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安卡拉小姐去哪了?她的房间里没人回应。”彻特诺尔快步走向我,“见鬼,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我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恶心的笑,把陶洛斯红酒递给彻特诺尔,“陶洛斯特产古宅,还新鲜着。”彻特诺尔接过酒,只茗一小口就全部囫囵吞下,他一定是被酒香冲垮了鼻子,被焦虑击溃了头脑,只喝到了辛辣的味道,没品出精华。
我等着看他的笑话:“洛坎丽想在晚餐给你添杯红酒,不要怪她去酒窖,但是现在她昏迷不醒了,我只好来告诉你。”彻特诺尔把我撞翻在地,用警告的眼神看瞟过我“现在你该祈祷洛坎丽不会有事!”
“彻特诺尔,现在你应该为自己祈祷了……”我终于可以嘲笑彻特诺尔了!看他一身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摸着洛坎丽脖颈处的餐刀,带着地狱爬出的恶犬一样猩红的双眼,死死凝视着我,满身怒火也无处释放。哈哈,我喜欢他现在的眼神。他怀里抱着瓷娃娃般恬静、乖巧、苍白的洛坎丽,她称为了一名正真的淑女,我为彻特诺尔感到由衷的高兴!怒火会把他困在壁炉里焚烧,于是,我替死神放了一把火,让他化作陶洛斯古宅地下的肥料。
我欢快地弹奏着肖邦的《葬礼进行曲》,突然狂风大作,乌云低伏在古宅屋顶上,酒香和烟火随大风环绕着我,我的欢愉与暴雨一同洗净陶洛斯古宅。再见,我的朋友们!
“再见,我的挚友!”厚重的大门被闪电劈开,黑影抱着安卡拉跳着华尔兹出现在门口,一道轰鸣雷声打断我的琴声,黑影也随之将安卡拉的尸体丢在一旁,对我行礼。
我仓皇逃窜,即使我对他的出现早有预感,手脚并用爬上楼梯,手心不断分泌的汗液,湿滑得抓不紧扶手。雷鸣不止,闪电间断劈下,眼球上遍布的血丝是它们的行进路线,我惊恐瞪大的双眼被刺得短暂失明……但是我还听得到,听得到心跳要破开胸口,咽喉粗重的喘息声,暴雨落在屋顶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抓过身边所有的东西,往黑影方向丢,书页被撕破,乐器与地面做交响乐,我只剩一个画框在手中胡乱挥舞,而最后的“武器”也被夺走。
黑影端详从我手中夺走的画:“弥斯,你的嫉妒心一如既往地强烈。”这黑影与画中人一模一样,是安卡拉曾看过的,我记得他,这个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的恶鬼——尼索斯。没错,我嫉妒他的才华、容貌、自信,就连他的画像都能夺走安卡拉的心!
尼索斯有力的手掌死死牵制着我的双手,他掌心的伤痕锋利如刀尖划破我的手腕,我无法挣脱!任凭血液流淌,身体只能在地上摩擦,从楼梯上一路拖拽到院子里,野草划破我的皮肤,暴雨密集地拍打着我,雨幕蒙住了我的鼻子,只能张大嘴巴在雨水的缝隙里喘息。当我的皮肤破烂地能露出骨髓时,当我以为拖拽终于停止时,尼索斯把我抛进一只小木船,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于是我又变成那个无能的卑贱者,乞求尼索斯放过我。
木船在暴雨中剧烈晃荡,尼索斯载着我到湖中央,自顾自地回忆过去:“弥斯,你曾经说要带我去寻找陶洛斯湖底的家族宝藏,现在我们重聚,你可以履行当年的承诺了。”
“你这个疯子,那都是我骗你的话!你要我们一起葬送在这里!”我抢过木筏,想回到岸边,直到我筋疲力尽,小船还只在原处旋转。
“我的挚友,你为什么要因嫉妒而谋害我,你幼小无知的心早就被恶毒侵占!”尼索斯把我软如烂泥的身体丢进湖中,“我要让你体会一下我曾有过的煎熬感受。”
冰冷的湖水压迫着耳膜,外界的声音逐渐模糊,缺失氧气本能使我张口呼吸,混杂着淤泥的鱼腥味的水乘机灌入口鼻,被迫挤进胃里,恶心油然而生,我却不能呕吐,这只会喝入更多的水。我要挣扎,即便我不会游泳,我也要浮出水面,抓住尼索斯的脚踝将他一齐拖入泥潭!但血过多渐渐肌肉麻痹,神经却依旧敏锐地给大脑反馈各处的不适,内脏的压迫感和头部胀痛仍在折磨着我……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确定,尼索斯一直在陶洛斯古宅等我,等我解开他的封印,等他蓄谋已久的复仇。
尼索斯成功了,雨后阳光照射在我们身上,我的尸体能看得见他嘴角扭曲上扬的夸张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