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女孩脸上显出几分羞涩,半边脸上透着些许微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也……也没什么,都是些土特产。“
女孩从西安上的车,想来应该是西安或周边的人,何三基可能对西安的土特产知道的不多,但仍想搭话,便生硬的问道,
“土特产,不会是羊肉泡馍吧,哈……“
这话简直太尴尬了,可兴冲冲的何三基自己一点儿也没察觉,反而以为自己十分的幽默、风趣。
朴十年不由在心里给何三基下了句评语:未经世事的小屁孩,可能还是个雏鸟,见到羽毛漂亮些的鸟儿,立刻就敢扑上去。
这明显是有点上脑了啊。
“啊,那倒也不是。“
白裙女孩算不上十分惊艳,但也有七八分,她并非标准的瓜子脸,稍有些婴儿肥,扎着马尾辫,看上去像是单纯的邻家女孩。
这样的女孩,对何三基这种雏鸟,杀伤力爆表。
就因为这样,何三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殷勤献到飞起,还不待女孩坐下,他赶忙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身边的座位,这才讲道,
“刚才坐这里的是……啊,我帮你擦擦啊。“
“不用,不用。“
“没关系的,举手之劳。”何三基一边擦座位,一边露出性格里狡黠的一面,似不经意间问道,
“同学,你也是去乌市吧,那我们要同路好久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裙女孩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自然不会拒绝回答何三基的话,回道,“是的,去乌市,然后再转车,我……我叫孙雅洁。”
“何三基。”
山鸡兄在孙雅洁欠身坐下时,这回大方的报出了名字,又敞亮的伸出手来,两人浅浅的握了握。
女孩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也可能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以为旅途上遇到的人,或许都是这样。
但一个女孩子谨慎些总没错吧?
她便把话题引到了朴十年身上,说道,“何三……三基同学,你们是一起的吗?”
孙雅洁眼神瞅了瞅朴十年。
何三基擦座位的手绢这时还拿在手里,是方块形的骚红色,在一角上面绣了破碎的玫瑰图案。
他本就对朴十年有些不爽,自然抢过了话头,回道,“我们不是一起的,我是去大学报到,至于他……”
“啊,那你是哪所大学?”
如果说安妮宝贝是接头暗号,那么在这趟列车上,但凡遇到同是去大学报到的同学,自然而然的就能接上头。
“天山大学,你呢?”
说出这话时,朴十年能够看出来,何三基抓着手绢儿的手指,骨节处都已经泛起了白色,想来心里很是紧绷。
如果孙雅洁也是去天山大学报道的话,岂不是说他近水楼台,提前截胡?
“啊,那太巧了,我也是。”
孙雅洁显然放松了很多,又迅速朝着朴十年问道,“同学,你呢,不会也是校友吧,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哪个系?”
话头终于还是递到了朴十年这里,这下子,山鸡同学看着再也拦不住,只好面露不爽,补了一句,说道,
“世界这么大,不可能这么巧……吧。”
朴十年本来只想当个吃瓜群众,冷静的看着何三基表演,既然火烧到自己身上,也只好应对,笑回道,
“就是这么巧,我也是天山大学。”
不待两人或欣喜或失望,朴十年已自我介绍道,“孙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浩南,陈醋的醋,浩然正气的正,东西南北的东。”
这话儿一出,孙雅洁噗嗤一声就乐了,脱口道,“同学,不带这么瞎讲的啊,你要是陈浩南,我岂不是林淑芬?”
“啊?!”
可能孙雅洁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何三基已经自嗨了好多遍,笑说道,“林淑芬么?好,很好。”
原是,
在古惑仔系列里,山鸡最爱的人是邱淑贞扮演的丁瑶,但正牌女朋友却是莫文蔚扮演的林淑芬。
这当然不包括后来的陈秀茹。
山鸡似乎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从何三基到山鸡这个身份的转变,插口又说道,“孙同学,我是真山鸡,他是假浩南。
其实……他叫朴十年。“
他故意把朴字念成了PIAO,又拖了好长的尾音。
“哦,是……是piao同学。“孙雅洁可能很少听到过这个姓吧,犹豫了半瞬。
这次可不是火烧到了自己,而是山鸡这货,小肚鸡肠之下,对自己公开的揶揄,朴十年叔叔可忍,婶忍不了。
他见着何三基依旧攥着手绢儿,问道,“何同学,其实……我的座位也有些脏了,不如,你也帮我擦擦吧?“
何三基,“……“
……
火车已经启动,在夜色里穿行。
绿皮火车,车窗是可以打开的,不像后来的高铁,把所有人都闷在车厢里,微风从车窗外吹过,带来新地图的消息。
这对朴十年来讲,和玩游戏时,控索新地图,差不多。
也只是回敬了一句而已,朴十年并不想如何,这可能还是多出来的二十年人生默默的在影响。
总会在青春燥动,不理智之时,按下急刹车。
列车很慢,但时间不疾不徐,从黑夜再次转换到第二天晨曦微露时,朴十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困倦,又睡了一路。
当睁开眼睛时,何三基和孙雅洁两人,似乎已经熟络了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细碎。
除他们之外,朴十年身边空出来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又多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脸上布满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这时,正抱着臂,头枕着靠背,假寐。
当晨光从窗口照射而入时,络腮胡中年男人和朴十年,几乎同时醒转,不由都望向窗外。
这是朴十年第一次真切的见识到如此广阔的天地,第一次见识到天地之间,如此的不同。
如果这趟火车是从海边出发,那么便像是从青山绿水,一路闯进干枯荒芜。
在那阔大的荒芜里,朴十年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缩成了一团,心底里不由生出欣喜,似自语说道,
“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