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新来的劳工好奇心被勾起,他追问道:“那三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中了契丹大军的计策,”另一名劳工接过话茬,声音低沉。
“当时代州大帅吴老爷子,领着五万精兵追击契丹的前锋大军,谁料却落入了敌人布下的陷阱。尽管吴老爷子英勇无畏,血战到底,最终带回的却只有三千的残兵。”
那人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那代州军营岂不是损失了整整一半的兵力?”
“确实如此,”抽旱烟的汉子沉重地点头。
突然,一声低哼打破了沉默,众人纷纷望向了声音的来源,是一位老者。他不怒自威,每天都是第一个完成劳役,就连监守犯人的军官也对他毕恭毕敬。老者的存在,让不少犯人都诧异。不少犯人都以为这人是朝廷大官因案被贬,来此干几个月避避风头便官复原职,回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然而,老者的神情中却透露出一股子坚毅与不屈,他的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少年对老者的印象非常深刻,老者一身边军功夫不同寻常,动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一开始倒是有几个不长眼的看不惯老者的所作所为,岂料被老者一人收拾的服服帖帖,那几个不长眼的人,与其说是被老者打到的,不如说是被他的气势所吓倒。老者不屑地看着众人,突然目光如电,扫向少年,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经过老者这一闹,大家便不再讨论战事,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原本代州城驻扎的十万大军与契丹对峙,依靠天险地要,若无意外,契丹军难以越雷池一步。然而,三个月前,前线探子传来急报,契丹军因部落的背叛而陷入混乱,攻打代州城的三万前锋军力不从心。此时,皇城兵部接连发来密令,催促吴老爷子攻伐契丹,以缓解西北的战事压力。吴老爷子虽心存疑虑,但面对三道皇城密令,圣上亲笔,他不得不从,只得领军出征契丹前锋。那知这只是契丹诡计,当吴老爷子追杀契丹前军的时候,被诱敌深入,最后被侧面偷袭,溃不成军。这时才知道中计,但吴老爷子还是浴血奋战,杀出了重围。
夜幕低垂,银月高挂,其光辉洒落于代州城外的荒原之上。少年从梦中惊醒,梦中父母的音容笑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与无尽的黑暗。他耳畔传来“吱吱”的声响,那是燃烧的木柴在夜风中裂开的声响。少年望向不远处升起的火堆,只见那名老者独坐于旁,其身影在火光摇曳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定。
少年起身,步履无声地走近火堆,老者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却并未侧首,只是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在追溯着过往的岁月。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老者从腰间取下酒壶,手腕一抖,酒壶便稳稳地落在少年面前。少年接过,拔出塞子,酒香扑鼻而来,他仰头喝了一口,却因酒劲猛烈而呛得连连咳嗽。
“少年郎,这代州城外的风霜,可比这烈酒还要刺骨。”老者的声音低沉,如同远处传来的战鼓,有力而悠远。
少年平复了咳嗽,眼中露出一丝坚定:“老先生,代州的风霜虽冷,却冷不过我心中的仇与恨。”
老者闻言,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炬:“仇恨如同烈酒,能驱寒却也易醉人。你心中所怀,是为父母之仇?”
少年紧握酒壶,指节泛白:“正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老者点了点头,深邃的眼中似有火焰跳动,心中便也确定了此子的身份:“仇恨可以使人坚强,亦可以使人盲目。你要走的路,注定充满荆棘。”
少年望向老者,目光中带着求知的渴望:“老先生,你似乎懂得很多,能否指点一二?”
老者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这一生,征战无数,见惯了生死离别。最深的伤痕,不是来自敌人的刀剑,而是来自内心的挣扎与抉择。你要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复仇的利刃。”
少年沉默了,他的目光在火光中闪烁不定,似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老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击打在他的心上。
“多谢老先生教诲。”少年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坚定,“我虽渴望复仇,却更不想迷失自我。”
老者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兵部侍郎之子,当应如此”
少年听后不可置信的望向老者,暗暗握紧拳头惊叹道:“你到底是谁”,言罢不等有所回答便向老者出拳,老者不急不忙的躲避,
“我还知道你父“谢怀武”被流放在哪里”,少年听闻出拳越来越快,但丝毫不影响老者,继续说道,
“嘘,这里人太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少年不做声,不多时。随着两人的你走我赶,劳工营地已经看不到才作罢,少年本就是兵部侍郎“谢怀武”独子,从小便希望少年能投身军营报效国家建功立业,其母更是江湖一代女侠,耳濡目染之下便有一身功夫在手,几次交手之下连老者衣角都没摸到,不免恼羞成怒,突起杀招朝老者喉咙杀去。
老者一眼就看出这是边军的功夫,暗叹道倒有些意思,同样以边军功夫还击,两人一招一式的交手中,老者的功夫少年只见过一次,如若猛虎下山,少年越打越惊边军功夫是父亲亲手教的,自习武十余年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套不同于普通的边军招式,一招一式都被改的攻伐自如,竟然被老者一一档下,眼见竟还有人比他跟熟悉这套边军功夫,不由得暗暗心惊老者的身份。
“招式尚可,但也是废物,你爹到底是久居高堂,教的都是些花拳绣腿,毫无杀气”
“不准你侮辱我爹”捡起一根树干,使出剑招,招招致命剑招有时招式如昙花绽放,有时剑点密集,剑法一转,便见梅花飞舞之姿,朔风呼号之势,出招迅捷,宛若梅树在风中摇曳不定,这便是梅花剑招“冷梅拂面”,
老者见少年剑招凌厉,如同梅花在风雪中绽放,不由感叹道:“好剑法!你母亲‘梅剑侠女’的绝技,倒是被你使得有模有样。”
少年一顿但剑势不减,冷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会识得我母亲的剑法?”
