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行君臣之礼的两位家主,硬是被秦川这声外公(叔叔)给叫住了。
两人都是老江湖,平日里见惯了大宅院的勾心斗角,如今却是有些难为情了。
特别是林冠。
四大家族里,他最为年长,可膝下的子嗣也就只有一儿一女而已,以往日子中,儿子早早出门闯荡,所以他便格外宠爱这个女儿,可女大不中留,在信帝还是太子时便入了太子府做了太子妃,后来信帝继位便册封其做了皇后。
封号,德阳。
那段时间里,林家风头一时无两,甚至一度有问鼎四大家族之首的趋势,更有无数权贵为了攀上林家这颗高枝可谓是不择手段,最为出名的便有长宁候府嫡子入赘林家一支脉,做了个好女婿,这件事在当时可是不是人饭后闲谈的话题。
可惜好景不长,德阳皇后在诞下秦川后不久便撒手人寰,没了母亲的庇护,若大的深宫便是一座龙潭虎穴,所以秦川早早的便被林冠接了出来,对外也只是称其为三皇子。
一个被寄养在外戚家里的皇子,不管在道义还是礼法上都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奈于林家势大,那些勋贵世家们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皇帝都没发话,他们这些人若是开了口,这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没了女儿,儿子又不在身边,孙子便是这个老人家的唯一的支柱。
林冠手中的那根木杖摇晃得很是厉害,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一抹泪痕。秦川的那声外公对于这个几百岁的老人来说就像是一把大火一样,烧得他心里面暖洋洋的。
秦川连忙上前将其扶住,道:“外公!”
“好孙子!”
林冠声音略带沙哑,苍老的手掌握住秦川的手。
李鑫倒是感触不大,他比林冠小一辈,人家在天下打拼时,他还是个穿开着裆裤,流着大鼻涕的小娃娃。只不过是个靠着前人的余恩才拼了个现在的家底的几代,只是他并不喜欢用灵力装饰自己的面貌,所以一直都是老人模样。
在秦川唤出那声李叔叔后,他依旧朝其行了一礼。
“见过秦王殿下!”
李鑫并未称其为太子,而是秦王。
秦川受了这一礼,然后道:“我与李大哥是好友,李叔叔这倒是有些见怪了。”
提到儿子,他的眉头略微向上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舒展,“情色伤人又伤己,犬子的事情倒是劳烦殿下了。”
说着又行了一礼,秦川有点想给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提人家儿子干什么嘛。
林冠鼻子动了动,开口道:“川儿,外公我是个好酒之人,你李叔叔年轻时又是个酒罐子,刚刚在巷里我们就闻到了好酒的味道,要是有的话,那就赶紧咱们就拿出来吧,我和你李叔叔肚子里的酒虫早就动了!”
“是极是极,可得沾前辈的光了!”
李鑫嘿嘿一笑。
秦川敢忙道:“有的有的,早就准备好了,外公,李叔叔,咱们进去。”
林冠轻车熟路的走在最前面,刚刚还激动到发抖的双手硬是将那扇只打开了半个身子的大门用劲推开。
李鑫和秦川并肩而行,可若是细心点就会发现,他的脚步一直落后秦川半步。
待三人都进了小院后,关门的是秦川。
石桌上没有什么稀世佳肴,只有一些个家常小菜和几叠花生米,三人落座后秦川才将一壶桃花酿拿了出来。
此酒一出,李鑫的双眸就死死盯着那白瓷酒壶,满是渴望。
秦川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然后在给自己倒上。
林冠先夹了几粒花生米下肚,然后轻轻洺了一口,拂过长须笑了笑,道:“川儿,你这酒很正!”
