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垂眸,思量许久开口:“长公主殿下,朝中早已腐败不堪,你是杀不尽那些蛀虫的。”
谢淑蕊撑着下巴,细细打量柳长青,这个回答似乎让她感到意外,但她并不想深究。
是啊,杀不尽,那就在自己活着时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你生于显赫世家,自然不懂百姓疾苦,入宫不争不抢不是因为你大度,而是因为你懦弱。”
柳长青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起来,她的手微微颤抖,带着哭腔道:“是啊,我懦弱,你可知这后宫之中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我若不懦弱,头颅怕是早已悬挂于城墙之上了!”
此情此景,倒是让谢淑蕊想起她的母亲,那时岑氏在生下她的第二年就死了,死于那个春满人间的孟春。
但她一直坚信,母亲绝对不是自然死亡的,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定有奸人还在逍遥法外。
谢淑蕊的头开始昏昏沉沉,她努力撑起身子,质问道:“我再问娘娘,昨晚您宫中有何人来过?”
柳长青抹去脸上的泪珠,坚定答道:“臣妾昨晚睡得香甜,并未有人察觉来过宫中,长公主殿下莫不是糊涂了。”
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谢淑蕊缓缓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睡吧。”柳长青轻抚她的头,“醒来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李锦臣推门而入。
这种情况在柳长青意料之外,她弹起身,警惕道:“中书令怎么有空来?”
李锦臣指着桌上沉睡的谢淑淼:“娘娘得问长公主殿下啊。”
柳长青猛地看向谢淑淼:“她故意的?”
听完,李锦臣皱眉:“倒也不是,她的计划我一个也不清楚,但我有我的计划。”
门外的蒙面人一拥而入,将大门关上死死抵住。
院子内的侍女发现异常,刚想前去查探,却都被抹了脖子,鲜血喷溅,染红整个院子的地砖。
李锦臣将谢淑蕊横抱起来放到床榻,而后转身坐到木凳上,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盯着柳长青。
柳长青忽而笑起来:“呵呵,原来中书令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你在长公主面前装得滴水不漏,若是她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会怎么办呢?”
李锦臣撑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桌面,他闭上眼,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唇角。
“我当然是极力隐藏好了,至于娘娘………就在殿下醒来再作处置吧。”
“那你来此是为何?”
李锦臣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拖住娘娘了。”
柳长青心头一紧,神色自若:“本宫不知中书令在说什么。”
他用扇子挑起柳长青下巴,沉声道:“我用长公主殿下的一句话来说,娘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门内的侍卫打开房门,映入柳长青眼帘的是一幅血流成河的景象,其中不乏自己派出去接应月姬亲人的暗卫。
“你………你屠了我的庆华宫!”
柳长青呼吸急促,几乎都要背过气去,她颤抖地指向李锦臣,骂道:“李锦臣,你就是个伪君子!”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李锦臣不怒反笑,他已经许久未曾听见有人这么骂他了。
“我跟娘娘提个建议,跟我一起。”
柳长青渐渐冷静下来,问道:“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锦臣贴在她耳边言语,柳长青倏地瞪大眼睛:“你确定?要是长公主知道………”
“你不告诉她,我保证她肯定不知。”
*
再睁眼,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谢淑蕊侧头望向大厅,柳长青正端坐在那里。
她起身揉揉太阳穴,坐到柳长青对面。
“娘娘不跑?”
柳长青倒了两杯茶,拿起其中一杯当着她的面喝下去,道:“殿下,喝茶。”
谢淑蕊盯向她,端起茶杯毫不犹豫饮下,她感觉喉咙瞬间滋润起来,说话也利索了。
“臣妾跑什么呀,殿下来做客,做东的自然要尽礼数了。”
谢淑蕊看向窗外,院墙上的苍乾卫抬手示意任务已经完成,她终是舒了口气。
只是她发觉院外的侍女与来时完全不同,便问道:“娘娘换了一批侍女?”
“是啊,前头那一批都不中用了,本宫就换了一批。”柳长青笑道。
见她如此放松,倒是让谢淑蕊紧张起来,柳长青虽迷晕了她,但她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这才让谢淑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本来谢淑蕊是想将计就计,看看柳长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结果无事发生。
不过既然苍乾卫已经找到月姬亲人所在,谢淑蕊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她动用了不少人力寻找,终于是有了结果。
不急,柳长青暂时还动不得。
谢淑蕊匆匆拜别柳长青,走出了庆华宫。
她一人走在宫道上,身后一名男子从屋顶上飞跃下来,紧跟在后边。
旁边干事的太监见了立马撇过头去,步履匆匆地离开。
能在宫中这么来去自如的只有苍乾卫首领———宋昭。
“殿下,查到了,那人名唤月离,现关押在城郊一所废弃房屋内。”
谢淑蕊点头,问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我昏睡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昭摇头:“除了您,就只有中书令进去过,但当时庆华宫宫门紧闭,我本想翻墙越过,但有人阻拦了我的去路。”
“中书令,他进去干什么?!”谢淑蕊握紧拳头,自己进宫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中书令的耳朵里,除非他一直跟踪自己。
看谢淑蕊即将要怒气冲天,宋昭又补充道:“只是,臣看见他出来时一瘸一拐,身上还有好几处伤痕。”
谢淑蕊闻言又收起了怒火,她暗自揣度:莫不是李锦臣这个废物为了救自己孤身一人闯庆华宫?
越想越烦躁,谢淑蕊加快脚步,最终走到李府门前。
门口侍女见长公主驾临,慌忙跪在地上。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
谢淑蕊挥袖道:“行了,带我去找李锦臣。”
侍女颤抖着站起身,推开李府大门,带着谢淑蕊去到了一所院子里。
那里种满了花草,其中池中的莲花开得最为娇艳,可这是秋天,哪来的莲花。
谢淑蕊顾不上这么多,赶走侍女后,她敲敲房门,见无人应答,就上手把门推开。
“殿下!”
话音未落,谢淑蕊就看到李锦臣上半身赤裸地暴露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