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规,开标前一天的上午,他们就按照招标文件要求对商务标和技术标分别进行了装订和密封,报价单也用信封单独进行了密封。一应工作结束后,就只需要等待第二天的开标了。
其实前一天和王宇峰的见面还是让魏冬阳想了很多。王宇峰虽然没有明确说他们主打投标价格,但却也已经暗示的比较明白。按道理说,新至诚是他们的竞争对手,王宇峰没理由将他们的主攻方向暗示给魏冬阳。至于说王宇峰想让魏冬阳去他公司,而卖给魏冬阳这样一个人情,也总觉得太勉强。毕竟凭魏冬阳对王宇峰的了解,王宇峰还不是这种人。更何况他常说的那句话:他是一个商人。将本逐利一定是最合乎情理的。
有那么一瞬间,魏冬阳以为自己或许就是王宇峰所追逐的利益,但冷静下来才明白自己那样想是多么的幼稚。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魏冬阳可以确定的是王宇峰一定有他的意图,只不过魏冬阳当时是没有想明白的。
评标得分判定标准中涉及投标报价部分是这样规定的:投标报价总分值5分;最接近评标基准价得5分,以此类推分别得4分、3分、2分、其他一律得1分;超过最高限价不得分。
投标报价接近或等于评标基准价即为最优中标价。评标基准价是各投标人的投标报价均值,其中,超过最高限价的投标报价不参与评标基本价的计算。
按照这种计算方式,新至诚依然占据着优势,相对而言,新至诚能够准确拿捏基准价的概率要远远高于锦源,因为要拿准基准价就需要足够多的投标报价来相互配合。新至诚自然是乐在其中,它已经形成了围点打援的态势。
魏冬阳思来想去,得出的判断都是:锦源物业没有胜算。
这天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史玉峰突然通知魏冬阳到公司来。魏冬阳到分公司驻地的时候,陈梦庚也在。说何府莲华的标书需要连夜修改。
魏冬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修改标书。史玉峰说公司收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居民社区生活垃圾处理费明年将会取消,这样一来,物业公司的营运支出将会缩减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费用。
魏冬阳问信息的来源。史玉峰说不方便告诉他。魏冬阳说自己怀疑信息的真实性。史玉峰说绝对真实。魏冬阳问这信息将来执行能覆盖的范围有多大。史玉峰说这是地方性信息。魏冬阳问这信息是否已经公开。史玉峰不耐烦的反问冬阳,如果已经公开了那还叫有价值的信息嘛。魏冬阳说既然没公开,那就是还存在变化的可能,刚才也说是明年才会取消,这中间的变数依然是未知的。魏冬阳说,自己对修改标书报价持反对意见。史玉峰转问陈梦庚什么意见。陈梦庚说他支持修改。史玉峰又转看向冬阳。魏冬阳说自己才是这个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史玉峰说,从即刻起你不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但投标工作结束前,你依然需要继续履行好相应的工作职责。魏冬阳问史玉峰是不是就是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他说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史玉峰说就是这个意思。魏冬阳也只说好。
史玉峰稍微平复了一下刚才的情绪,正要准备说话。魏冬阳又故意插嘴说,如果答辩环节问到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史玉峰刚被平复的情绪又被魏冬阳点着了。史玉峰没有好气的说,那你就说梦到一个贵人告诉你可以这样做。魏冬阳只说好。
史玉峰再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以防信息外泄,明天下午两点开标前,原则上他们三人都不能单独行动。
魏冬阳心里想的却是,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操作啊,还以防信息外泄,还不能单独行动,把自己搞得跟间谍似的。
标书原本就是魏冬阳做的,所以修改的任务也是有魏冬阳来做,只不过是完全按照史玉峰的意见修改。陈梦庚倒像是过来给他们做后勤服务的,没水了烧水,没茶了倒茶,谁也不理他。陈梦庚更像是专门安排监督魏冬阳的,中间魏冬阳去趟厕所,陈梦庚都主动的陪着,真是让魏冬阳受宠若惊。
经过史玉峰审核,投标报价整体下调了百分之三。天亮以后史玉峰去广告公司从新做了装订。陈梦庚一直陪着魏冬阳。
下午史玉峰陪魏冬阳一起去了投标会。魏冬阳作为投标方授权代表参加了投标会。
按照招标人在招标公告中预先规定的时间、地点递交投标文件的只有四家单位,其中包含锦源物业和新至诚物业。
开标会按规定准时开始,由K代理公司主持。先是由主持人介绍了参加开标会议的投标人、监标人、代理主持人、招标人评标专家、招标人代表等情况。
然后是招标人代表介绍招标项目基本情况。之后便是投标人及评标专家检验投标文件密封情况,并签字确认。再然后就是抓阄明确投标人答辩陈述顺序,之后投标人退场,开始正式评标环节。
评标专家审查投标人诚信并确认投标人资格。监标人开封投标人技术标并分别编写号码。评标专家分别对投标人技术标评定得分,后由招标人暂时保密集中管理,任何人不得翻看查阅。
技术标评定得分集中后由各投标人共同进场宣读投标报价,当场确定评标基准价。然后投标人离场,评标专家开始商务标开封并评定得分。同时由评标专家审核投标人证件原件资料。
然后是投标授权代表人依次入场答辩。最终评定商务标得分。
商务标得分集中收集后,由招标代理人进行标书得分汇总,评标专家最得分汇总审核签字。
然后是投标人代表入场,招标人宣布各投标人最后得分,并依照得分高低依序排列中标候选人名次和中标单位。
最后招标代理主持人宣布开标会议结束。
其实在确定完评标基准价后,魏冬阳就注意到史玉峰的脸色有了变化,原来自信满满的情绪显得多少有些焦虑了,不过魏冬阳认为那时候史玉峰内心一定还保留着对综合得分胜出的自信。
