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儿两兄妹的家离海蚀崖不远,下了山路再走几分钟便是。
路上,江六儿三步并做两步,手上还比划着什么招式,一个人走在前边,江九儿有一搭没一搭问道:“桓哥哥,明明这个故事都没有之前的故事长,为什么就要结束了?”
“这个嘛…”乔亦桓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别人说这个消息,他的表伯也有三个多月没回来了,比以往离开的时间都要长。
“是不是太疲惫了,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江九儿问道。
“对,对,对。”乔亦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有就是我决定多沉淀一段时间,多看点书,才能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故事!”
“你看到书还不够多吗?”江九儿反问,“镇上的老先生都没你看的书多。我看了好多仙侠话本,都没有你的故事精彩。”
“九儿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学海无涯苦作舟,学无止境!”
江九儿看着乔亦桓的脸,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说话间三人就已经到了江家,海牙村的民房大多是由石头混着木头搭建而成,这样才能在风灾与湿瘴下存活下来。
“娘,我们回来了!”江六儿的大嗓门和木门一同打开,看到满满一桌的饭菜,他不由得‘哇’了一声。
“海鲜粥和肠粉,还有虾饺和蒸蟹,现捕的龙尾鱼,都是我爱吃的…”江六儿喜滋滋地坐下来,刚准备狼吞虎咽,就被江母打掉了手。
“没礼貌,让客人先吃!今日是小桓的生辰!”
江母年近四十,身材早已走形,略显臃肿,日复一日的操劳让她的背有些佝偻,细密的皱纹也已爬上了她的脸。可若非如此,她无法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风韵犹存这个词,素来是不属于平民百姓的。
江六儿悻悻地缩回了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拉着自己的脸皮,朝妹妹做了个鬼脸,逗得妹妹忍不住笑出声。
“坐,都坐…请坐。”江母笑着朝乔亦桓招手,脸上甚至抹了显白的贝壳粉,那礼貌和拘谨让乔亦桓略感不自在。
乔亦桓心想:以前也来过江家蹭饭,但哪有今日这么丰盛,让我一直蹭饭也不用这样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难道是知道我活不久了,给我一顿好的送终?
一直在江母微笑的眼光下吃饭,乔亦桓怪不自在的,但应季的海鲜实在美味极了,不需要复杂的烹调就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鲜美,他吃得不亦乐乎,两兄妹也一样。
只有江母没怎么吃,她看孩子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小桓啊,有件事伯母要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乔亦桓嘴里还塞着米饭,说话时差点呛到,“咳咳…”
“吃慢点,你这孩子!”江母继续说道:“你看你都十八岁了,没有父母在身边,你那个表伯也成天不在家,这样下去都快把你耽误了,好好的一个俊小伙,和你一般大的都抱上娃了。”
乔亦桓感觉事情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下意识反驳道:“六儿这不是也还没吗?”
“他才十六,男孩子晚两年没事。是九儿,九儿是到了年龄了,你们两个…”
“娘!”江九儿不知所措,脸霎时间红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母亲甚至没有和她商量过这件事,或许昨晚有一点暗示,可她哪能想到是这种事!
“啊?”乔亦桓不敢确定,挠了挠眉心。
先不说九儿就像他的妹妹一样,压根没往爱情那方面想。更重要的是,村里都知道,九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坯子,十四岁之后就有源源不断的红娘来做媒,江母一个都没有看上,全都婉拒了。村里的大爷大娘们都说江母好高骛远,也不看看江家自己的条件,配镇上的富绅都是攀高枝了,还挑三拣四。
现在江母的意思是要将九儿许配给自己?一个无父无母家产只有一间破房子的孤儿?实在离谱。
“我的意思你们都知道了,就不说太明白了,九儿的脸都挂不住了。”江母满怀慈爱地看着江九儿,又认真地转向乔亦桓,说道:“我知道村里都说我挑三拣四,一直不肯让九儿出嫁,说得很难听,但我是真心想让九儿找个喜欢的人家,九儿在家经常和我说你…”
“娘,别说了!”江九儿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也许这两样情绪都有。她撇下筷子,用力说道:“我说了,我不嫁人,我要陪娘一辈子!”
“胡说,哪有女孩儿不嫁人的,你不喜欢小桓吗?”
“娘…”一向状况外的江六儿此时也明白了,但他也不敢明着反抗母亲,犹豫着说道:“别让妹妹出嫁吧,出嫁了就看不到她了…”
“这…”乔亦桓心说有没有人问问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还是听九儿自己的想法吧。”
退一万步说,他都快死了,怎么能连累九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江母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小桓,等你表伯回来了,我会亲自上门和他谈。九儿这么好的女孩,你要懂得珍惜。”
“娘,你不能这样!”江九儿再也忍不住,起身离席。
“九儿,娘是为你好!”江母喊道,留给她的回应只有响亮的摔门声。
“伯母,我去看看她。”乔亦桓站起身和江母告别,江六儿已经跟着江九儿出去了。
“九儿不懂事,你劝劝她,哪有不嫁人的姑娘。”江母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是知道的,把九儿托付给你,我是最放心的。等你表伯回来,就把婚事定了吧。”
“谢谢伯母的认可,等表伯回来我会和他说的,我先去看九儿。”
“去吧。”乔亦桓的话显然让江母心情好了些,招手让他去了。
她不知道乔亦桓只是在拖延,乔亦桓心里想的是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自己这表伯也不知道几时回来,说不定自己病重了,江母就会忘掉这件事了。
三个孩子离开,江母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希望舅公的消息没错,小桓真的是…是那家人…”
收拾得快差不多了,江母听见屋外的异响,似乎是石板路上马蹄落地的声音,车轴滚动的‘格拉格拉’声,其中还夹杂着士兵的口令。
她拉开窗户,看到了一队威武的车马正朝着海蚀崖的方向走去,借着士兵火把的摇晃光芒,她看清了高举的旗帜上盘踞着瑰丽的螭龙,上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