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山背后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着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
云中鹤几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抬头瞧去。
只见东北角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军官,手持一根带着细长软索的铁杆,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脸上英气逼人,不住的嘿嘿冷笑。
西南角是另一人,这人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和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着一人,所穿服色与先前两人相同,黄衣褚幞头,武官打扮。
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叶二娘叫道:“啊哟,大理国褚古傅朱四大护卫我的儿啊,你们短命而死,我做娘的好不伤心!你们四个短命的小心肝,黄泉路上,等一等你的亲娘叶二娘啊。”
褚、古、傅、朱四人年纪也小不了她几岁,她却自称亲娘,“我的儿啊”、“短命的小心肝啊”叫将起来。
傅思归大怒,一根铜棍使得呼呼风响,霎时间化成一团黄雾,将她裹在其中。
叶二娘在铜棍之间穿来插去的闪避,铜棍始终打她不着。
另一个护卫从腰间抽出板斧,喝道:“‘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然名不虚传,待我古笃诚领教高招。”人随声到,着地卷去,出手便是“盘根错节十八斧”绝招,左一斧,右一斧的砍她下盘。
云中鹤知道这四人是来救段誉的,为了少吸引点火力,他故意找上了东南角使判官笔的那个对手。
东南角离段誉所在的位置比较远,肯定不会遭到这几名对手的围攻,以云中鹤的轻功,见势不妙可以随时撤走。
以判官笔为武器的这人名叫朱丹臣,是大理皇宫四大护卫之一,外号“笔砚生”,与段誉交好,为投其所好多读诗书。
虽为武功较高、忠心耿耿的护卫,但为人温文尔雅,颇有儒风。曾多次保护段誉,平时的职责就是护送、陪同段誉。
云中鹤的武功在朱丹臣之上,但他并不急于分出胜负,反而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观察局势上。
而南海鳄神则是个好斗的性子,他一边哇哇乱叫着,一边挥舞着那柄鳄尾剪,将使用铁制鱼竿为兵器的褚万里,杀得险象环生。
使铁笛为兵器的是高升泰,他是大理皇帝段正明最亲近的臣子,褚万里几人都尊称他为高君侯。
此人三绺长须,相貌甚是俊雅,尤其肤色如玉,脸孔和十根手指放在长笛之旁,竟是一般的晶莹洁白。
高升泰并没有参战,他先是将段誉和木婉清带到了安全的位置,才缓步向正自激斗的叶二娘三人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吹笛不停,曲调悠闲。
待到近处时,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
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笛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脸上扑去。
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这两下快得惊人,饶是叶二娘应变神速,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百忙中腰肢微摆,上半身硬硬生生的向后让开尺许,伸手便向铁笛抓去。
叶二娘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
叶二娘一瞥眼间,见到宽袍客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
不由自主的又退了数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请问尊姓大名?”
那宽袍客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叶二娘冷笑一声后,突然纵身而起,向山峰飘落。
宽袍客道:“且慢!”飞身追去,蓦地里眼前亮光闪动,七八件暗器连珠般掷来,分打他头脸数处要害。
宽袍客挥动铁笛,一一击落。只见她一飘一晃,去得已远,再也追不上了。
再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时,每一件各不相同,均是悬在小儿身上的金器银器,或为长命牌,或为小锁片,他猛地想起:“这都是被她害死的众小儿之物。此害不除,大理国中不知更将有多少小儿丧命。”
见叶二娘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撤走了,云中鹤暗骂一声后也施展轻身功法,飘然远处。
见高升泰几人没有追来,云中鹤才回头喊道:“二哥,他们人多,先撤。”
激斗正酣的南海鳄神这才发现,场中只剩他一人了,他猛攻两下,逼退褚万里,嘴里骂道:“你们大理段氏,果然只会人多欺负人少。”
撂下这句话后,南海鳄神便也撤走了。
只是没走多远,他突然想起了段誉被这几人救走了,便转头怒吼道:“乖徒儿,我过几天就会去找你的。”
褚万里等四人想要追赶,高升泰却阻止道:“算了,穷寇莫追,而且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还未现身,我们保护公子要紧。”
接着高升泰又对段誉说道:“公子,那个南海鳄神说的乖徒儿,指的是你吗?”
段誉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高叔叔,你听我解释。”
高升泰笑着摆了摆手:“公子不用向我解释,我们的任务是负责保护公子的安全,既然那个南海鳄神说要回来找公子,那我们接下来的时间,还是要加倍小心。”
四大护卫中以朱丹臣与段誉的关系最为亲近,他见气氛有些局促,便开口说道:“公子爷,你可也忒煞大胆,孤身闯荡江湖。我们四兄弟奉命来接公子爷回去,先是寻到了马五德家中,又赶到无量山来,这几日可教大伙儿担心得够了。”
段誉笑道:“我也吃了不少苦头。伯父和爹爹大发脾气了,是不是?”
朱丹臣道:“那自然是很不高兴了。不过我们出来之时,两位爷台的脾气已发过了,这几日定是挂念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