚下来,有几处擦伤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她受到惊吓,整个人十分萎靡。
明环月拥有原身的记忆,她穿越到这个地方叫大靖朝,大靖朝女子也可入朝为官,同样也可以参加科举。原身出自大靖朝南方的今南州,是今南山主唯一的女儿。而今南山是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书院,自前朝起,明氏一族数百年世代居于此山,教书育人,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因着这样显赫的出身,原身不必参加科举的,此番是奉天子旨意进京入朝为官。现下正值春闱,且会试已过,天子准备在殿试之前将她封官。
明环月很快便理清头绪,殿试在即,却遭遇暗杀,怎么想都是为了阻止她,或者说为了阻止今南势力进入朝堂,她这只不过是刚进京而已,待日后入了朝堂,真不知还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
明环月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夜间觉也睡不好,白日里偶尔还得应付来探望的人,偏偏来人都是各大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无法推脱。
果然今日头越发昏沉了,不知不觉她在榻上睡了过去。
一阵马蹄声响起,四周行走的百姓纷纷避让,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停在汇悦楼前,方才扫好的地面又铺满了灰尘,小二抬头看了一眼,待看清来的是何人后,赶忙深深弯腰低下头。
汇悦楼掌柜早就听到声音出来迎出来,满脸堆笑地对来人说道:“裴小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何事啊?”
裴凌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掌柜:“本侯奉天子命,前来探望今南的明环月姑娘。”
掌柜一听不是冲汇悦楼来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听是奉的天子命,赶紧陪笑道:“明姑娘这几天都在小店中养病,方才她的侍女正在煎药,这会许是在服药呢!”
裴凌洲收起马鞭翻身下马,绯红衣摆划出一道弧线,他步态从容地走进汇悦楼,淡淡道:“前面带路。”
明环月住在汇悦楼上房,宁文为了让她出门在外也能休息好,花重金包下一整层,一行人来到房门口。
掌柜上前动作轻缓地敲门:“明姑娘,裴小侯爷前来探望,不知您可方便?”
敲了两下,屋内没有半点声响,也没有人出声,掌柜硬着头皮又抬手继续敲。
反复敲门后却依然无人应答,掌柜已经满头大汗了,屋里那位得罪不得,可屋外这位他更是得罪不起,整个大靖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要是不高兴能把汇悦楼给砸了。
“明姑娘怕是已经休息了,这…不如您改日再来如何?”
“改日?你想让本侯抗旨不成?”
掌柜惊恐万分:“小人哪敢啊!一时失言还妄小侯爷见谅!”
裴凌洲双手抱臂,扯了扯嘴角笑道:“继续敲。”
说罢他一使眼色,旁边的副将就上前敲门,副将可不像掌柜那般小心翼翼,嘭嘭嘭地用力拍击着木门,似是要把这门板卸下来一样。
明环月刚睡下不久,一阵嘭嘭声不停地从外间传来,她头痛欲裂,昏沉沉地躺着不愿动弹,只想着等外面的人自己停下来,或是宁文赶回来应付。
可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敲门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宁文也没有回来,明环月终于忍无可忍,挣扎着力气暴怒而起,她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事发过于突然,副将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愣着做什么?”
明环月低低哑哑地声音响起,副将顿时回神,侧身让出位置,垂头看向地面,耳朵微红。
明环月与裴凌洲相对而立,红衣黑发俊美绝伦,一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明环月。
“在下裴凌洲,奉陛下之命,特来探望明姑娘。”
明环月耳边嗡嗡作响,她张口欲言,忽的脑袋眩晕,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副将下意识伸手,裴凌洲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明环月整个人揽在怀里。
他弯身将明环月打横抱起,快步走进房内,头也不回地吩咐副将:“快去请大夫!”
裴凌洲伏下身子,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床上,他拍了拍她的肩头,毫无反应,躺着的人脸色苍白无半丝血色,裴凌洲伸手掖了被子。
宁文匆忙赶到时,裴凌洲正端坐在椅子上,隔着一道屏风凝神注视着床上昏迷的明环月。
她把药放在桌上,对着裴凌洲匆匆行了一礼,连忙上前查看明环月的状况,把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裴凌洲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桌上的药:“不是说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么?”
宁文手上给明环月施针,低声道:“是无大碍,只是姑娘近来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送客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