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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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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告别前夕(上)
    夜色渐浓,这个时间段只有出海捕鱼的船上是热闹的。



    渔村小孩都听鲛人嗜血传闻长大的,据说鲛人能够化形成人,在夜晚悄悄登陆上岸,在人放松戒备的时候一击毙命,本来这个传闻只是欺骗小孩子的把戏,但数十年前接连发生了两桩怪事,两个渔村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终被渊越官府定性为鲛人掳掠。



    渔村怪谈变成真实的悬案,所以夜晚更没什么人在村子里闲晃了。



    乔亦桓却知道江九儿兄妹两人在哪里,他们的秘密基地在海蚀崖下的岩洞里。



    只要身手灵巧地爬过礁石堆,找到被草木遮掩的隐蔽入口,就能得到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江九儿最初还经常脚滑摔进海里,被两个人嘲笑是落汤鸡,现在身法已经十分灵巧。



    “九儿,你没事吧?”



    站在洞口,在海浪拍击礁石的嘈杂声里,乔亦桓不得不提高音量,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别过来!”里面传来江九儿的声音,听起来怪让人心碎的。



    “好吧…六子,你在吗?”



    “在。”江六儿很快回应,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乔亦桓身边,他挠了挠头,小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乔亦桓也小声回应道:“带你妹妹回家,拖延就行了,等我表伯回来我会让他回绝伯母的,说是我配不上九儿。”



    月色昏暗,能挤进岩洞的更是稀少,但乔亦桓还是看到了江六儿脸上的不忍心,他更小声地伏在乔亦桓耳边问道:“你…当真没想过娶我妹妹吗?“



    乔亦桓顿了顿,回道:“说实话,等我表伯下次回来,我就准备离开村子,去找仙山,我想修炼。所以,我不能伤害九儿,你懂了吗?”



    岩洞里回响的除了海浪的拍击声,就只有女孩隐隐的啜泣声。



    江六儿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懂了,我会和她说的。”他转身准备走,又折了回来,眼神里是心理斗争后的期许,他说道:“去哪里找仙山,能带我一起去吗?”



    乔亦桓长叹了一口气,一个谎言只能用另一个谎言去圆,他算是明白了。他咳了两声,回绝了另一个他不愿回绝的人:“我的盘缠不够,等我找到再回来找你好吗?”



    那样如果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也只是多了一个寻找仙山而不得的痴人罢了。



    江六儿低低地应了一声,走向了岩洞深处,沉默地陪在江九儿身边。



    乔亦桓坐在洞口的礁石等了一会,心知现在两兄妹都不想见到自己,只得告别道:“早些回去,我先走了。明天!明天记得来听故事。”



    离开岩洞回家的陆上,乔亦桓的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最近的体力明显感觉变差了,爬海蚀崖的石阶都有些喘气。



    看来真的离死不远了。自己是不是重生混的最惨的人?一事无成也没有金手指,早死不说,临到死都只是个普通村民。



    悲观地想着,爬上最后一级台阶,乔亦桓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海蚀崖上全是整装列阵的士兵,光亮的铠甲上跃动着火焰的光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列队自动分开,两个人快步走到乔亦桓面前,借着火光,乔亦桓看清了他们的脸。



    “表,表伯?”



    “是他!”表伯朝众人喊道。



    “参见殿下!”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口号响亮。



    “这是什么情况?”乔亦桓望着在场唯一一个他认识的男人,他身着藏蓝锦衣,腰间束剑,但他额头上三条深浅不一的抬头纹没有变化,圆长的脸庞上仍是一双不大的眼睛,却能闪闪发光地看着他——还是他熟悉的憨厚表伯乔于。



    “贫道澄灵观余常,今日见到殿下,果然仪表非凡…”乔于旁边道士打扮的人抓住机会自我介绍。



    “见过余道长…“乔亦桓只能礼貌回应。澄灵观?好像是渊越境内最大的道观。



    “跟我进来,我和你解释。”乔于拉住了自己,走进屋子内,乔亦桓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都在目送自己,如芒刺在背。



    一进屋,乔于便拿出了一个蓝布包着的方盒,递给乔亦桓,“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该有一件像样的东西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生日,还在这一天回来了,乔亦桓心情大好,三下五除二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枚蓝色玉球,中间用一根红线串了起来,造型朴实无华,十分有质感。



    “这是仙法加持过的避水玉,可以让你在水中呼吸,在渊越这样的水乡还是很有用的…”



    “这一定很贵吧?”乔亦桓摩挲着蓝玉,入手冰凉润泽。



    乔于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小桓,你总问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久才回家一次,我现在可以和你说了,我是替王后办事的人。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是亲自办,但我太忙了,也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所以我只能很久才来一次。不过一直有很厉害的…很厉害的人在保护你,只是你不知道。”



    “什么?渊越的王后?”乔亦桓问出口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话多余了。



    “对。你是王后和王上的亲孙,是太子的儿子。”



    “真的吗?”乔亦桓有些不敢置信,找到椅子坐了下来,换了口气,平复下自己兴奋的心情,问道:“一件一件事情来,听我问你。”



    “好。”



    “你真的是我的表伯乔于吗?”



