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还未落下的细雨挂在空中，如同世界的帘幕一般。地上的停止流动的血水像无数条死去的红蛇，给这朦胧的世界添加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于白站在齐旭身前，他还保持着刚刚的癫笑，手中握着的刀却迟迟不砍下去。
齐旭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因为他也动不了，左脚没碰到地这么久他竟然不觉得累。不过他至少可以胡思乱想。
以前听说将死之人无所畏惧，但到现在他真要死的时候他反而更害怕了。
良久，这寂静的世界终于有了动静。
虽然轻微，但齐旭听得出这是脚步声。
身后那道注视感越来越强烈，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脚步声消失了。但齐旭并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在他身后。但现在的齐旭别说回头了，连眼睛都转动不了。
他感觉身后那个人应该把手搭在他肩上了，隐约还听到了一声叹息声。
在触碰到的一瞬，齐旭眼前的世界不断破碎。死胡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圆形彩色通道，周围多彩的墙壁上镶嵌了无数块像镜子碎片的东西，每块碎片上都有着不同的场景。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场景中都有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脸部被黑袍的阴影笼罩着，完全看不出他长什么样。
齐旭看到了一轮无比巨大的太阳，无数人冲向太阳，或者说是冲向那个黑袍人，太阳耀眼的光芒驱不散他们脸上的阴影。
看到他和4个衣服各异的人站在城墙上，城内城外不知多少人在欢呼，却依然看不清他们的脸。
看到……
远方似乎有钟声传来，刚开始声音很小，让人怀疑是不是幻听。但随后钟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响亮。
周围像镜子碎片的东西开始出现裂缝，最后随着一声巨响，这些碎片发出耀阳的光芒，随后轰然破碎。
齐旭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等他把手放下后，他才注意到他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周围的迷雾和当初一样浓密，齐旭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阶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怎么回事？难道刚刚看到的都是我的幻觉，其实我早就被于白砍死了？”齐旭在心里胡思乱想，他抬头看去，眼前的阶梯看起来依然神圣。
“现在应该可以上去了吧？”齐旭不确定的把脚伸上去，果然，那个无形墙还在。
“这玩意耍我呢，我还不上了，说得好像谁稀罕上一样。”齐旭不再看上面的阶梯，转头准备走下去。随后他就发现后面也有那堵无形墙。
“不是，你真耍我呢？上也不让我上，下也不让我下，我真是感谢你……”齐旭生无可恋的坐在阶梯上，顺便问候这阶梯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祖宗十八代。
问候够了，他才无力的靠在阶梯左侧。按照他的想法，既然前后都有无形墙，那左右应该也有。
可惜他又猜错了。
齐旭怪叫一声往后连退数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死胡同。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了。
在夜色和昏暗的灯光笼罩下，天上不知挂了多久的雨水落了下来，稀释着地上再次流动的血水。
于白的话再次传来。
“……是要慢慢折……”
于白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在齐旭和于白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齐旭手上握着的刀已经穿过了于白的胸膛。
齐旭颤抖的松开手上的刀，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指间一片温热，他抬起手，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于白的手比齐旭还抖，他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但这也就只能让自己的手沾更多的血而已，血依然止不住的往外流，顺着衣服流了下来。
震惊、愤怒、疑惑……各种情绪从他眼中闪过，他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随后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半晌，齐旭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他连地上刚买的东西都顾不上，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往家跑去。
…………
齐旭无力的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杂乱的“家”是那么美好，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齐旭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血迹。他呆滞地看着水冲刷着血迹，随后挤点沐浴露就开始用力地搓手。
洗到确定看不到一点血为止，他才关掉水龙头，原本还想闻一下，但又觉得这样会有点变态。
他又盯着镜子看了一会，然后就慢吞吞的走出去。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那个站在窗户前的人，房子也没啥变化了。
……
齐旭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后就想起后面是厕所。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门走去。还好，一直走到门口那个人都没有回头，只是在看着外面的夜景。
齐旭慢慢的把手放在门把上，正准备用力。
“你下过象棋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齐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门推开准备冲出去。但他的动作僵硬了起来，因为门口那个人正在沉默的看着他。
齐旭呆滞的转头看向窗户，那里哪里还有人？
…………
齐旭哭丧着脸坐在床上，随便打量着那个站在桌子旁的神秘人。
刚刚尽在想怎么逃出去，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人的模样，不过现在看这个人的手段，要是真的想弄死自己，怕是跑到哪里都没用啊。
那个人只是一直盯着齐旭，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动作了，连话都不说一句。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上面还有一些齐旭看不懂的金色纹路，脸部完全被帽子的阴影挡住。从刚才的声音来看，他应该是个男的，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终于齐旭忍受不了这种沉默了，开口道，“大哥，我不认识你吧，有什么事就直说么，我就一条烂命，你留着也没用啊。”
神秘人看着齐旭，终于再次开口了，“不认识我吗？没事，你现在认识我了。”
齐旭再次哭丧着脸说道，“大哥啊，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能说认识你呢？”
“名字吗？这个不能告诉你。”神秘人沉思了一会，又说道，“那你就叫我「见证者」吧。”
齐旭嘴上说着这名字好，心里则想不告诉就不告诉，还现场编个称号来，真是有病。
“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怕我？”
“你深更半夜闯进我家，还不说要干什么，我肯定怕啊。”
见证者听到这话好像很惊讶，“你胆子这么小？你不是刚刚才杀了个人吗？”
齐旭惊惧地看向见证者，浑身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见证者的脸依然处于阴影中，齐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
“我当然知道。”他靠近齐旭，齐旭感觉他似乎在笑，“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在齐旭的那双死鱼眼的注视之下，见证者缓缓走回窗户前，他张开双手，似乎要将漫天星辰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高亢起来，“在这里，我无所不知!我无所不能!”
齐旭吞了口唾沫，往后靠了靠，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见证者不是有神经病就是有精神病。
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还是附和道，“对对对，你牛你牛，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证者回头看着齐旭，在他的目光中，齐旭感觉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看穿了。
“我来这里干什么？你觉得呢？”
齐旭在心里吐槽道妈耶，我要知道我还问你，我真是有病，闲着没事问你这个问题。
但是说出口的则是，“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哪能知道你要做的事，想来应该也是拯救世界之类的吧？”
“拯救世界？这自然有别人做，我只是见证者，只负责见证。”
“见证？见证什么？”齐旭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见证者似乎听到了很可笑的事，他重新回头看向窗外，双手重重的拍在窗户上，空中传来他的大笑声。
“我还能见证什么，当然是见证这个新世界了!”
“我来此见证，此世之虚妄。”
“我来此见证，此世之险恶。”
“我来此见证一一”
他再次盯着齐旭，眼神中透露着即使齐旭看见也无法理解的深邃，如同深渊。
“此世之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