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齐旭沉默的看着见证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根本听不懂见证者说的话的意思。
半晌他才吞出一句话，“你说的话能清楚一点吗？”
“听不懂？听不懂那就对了，以后你会知道的，本来也不指望你现在能听懂。”
“……”
“好了，假如有事可以叫我，我先走了。”见证者缓缓往旁边走去，在齐旭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随后直接消失。
“以后以后，总是以后，真是有病。”齐旭冲着见证者消失的地方低声骂了一句。
他茫然的看着前面，就像见证者说的一样，他刚才杀了个人，虽然是那个人先想杀自己的。
他可不觉得自己现在去自首就能被说成是防卫过当，自己身上啥伤口都没有，只是沾了满手血，再加上那一地的尸体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新闻头条了。
大致就是齐春市发生恶劣杀人事件，目前确定有八名或七名市民死亡，根据现场情况看应该是一头猛兽所致，希望最近这段时间各位市民少出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好说，至少不会扯到我身上，过几天就能回到正常生活了……应该吧。”
就在齐旭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风顺着没关的窗户吹了进来。
他打了个冷战，这时才想起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原本还想洗个澡，但现在他实在是懒得动了，直接把衣服脱了就躺床上。反正现在也是炎炎夏日，不穿衣服睡觉也没啥，顶多也就是蚊子多咬几口的事。
齐旭打了个哈欠，就进入了梦乡。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睡的这么好了，不过他可不想以后还会碰到这些事。
……
时间有时过的是真的快，可能眼睛一睁一闭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齐旭是被一个尖锐的尖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一下手机，才早上六点。
原本还想翻个身接着睡，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床上坐起来，他后背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几乎停滞。
齐旭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他想起昨天他捅死了于白，那把刀上还有自己的指纹。那时走了之后雨好像就停了，但不管怎么说死了这么多人，再加上那半天的雨，恐怕那血水都可以传半条街。
刚刚的叫声应该是有人看到了那地上的血水，或者是满地的尸体。
这么多人平白无故的死了，自己还把最后的幸存者杀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没关系。
……
齐旭又躺了回去，“算了，日子还是要混下去的，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人也已经杀了，怕是几年牢是少不了，现在直接在这里等人来就行了。”
说是这样说，但怎么真可能这么轻松。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心事。
“嗯？《你好，世界》，这本书我挺喜欢的，没想到你也有。”
齐旭的思绪被那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抬头看去，见证者就靠在墙角，手上还拿着一本小说，正是《你好，世界》，旁边还有一些其他的，如龙族，斗罗，茶馆之类的。
他看书的种类很杂。
虽然外面生活过的很惨淡，时间也不多，但他还是会省点钱买小说，这么久倒也买了不少。
他想起过去还在读高一的时候，第一次在网上买纸质书，那时同学都说他傻，看书不能在手机上看吗，真是浪费钱。
可能他们是对的，可能齐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买小说，也许是这样能证明他看了这些书吧，谁知道呢，毕竟是他的隐私。
“你想看的就拿走吧，送你了。”
“这就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我已经看过了。你呢？”见证者说这话时一直盯那本书。
“我？我买的肯定看了啊。”
“那你喜欢这本书吗？”
“还行吧。”
“为什么？”
齐旭皱着眉，“喜欢一样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原来如此，因为你的心理告诉你喜欢，所以你就喜欢。”
“那不然呢？你要我怎么说？”
见证者终于抬起头来，“你不觉得你跟这本书的主人公很像吗？”
“一样的懦弱。”
齐旭从床上站起来，看似满不在意的说道，“懦弱就懦弱呗，又没什么，面对生活就是要低头的。”
见证者慢慢的合上书，开口道，“既然要低头，那你为什么还不去自首？”
齐旭听到这话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但不等他开口，见证者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你跑不了的，现在你去公安局说明情况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要你管。”齐旭无视见证者翻个身继续睡觉。
“怎么？你怕了？看来你比这个男主还懦弱，没用，废物。”
“随你怎么说。”
“嗯……”见证者似乎有点生气，语气也冰冷起来，“我很讨厌别人无视我说的话。”
“关我毛事。”
“你真的不去？”
“不去，死也不去。这么看不起我这个杀人犯，你正义使者不成？”齐旭不耐烦的说道。
“那我只能送你去死了。”见证者往前朝着齐旭走来，声音极其平静。
“你先等一下。”齐旭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要说遗言？还是打电话让你家里人给你收尸？”
“不是，我吃个早餐再去。”
“那快点，不要想着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齐旭并没有搭理他，穿上鞋就朝楼下走去，丝毫没有注意见证者勾起的嘴角，以及那道没人能听到的声音。
“终于开始了。”
…………
齐旭租的房子在五楼，和当初他的班级一样的楼层。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仿佛人生也在跟着倒退。
当初，他和赵秋鸿说是因为他爸妈认为他有精神病，他知道自己没精神病，却说不过他们，所以才离家出走。
虽然那个故事是他编的，但至少还是有句话是真的，他爸妈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明明每年都见不到几次面，可他们每次见面都只是叫他好好学习。
他那么羡慕别人，每天下课学校外面都是家长，可就是没有他们，每天只能孤零零的回家。
刚开始是羡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开始烦躁，每次从校门口经过，都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他不想见到那些家长，或者说不想见到这些家长和他们孩子亲密的样子。
当初，他一二年级是由爸妈带，但这样都没有来接过他。
他记得第一次上学，老师看班里就剩下齐旭一个人，就问他家在哪里，但他用指了个方向，告诉老师，“那里就是我家。”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去。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坐在教室最后排，就这样孤独了十多年。
他感觉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座城市之中，虽然很小，虽然城墙无比透明，但却可以隔绝整个世界。这座虚妄之城便是他的一切。
从很小的时候他便就明白，他几乎没有任何珍贵的东西，除了这条命。
这是那么的可笑，小孩自认为无比珍贵的东西，大人却认为是没用的东西；而小孩认为最没有用的生命，却是大人最看重的东西。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了，谎言是那么的重要，至少在那谎言的世界里，他不再一无所有。
有人说，说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弥补，既然如此，那就把这谎就一直说下去。
从那天起，他和他爸妈几乎就没有什么交流了，每次叫他好好读书的时候，他也只是随便“嗯”几声。
在学校，最经常的事应该就是神游，他幻想自己无所不能，幻想自己是即将拯救世界的英雄，幻想自己……
这种幻想整整持续了十年多，但这并没有使他性格有什么变化……也不能说没有，他更加孤独了，班里几乎没有人和他说话，顶多和同桌关系好点。
齐旭突然想起来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说起来也是离谱，只是因为他半年前，也就是高二下学期玩手机被班主任抓了。
可能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叫个家长来一下就行了，但他不想叫，班主任就骂起他来，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其他的话他记不清了，但仅仅这一句话就足够改变他的一生。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抢了过来，直接离开了学校，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陌生，多么好的词，打工的时候虽然苦，但至少日子过得很充实。
那座虚幻的城市仿佛真实起来，虽然还是孤独，但也仅仅只是感到孤独而已，他很满足这种生活。
周围人多时的孤独远比周围人少时的孤独强烈。
原本一切都可以持续下去，却因为昨天而结束了。
远处闪过一道璀璨的光芒，照亮了这个世界，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黑暗。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楼下了。
远处太阳缓缓升起，速度极慢，犹如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