    “我不是你的表伯,我叫于尚,尚书的尚。但我以表伯的身份和你相处这么久,早已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你不会怨我骗你吧?”



    乔亦桓苦笑了一下,说道:“为什么要怨你,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你是我的恩人。”



    两人一来一往的说话,等乔亦桓大致弄清楚情况,时间已是深夜。



    自己素未谋面,现在也不知在哪的父亲是渊越的太子,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乔亦桢,太子妃不喜欢自己,所以自己才被王后奶奶藏到海牙村,对外宣称自己死了,前些年太子妃已死,现在自己的倒霉哥哥快要病死了,于是王后奶奶看准了时机,要接自己回宫。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两个叔叔,不是王后所出,自己若是不回去,王位大概率会落入两个叔叔之手。



    狗血又老套的王子流浪记。



    “所以那些书籍,都是王后替我挑选的吗?”



    ”是,你很聪明,问的问题我都解答不上,如果王后在,她一定能和你好好讨论,她是渊宫中最睿智的人。”



    “可她从没来看过我。”



    “这点你不能怨王后。”于尚敦厚的脸上眉毛拧成八字,着急解释道:“王后的出行是宫中的大事,太子妃那边也从未放松过警惕。她没有办法来看你,只能让我来,但是关于你的消息事无巨细她都会过目。



    “那我的母亲呢?我的母亲是谁?她还活着吗?”乔亦桓从椅子上直起身,急切地问。



    “你的母亲名叫云时雨,是…一个侠女,她生下你,把你送到渊宫之后就没有音信了。”



    “侠女…”乔亦桓低声重复着,却还是无法使母亲的样子清晰化。



    罢了,原本就不曾期待过。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既然如此,就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到了临观城,会有更好的大夫为自己治病,还能搏一条活路,也许还能走螭龙命灵的修炼之途…



    思索了一阵,他下定了决心,从木椅子上站了起来,此刻他的心情已然平静。



    “我可以在这多待几天再回宫吗?”



    于尚不解,不过他向来跟不上乔亦桓跳跃的思路,算是见怪不怪了,于是他回答道:“按照王上的命令,最晚明日午时就要启程前往临观城。”



    “我要带小咪走,但是现在它不知道去哪了,可能被你们吓着了,可以帮我找一下吗?别吓着它。”乔亦桓想起了散养的橘猫。



    “不必担心小咪,我带了它最爱的虾。”



    “你身上有钱吗?”



    于尚拿出了自己的钱袋,里面仅剩几个银铢和铜钱。



    一般而言,一个金铢是十个银铢,是一千枚铜钱,一个金铢可以维持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乔亦桓都只在书上看到过金铢的样子。



    乔亦桓将钱币悉数收进自己的袋子里,笑道:“你不介意吧表伯?”



    “几个钱有什么好介意的。”



    “外面那些人,你可以把他们的钱都借过来吗?以后你替我还给他们。”



    于尚忍不住问了:“你要钱做什么?回宫后一切吃穿用度都不用操心,每月还有例钱发放,足够你用了,渊宫里有藏书殿,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乔亦桓如实回答:“我想给那些孩子们,这么多年都是他们陪我度过的,我想给他们留下点东西。”



    于尚颇有些动容,想像往常一样夸他是个好孩子,但话到嘴边却无法再说出口,闷声出去转了一圈便拿回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给他。



    “士兵们出任务都没带什么钱,几个士官倒是带着钱,都在这里了。”



    乔亦桓掂了掂袋子,打开一看银光四射,还有十个左右的金铢,非常满意。



    “谢谢表伯。”



    “以后就别叫我表伯了。”于尚手拄着剑纠正他,此刻他们的身份已有云泥之别。



    “明天就不叫了。”乔亦桓回答他,“你也不老,叫你于叔吧。”



    “…也好。”于尚没有再纠正他,他记得上次来他还比自己矮半个头,现在他已经快要和自己一般高了。



    乔亦桓收拾了一会,背着一个袋子,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



    “我出去一趟,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过夜吧。”



    “去吧。”于尚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就由他一个人去告别吧。



    可他没有猜到这也是他们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