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的额头上下起雨了。紧迫感战胜了恐惧感,在什么时候都要先尽量镇静下来。
周围没有梯子什么的,我想就算有也是爬不上去的。现在肯定不是动体力的时候,因为刚才体力为了赶车都差不多消耗光了。北边是大楼,南边是小河和柳树,东面是一块空着的停车场。因为无人看管,东面的铁丝网除了门以外还有洞,可以投递东西。能进去只有东西两面,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我在大门的位置来回踱步,一时间想不出关联。
我望着对面停车场,诶,现在的温度还有这么高吗?
我停了下来,远处有点像是热的融化的边界,而且——而且我感觉好像有点倾斜。就像是某年暑假上桥时,看到桥的平面时的样子。
往后退一点,透过上方的建筑,停车场的一边是倾斜的,那么从前面大楼旁的美食街绕到停车场或许就能上去了!
我感觉体力有点消耗得太快了吧,已经在气喘吁吁的了。
从前面一条小小的美食街,我看到和绿毛一起吃过的的粉店,鸡公煲的店,还有烤鱼的店,奶茶的店。我们约好了考完一起喝奶茶去的。想到这里,我加速跑去停车场。
这里的路面真的是倾斜的,一直上去的话可以到!
6号教室沿着房子外面的楼梯就可以到。我步伐沉重也爬着上去了,试着推一推门,太好了!哪个迟到的家伙没有关门。
我开着铁网门,刚刚在柳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应该是上去了吧,我这样想着。
抄近路吧!从室外已经铁迹斑斑了的门走上去,在手即将推开门一刹那,我先是感觉到了一阵眩晕,然后是门倒塌的感觉。
我被卷入这个崩塌的世界,引力让我无法逃离。红绳在空中轻盈的飘着,小铃铛最后一次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这是很浓的绿啊,如同空气般弥漫开来,目之所及皆是绿茵茵的一片。记不清是怎么来的,隐隐约约记得看到来时是安宁的乡村景象。
接连泛黄的墙壁和本身的青砖黑瓦铺展开来,如同梦境一般的轮廓加上了光晕,让一切显得不真实起来。停靠在靠近岸边的小船静静地躺在没有人打扰的时光里,想象的出它被人推动在河面推出波澜的情形。
在河流有分叉的地方有一小片长着茂盛的植物的地方,那青色挺拔的茎干和叶子,绛紫色的花向上生长着,就像水中的坚守仙子,还有那不同的青色,绿色交织在一起,就这样安静地生长也可以爆发出一种生命般的活力与色彩。
我叫李留星,十八岁。
我回到了读小学的地方,是来接弟弟妹妹回去读书的。
这个潮湿的城市,在这偏远的乡下完全没有紧张和拥挤的感觉。人们就是忙着每天普通的生活而已。在熟悉的小家里,妈忙着晾衣服,弟弟妹妹活泼好动,他们都去找附近的同学玩了。这应该是他们一起玩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漫长的路程中闷热的感觉就像是黏在桌板上的米粒一样,汽车的机油刺鼻的味道,纷乱的声音和明晃晃的光线,汗水贴着衣服,在睡梦中又一次清晰起来。
和之一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绿啊,我仿佛一直生活在这一片被绿色包裹的小岛上,绿色的湖水,绿色的植物,绿色的岛。
那一片片,一簇簇永远在新鲜生长的植物,好像要将我包围,可是每天当我推开岛上唯一一座房子的门,植物又是在我可见不可及的地方,硕大的富有生命力的枝干,有如精细雕琢过的小小的叶片,顺着粼粼的河水飘来时依旧清晰的纹路,就像我掌心的褶皱,如此贴合。如同用我的脉络延伸出去的生命一般。
“寻梦,撑一支长蒿,向青草更青处漫溯”于是她就这么来了,乘着不急不慢的小船向我而来,是一只有着长长的角的白色的鹿。
她棕色的圆圆的眼睛像是春雨,轻盈而水灵灵的,反射着光亮。通体的白色预告着她的珍贵。
我将船牵进靠岸的地方,固定好它。鹿轻盈地跨过船的边界,走到了我的身旁,我们静静地对视着,情意相投。从此,我们一起在小岛上生活。
她会走到小岛边缘,俯下身用粉红的舌头舔着青绿色的湖水;也会找嫩一点的草地,然后沉浸地啃着浅青色的绿草;也会有时候跳起来,怜惜地舔着她的蹄子。
我没有养过什么宠物,看过点动物世界,但是对于这个庞大而少见的生物,我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就在种植花草的间隙默默在背后看着她,想要观察到她喜欢什么,生活习性是什么。在仔细端详植物的她好像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向我而来。
我有些局促,将手上的工具放到了一边,有点热,但是我就这样镇定地看着她。
她俯身,低下了头,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光滑的皮毛下是一颗坚硬的小脑袋,她很温顺。
不像花草,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易种,如果不精心照料甚至都难以养活。随着风而来的植物种子,将其收集起来,在多次经历了试验才能种活。
我轻轻地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丝绸般的衣物料子,又像是温润的美玉天成。
她沾了露水般的长长的睫毛,就像是雨打新叶一般,她不轻易抬眼。若是对视上了她的目光,那就好像是梵婀玲拉开的诗篇,在沉静如水般的夜间流淌。
我想我是坠入爱河了吧。但我还有点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情愫呢。我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恋爱还是游戏都离我很遥远很遥远。这就像是明明还是平常的晴天突然电闪雷鸣,随后翻滚的乌云和隐隐雷声预示逃不开的命运,最后雨如约而至,意料之中地淋湿了自己,却还是以为是个晴天。
毫无计划可言。
我想要逃离这无边的梦境,可是疲倦的身体裹挟着我让我无法动弹。
我知道外面是一碧万顷,是永远明亮的绿。
我好像追逐还是被追逐着,那头阴险的野兽,在身后咆哮着,嘶鸣着,我迟疑地略微慢了一步,顷刻间平常的所见之景开始崩塌。
在我即将喘不过气的时候,我感受一个温热的拥抱,卷着青草的香味,靠近我又远离。
手中好像缠绕上了什么光滑的丝线般,却又很柔顺,没有勒住的感觉。
我睁开眼,是青丝缭绕于掌心,鸦青的眼袋和沉沉的她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