“外公要是喜欢,我那桃花斋里多得是,您去了保证让您喝个够。”
林冠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夹了些菜放嘴里,然后道:“外公年纪大了,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更何况这祖宗基业丢不得,酒喝多了也容易误事啊!趁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为后背辈们多挣些,不然你小子以后娶媳妇都娶不到”
话锋一转,道:“倒是你小子不该回来,那春风城在怎么小也离山上近些,有人庇护怎么也能多活些日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是你的还是你的,也没人和你抢,可你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
李鑫则是拿起杯子直接干了,对林冠的话置若罔闻,身前的那碟花生米他是看都不看。
秦川本想提醒他这酒很烈,可话到嘴边人家酒杯都空了,“李叔叔,这酒得慢品,喝得急了最是醉人!”
“嗯~”
“爽!”
“此等佳酿,实属难得!”
几句呻吟却不如他最后开口说的一句几句,见他如此,秦川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口下肚,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略微泛红。
“无碍无碍,大宅院里勾心斗角多了,喝个酒都没劲,难得有此美酒,醉一次也能多说点话。”
见他如此,秦川自然不会多言,然后对林冠道:“外公教训的是,可修行路漫漫,孙儿也想去顶峰看看。”
“哼!”
林冠重重将酒杯放在石卓上,酒水顿时洒了出来,怒道:“你是我林冠的孙儿,这信国未来的的皇帝,那些脏活累活,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就行了,又何必为了那境界上的事去烦恼!”
秦川拿出锦布将他手上的酒水擦拭干净,然后道:“孙儿自然知道外公是为了孙儿好,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皇家的事自然要皇家人来解决!”
林冠长须抖动,一下将杯中酒水饮尽,秦川说的道理他哪里不知道,只是他不希望自己孙儿背上一个弑父罪名。
信国人在酒桌上放得很开,所以喝了酒后,他们的话自然也就有很多话,哪怕是做为一个大家族之主的李鑫也是不例外,“我以前的红颜知己很多,所以就想多要几个孩子的,可到头来她们也只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但这小子学什么不好啊!偏学他老子多情,如今身子坏了,以后也只能和他老子一样膝下一子。”
这话说着时,又是一杯酒水下肚,沧老的脸旁上又红了几分,紧接着便见他一眼泪水的看着秦川,哭泣道:“殿下啊!你那爹不做人子,可恶得很啊!您在春风城照顾好我家那小子就好了,这里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您还回来干什么啊……”
秦川知道,他这是醉了。
醉是醉,但不代表不能喝。
他的手上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倒,嘴里是一句跟着一句的说,直到那壶酒喝见了底,李鑫的老脸已经红得不成人样了,可嘴巴却还是意犹未尽。
林冠吃了些菜,“按着时间来算,山上的人差不多今日便会到帝都,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见。”
秦川夹了粒花生米放入嘴中,稍稍咀嚼起来,然后将其咽下,道:“山上人山下事很难说得清楚,但人家既然来了,那他便没有不见的理由。”
“你如今何种境界了?”
“登楼的路不太好走,所以在元婴大圆满卡了有些日子了。”
林冠放下手中酒杯,目色微凌,周身气势爆发,亦如巍峨山岳,厚实无比,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这股巍峨的威势下,难动分毫。
砰!
石桌上的白瓷酒壶轰然碎裂,化做齑粉。
爬在卓上的李鑫眼皮略微挑动,然后便没了动静。
下一刻,就见林冠双指探出宛如一柄利剑,直指秦川眉心。
“轰!”
双指停在眉心处,磅礴的气息直拍打在秦川身上,使其发丝飘扬,衣袍鼓荡,可秦川却是纹丝不动,很轻松的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哈哈哈!”
林冠大笑三声,道:“不错,没有欺骗外公。”
秦川嘿嘿一笑,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一片青瓦墙,此时已经没了踪迹。
若不是秦川给这院子布下了保护屏障,凭着刚刚林冠的那一指,这整条巷子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当然,由于阵法隔绝灵力的缘故,院子里发生的事,院子里发生的事并未引起多大动静,更没有被人感觉到,除了巷子里掉了几片青瓦,槐树落了几片叶子外,基本无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一个粗矿的声音喊道:“掌柜的,掌柜的,我来送货了,快开门啊!”
