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弥斯你真的不是因为害怕才一宿没睡吗?竟然一个人坐在窗户前吹了一晚上的风。”彻特诺尔拉开挂着窗户上的丝绸帐幕,晨光刺得我眼睛酸胀,洛坎丽递给我一杯牛奶,“别笑话我了,彻特诺尔,我现在头疼得很。”我撑着额头遮挡刺眼的阳光,脸色苍白眼下尽是乌青,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像极了画中的吸血鬼,只要把我手上的牛奶替换成红酒。
我们三人已经简单地享用完早餐,迟迟见不到安卡拉的身影,大堂的钟摆左右晃着,彻特诺尔也跟着钟摆在我面前来回踱步。嘀嗒、嘀嗒……脚步戛然而止,“安卡拉怎么还没下楼,睡懒觉可不像她的作风。”
我的目光随着彻特诺尔黑色的皮鞋上移,正视彻特诺尔的眼睛,在他浓密眉毛下的明镜中,看见坐在皮质沙发上那个面红唇白的我是如此回答:“啊…我想起昨夜安卡拉似乎有些不舒服。”汗从鬓角滑落模糊视线,这是发烧的症状。
彻特诺尔打算叫她顽皮的妹妹上楼,去询问一下安卡拉的情况,我起身制止。以我现在的状况,肯定无法自在行动了,只好上楼休息,顺便看看安卡拉如何了。我踏上第一阶楼梯,回头嘱咐彻特诺尔和洛坎丽,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在院子里随意走动,无人打理的杂草可能藏有毒蛇,何况如此庞大的废弃庭院。
在阳光无法完全照射的,被金丝镶嵌的红色地毯铺满的长廊,壁画上的人像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留下一串清晰、肮脏的脚印。我敲敲安卡拉的房门,无人回应,轻轻转动门把手怕惊扰了她,我背对着房门,完全遮挡住床头,帮安卡拉掩好被子,用我最体贴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问她:“还好吗。”安卡拉虚弱地无法回应,甚至连转动眼珠子都力气也没有了,我能做的就只是留给她一片清净好好休息了。
关紧安卡拉的房门,长廊拐角藏匿着一道黑影,我早就用余光发现了黑影,但恐惧使我汗如雨下,头痛欲裂,只好一手捂着低垂的脑袋,一手撑着墙壁悠悠走进我的卧室,其实疼痛还不至于到让我晕倒的地步,只是撑着墙会让我更心安……窗外的树已经长满绿叶,阳光直射在这些绿色的宝石上,与昨夜破碎的琉璃、阴暗处枝桠紧拽的碎布一起,透出生命力的无尽活力,填补我的灵魂,肉体变得坚韧。
太阳垂直挂在陶洛斯祖宅上方,洛坎丽的小皮鞋迫使木梯发出活泼的叫声,刀叉在餐盘里剧烈碰撞,我立马接过午餐,对这位粗心的女孩表示感谢。
“弥斯先生,你怎么不在房间等我,你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我猜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舞步声所以出来迎接我的对吗!”洛坎丽一脸得意的看着我,她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如果少了那份可笑的天真就跟她哥哥的眼睛如出一辙了。
“不不不,洛坎丽小姐,杂乱无章的步子才不是什么舞步。”我立马制止她单纯的想法,她如启明星般的眼睛变得暗淡,这一点让我窃喜。
洛坎丽尴尬地转了几圈脚腕:“好吧,弥斯先生说话变得跟哥哥一样伤人,现在只有安卡拉姐姐才能安慰我了。”
手里的餐具开始呻吟,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你要找安卡拉小姐对吗?她才下楼,我正准备去与她汇合。”洛坎丽一脸茫然看着走廊,我知道她一定在想安卡拉要怎样悄无声息地下楼。“安卡拉小姐从南边的楼梯下去的,她在湖边等我拿红酒与三明治过去,你要陪我一起吗?”愚蠢的大小姐一定不会拒绝我的邀请。
下楼时,彻特诺尔正欣赏着壁画,洛坎丽涨红着脸跟他打招呼:“哥哥,安卡拉小姐已经痊愈了,弥斯先生带我去找树精。”彻特诺尔鄙夷地扫视我一眼:“弥斯不要再给洛坎丽灌输一些虚幻的东西了,那就让现实击碎你的谎言吧。”洛坎丽成功让彻特诺尔放下了戒备心,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去酒窖。
阴湿的石砖滑腻腻的,靠墙陈列着数排的酒桶,都装着陶洛斯家族特有的红酒,辛辣、醇厚的酒气使洛坎丽脚步漂浮。“你要为安卡拉小姐取杯美酒吗?”
安卡拉点点头就歪倒在地上,红酒泼洒一地。幸好酒窖藏在地下,不会被彻特诺尔听到这里的动静,我的马甲和白领溅满了红色汁液,但没必要理会这些,我得赶紧接满一杯新鲜的陶洛斯红酒去给彻特诺尔道歉,血色脚印从地下一路延伸到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