老者身形飘忽,轻松避过少年的剑锋,朗声笑道:“江湖之大,何人不识梅剑仙?你母亲曾在边塞救我性命,我怎能忘记?”
少年剑招一顿,露出思索之色,但手中长剑并未停歇,继续问道:“既然你与我母亲有恩,为何在此故弄玄虚?”
吴守正望向少年的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君言,八九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老者正是代州守将吴守正,曾是代州城的守护神,以一己之力挡下了数次外敌的侵袭。然而朝廷的军令,导致代州五万精军陷入重围,损失惨重。战后,他自感有愧于代州百姓,更无颜面对手下的将士,便卸下盔甲隐姓埋名,流落至劳役之中,一是为了以苦行赎罪,二是为了等少年郎。
此番交手之后,少年目光如炬紧盯着老者,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吴、吴伯伯?”,
是了,少年想到这套边军武功是父亲和吴伯伯所创,也只有吴伯伯能应对自如,再者少年与吴伯伯有近十年未见,记忆只停留在稚童时期,只依稀记得那时的吴伯伯器宇轩昂、眉宇干练,哪像现在这样垂垂老矣,白发苍苍,酒气熏熏。
在得知老者真实身份后,冲到吴守正前面追问道:“吴伯伯,您是代州城的中流砥柱,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吴守正叹息一声,手轻抚过谢君言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楚:“朝廷之争斗,复杂而残酷。你父亲和我,还有那些正义的人,都成了身居高位者猜忌下的牺牲品。你父亲被诬为逆贼,而我也未能幸免于难。”
谢君言的双拳紧握,愤怒如同烈焰在胸中燃烧,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家父忠肝义胆,怎会背叛朝廷?”
吴守正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孩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动用极端的手段,这在权利争斗当中很正常也不过,”
吴守正缓缓抬头想到,少年的父亲还未流放之前,自己就劝过他,但他还是那般的固执,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提前就安排好了一切,而少年能发配至代州保留一命正是提前安排好,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谢君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他的决心如同磐石般坚定:“吴伯伯,我不能坐视家父的名誉被污,更不能让这样的不公继续存在。”
吴守正凝视着谢君言,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不畏强权、追求正义的光芒。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给谢君言:“这封信,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这里面有他最后的教诲和期望。”
谢君言接过信件,只见上面写着《君言亲启》,信中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的笔迹,坚毅而无奈:“朝廷之事,你无需过问。切记,为父绝非叛国之人。我儿,你若读到此信,切莫复仇,为父一切平安。”
谢君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吴伯伯,我明白了家父的意思,但是我还是不甘。”
吴守正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少年心性,果然热血。江湖险恶,朝廷更是暗流涌动,你.....有把握保全自己吗。”
少年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我明白了,吴伯伯。我会练功增强实力,为家父正名,哪怕不能成功,至少也能做一名锄强扶弱的侠客,无愧于心。”
吴守正站起身,将手中的酒壶递给少年:“好,有志气。”
天色渐明,吴守正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肃穆:“天快亮了莫让人惊觉,快些回去。以后晚上我在此等你,传授你真正的边军功夫——‘戍边掌’与‘烽火拳’。”
此后,每个深夜,当代州城沉睡之时,丛林深处便会传出阵阵打拳声,铿锵有力。吴守正所授的边军拳法,与谢君言父亲所教截然不同,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军中的杀伐之气,是战场上磨练出的致命绝技。连续几日的苦练,加上白天的劳役锻炼,让谢君言的武艺突飞猛进,身体远超常人,放在军中莫说当个百夫长,就算是千夫长都不一定能争锋相对。
吴守正目光如电,审视着谢君言的每一个动作:“你出生边军世家,从小习武,学得自然快些。但莫要自豪,需内外兼修,方成一代高手。”
谢君言收势,恭敬问道:“吴伯伯,您的意思是,还需一门内功心法相辅?”
“正是。”吴守正说罢,便亲自演示起来。相同的招式,在吴守正手中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威力。
他轻喝一声“喝”,掌风呼啸,前方半人高的大树上立刻留下了深深的掌印。再一声“哈”,烽火拳带着炽热的内劲,犹如熊熊烈火,一拳一拳打在树干上,不久便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谢君言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力吗?”
吴守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内力,是武者修为的根本。它不仅能增强招式的威力,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于危难之中。”
谢君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吴伯伯,我定会刻苦修炼,不辜负您的教诲。
吴守正见谢君言眼中闪动的渴望与坚定,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经卷,封面上以古篆书写着“洗髓经”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