没等有人开门,“啪”的一声,院门就那么被推开了。
趴在桌子上的李鑫猛得起身,然后一巴掌朝那进门的家伙拍去,吼道:“那个王八蛋吵老子清梦,给我死来!”
……
……
帝都东门城外,一个身后道袍的中年道人此时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城门口,对着那守城士卒道:“小伙子,我可是龙虎山大德真人,整个天下那个不知道我的名号,哪怕是我龙虎山的大天师见了我也得让个道,你竟然敢拦我?”
中年道人说着便撸起了袖子,露出自己那细小的手臂,一副你不让我过我就要干你一顿的模样。
但那守城士卒却是丝毫不在意,这种欺世盗名的山寨货,一个月总有那么几个,但凡自己恨一点,这种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旋即抽出佩刀,直接架在中年道人的脖子上。
“有证,进!”
“没证,走!”
“懂?”
旁边士卒见状也是招呼后面排队的百姓道:“要进城的交证后这边排队啊!”
话音落下,中年道人身后的人群立马改变了方向。
中年道人看着那拦他的那个士卒很是来气,可左翻右找了半天,别说证了,就连铜板都没有一个。
“你……你等着,等贫道找到了证,定要好好让你看看!”
中年道人放了句话后寻了个城根打起坐来。
士卒没有理会道人的话,而是将刀收起,继续他的本职工作去了。
在中年道人打坐的同时,几个身着道袍的老者三五成群的朝他这里靠拢。
“朋友,你混哪里的,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道场?”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道人最先开口,语气像极了街道边上的小混混。
“本坐龙虎山,大德道人!”中年道人语气平静道。
“哈哈哈!”
“就你,还龙虎山?”
“想进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好不好,还大德,我看你是缺大德。”
中年道人倒也不气,道:“我看几位并不是那山上人却穿着山上人的衣服,这可是大因果啊!劝诸位一句,赶紧去最近的道观里上住香,好了却这庄因果,贫道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会原谅你们的!”
听着他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这些家伙也是门清,也知道假道士的身份被人看透了,索性也就懒得装了。
“留钱还是死,自己选一个吧,道长!”
那开口的之人拿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中年道人的肩头,看模样也是个修士,只是修为太低,应该是个敢干入门的家伙。
他们本就是这城外的泼皮混混,本想着靠着身上这具皮入城找些钱来花花,哪知道那些个守城士卒查的过于严厉,他们这种没有证的人根本就没有入城的机会,所以便想在这城外找些没有证的人来打打牙祭。
言说之际,就见一个老者模样的假道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了中年道人的衣袍,就在他快得手的一刹那,中年道人轻轻睁眼。
那些假道士便感觉眼睛一片模糊,然后便没了生气。
“散!”
中年道人吐出一字,那些个假道士便凭空消失了,仿佛没有来过一般,只有地上的一些凌乱的道袍和一把满是缺口的匕首。
“各位道友,早些入土为安吧!”
中年道人一挥手,一阵清风吹过,卷起阵阵黄土,只是眨眼的功夫,地上的那些道袍就这样被彻底掩埋,连同一起的还有那把匕首。
做完这些,中年道人再次闭目。
只是在一旁的角落里,一个正在撒尿的守城士卒一脸惊愕的瘫坐在地,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除了已经湿润的裤裆便没有其他的了。
尽管帝都的东市比不上南市,但也是十分热闹的,只是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中,一个身着中年道袍的道人悠闲的混在人群之中。
……
……
信国皇宫,两仪殿内。
此时的信帝正在龙案前看着一封下面官员送上来的一份奏折,而奏折上内容大至写的是,帝都外的一座废弃道观被人刨了坟,就连坟中的一柄山上法器都那些个刨坟之人给拿了去。
这本来是件芝麻大的小事情,随随便便打发了就可以了,但奇怪的是,这份奏折却被当朝宰相送给了上来。
“林相觉得此事该如何?”信帝看着手中奏折问道。
林相答道:“山上人的事该让山上人自己去管,山下人守本即可。”
信帝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两仪殿的门外,宫墙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