结果是锦源物业和新至诚物业综合得分相同。事后通过K招标公司了解到,新至诚物业的技术标得分高于锦源物业,锦源物业商务标得分高于新至诚物业。锦源物业商务标的优势体现在了两点上,一点是投标报价更接近评标基准价,因此比新至诚多得了1分;第二点是因为答辩环节新至诚对居民社区生活垃圾处理费的测算依据回答模糊,被评标专家判定为存在客观恶意。
如果没有头一天晚上史玉峰的那翻操作,仍然按照原来的方案执行的话,最后的结果将是新至诚会以2-4分的优势胜出。
说实在的,结果出来以后,魏冬阳还真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魏冬阳和史玉峰等在开标会议室外都没有话说。锦源物业也非常的清楚,出现这种得分相同的情况,主动权就依然还在新至诚手里,毕竟表面上新至诚还是招标人的意向内定单位。
一般情况下,得分相同时,会依照政府采购的相应规定推荐投标报价最低的投标人为第一中标人。也就是说依照这个原则,新至诚因投标报价低于锦源物业投标报价而成为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
这也是专家们的意见。
最终,新至诚物业顺利成为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
结果宣布以后,史玉峰才算松了一口气。魏冬阳以为那时候他心里依然是为头一天晚上的操作而后怕的。
但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中标公示期内,王宇峰却提出来,招标文件规定,评标基准价为投标报价评标标准。那么依照公平合理的原则,更接近基准价者得高分,这就得出一个大家所公认的结论:更接近基准价的投标报价才是最符合项目发展运营实际的,违背项目本身运营发展实际做出的判定是不长久的。那么依照项目运营实际,锦源物业因投标报价更接近评标基准价而应成为第一顺位中标人。
王宇峰的这一举措,无疑是在行业采购工作上发了一颗炸弹。这件事情也因此引起了当地行业监督部门的高度重视。也直接导致了新至诚在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中标的公示取消。
后来行业监督部门协同物业行业协会的大批专家座谈商议,给出了应依照招标文件规定,判定锦源物业为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的决定。后来从行业监督部门了解到,新至诚还是输在了之前评标专家判定他们存在客观恶意上了。
莲花置业也应情势所迫改新至诚物业中标为锦源物业中标。这次事件的判定为后来改变地方一味低价中标的规定起到了积极作用。行业招标文件的范本中从此多了一条关于得分相同时的处理规定:以更接近评标基准价为顺次中标候选人。
新至诚中标的第二天,魏冬阳就将早已经起草好的辞呈递交给了史玉峰。
史玉峰对魏冬阳提交辞呈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而是很平静的说,他需要通知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等待批示。
魏冬阳说,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对大家都好。史玉峰对魏冬阳这种说法有些诧异。魏冬阳说,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吧?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史玉峰说何总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离开。魏冬阳说何总那边自己来解释,自然不会让他为难。
史玉峰说,谈不上有什么为难,只是希望冬阳好自为之。
魏冬阳警惕的反问史玉峰,好自为之?史玉峰拿过手机转给魏冬阳几张照片说,这几张照片给他留个纪念吧。
魏冬阳打开手机看到几张开标前两天在葵花路柒号的照片,还有几张是魏冬阳和王宇峰在一起的。
魏冬阳问史玉峰,这是什么意思?
史玉峰说,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吧?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魏冬阳说,自己不明白,还是说明白点好。
史玉峰说,魏冬阳向锦源物业透露了投标报价。
魏冬阳说,你这连含蓄点的说法都不用了,是非常肯定了?
史玉峰说,这还有什么不能肯定的?史玉峰暗指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魏冬阳说,自己真是高看他了。都说无底线、无原则的人具有很多特点,您这自以为是的表现也确实尤为显著了吧。魏冬阳建议史玉峰将这件事一并呈报给人力资源部,或者直接呈报给何总。
史玉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魏冬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史玉峰说,德高何须怕是非呢?
魏冬阳说,怕?怕的不应该是你嘛?
史玉峰说,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魏冬阳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梦庚敲门进来说有事情向史玉峰汇报。魏冬阳也便借机站起来说,你们忙,自己就不打扰了。稍一停顿,魏冬阳又说,对了,差点忘了,是谁恶意投诉自己入职信息不实,咱们都心知肚明,不过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呢。
魏冬阳向外走到门口时又站住示意说,关于自己的离职手续,他明天来公司办理。至于你说何总可能不希望自己这样离开,这个自己不关心,但自己希望何总不要直接找他,你知道,如果那样,可能有人面子上会下不了台。
史玉峰心里明白,只凭那几张照片和魏冬阳与锦源物业之前的那点渊源,是没有办法证明魏冬阳向锦源透露投标报价的。即便是史玉峰知道魏冬阳和王宇峰见面当天晚上,锦源物业也大动干戈的对投标标书做了重新修订,他也不能确定就是因为投标报价泄露引起的。
更重要的是,因为史玉峰的一意孤行,险些因为修改标书报价而落标。如真就落标了,这个责任肯定是需要史玉峰来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