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陆文昭思绪纷杂时,朱由校瞟了过来,似不经意问了一句:“陆爱卿,朕听闻,你是戚家军后人?”
“卑职……”
陆文昭惊出一头冷汗,急急单膝叩拜,内心里如惊涛骇浪,不知如何回答。
如此隐秘之事,皇上怎么会知道?
他第一时间想否认,但皇上既一语道破,必是掌握了他的底细。
如若当面否认,便是欺君。
同一时间,王体乾、沈炼、裴纶也一脸震惊地瞟向陆文昭。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文昭竟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这几年,东厂可没少杀戚家军后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冠以“流寇”之名捕杀。
朱由校笑了笑:“爱卿不必惊慌,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无论做过什么,朕,一概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却又语气一冷:“但从现在开始,你须效忠于朕,不得再生二心!”
“卑职……誓死效忠皇上!”
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但陆文昭心知,此刻他必须说这句话,表这个态。
不久后,陆文昭、沈炼、裴纶一一离开。
朱由校依然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似乎在思考问题。
王体乾再三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主子爷,真的要……要……”
“对付魏公公?”
朱由校主动接了一句。
王体乾心里一惊,熟练地跪到地上,颤声道:“并非奴婢多嘴,奴婢只是……只是觉得,眼下并非最好的时机。”
一听此话,朱由校不胜欣慰。
如若王体乾迫不及待想要借他的手对付魏忠贤,那便说明此人目光短浅、急功好利,不堪重用。
能说出这话,可见还是有些脑子,懂得从长计议,未雨而绸缪。
表面上,不露声色,问:“为何?”
“回主子爷,据奴婢所知,魏公公在朝中扶植了不少亲信。如若现在动手,恐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朱由校点了点头:“嗯,言之有理,那不知王公公有何良策?”
“奴婢……”
王体乾欲言又止。
“公公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有了这句话,王体乾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小声道出自己的想法。
“主子爷,魏公公之所以势大,群臣都怕他,无非是依仗了两个人,一是主子爷,一是奉圣夫人……”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一个人。
客氏,又何曾不是依仗了皇帝的宠信?
另一边,沈炼离开西苑之后本待回家。
可又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走向明时坊方向。
因为素娘说过,无论多晚都等他。
此时早已宵禁,普通人可不敢随意在大街上行走。沈炼乃是锦衣卫,自然不在禁止之列。
来到素娘家时,屋子里还亮着灯。
沈炼的心中涌出一丝暖流,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吱呀~”
门开了半扇,素娘探出头,一副似喜似啧的样子:“你总算来了。”
“嗯,刚办完事。
素娘侧过身子唤道:“快进来。”
沈炼走进屋子里,在桌边坐了下来。
素娘拧来了毛巾:“先擦把脸。”
沈炼正要伸手接毛巾,素娘却已经在他脸上轻轻擦拭,宛如一个温柔的妻子。
沈炼身子一僵,嗫嚅道:“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坐着别动!”素娘一副凶巴巴的语气。
“哦!”
沈炼乖乖应了一声。
擦完脸,素娘去锅里将菜端了出来,摆上了酒。
“累了吧?我陪你喝几杯。”
“嗯。”
喝了几杯,素娘忍不住问:“怎么感觉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遇上什么事了?”
沈炼一口干了杯中酒,擦了擦嘴角,方才声音涩涩道:“皇上今日召见我了,秘密召见。”
“啊?”素娘一脸惊讶:“皇上怎么会……难道你破获大案子了?”
沈炼摇了摇头:“同去还有陆大人,还有一个南镇抚司的裴大人。”
“是不是皇上有大案子让你们办?”
“或许吧。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
素娘笑了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专心办你的差,我能照顾自己。”
沈炼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万一……万一我再也回不来,你……”
“不许说!呸呸呸!”
素娘冲着地上呸了几口。
这是一种民间习俗,有人说了不吉利的话,便赶紧呸上几口,以求心理安慰。
“好吧,不说这些了,喝酒。”
这一晚,沈炼喝醉了。
而另一边,陆文昭则兜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不久后,进入了一处小院。
院中一个女子正在练刀,身影矫健,英姿飒爽。
她叫丁白缨,戚家刀传人。
戚家刀,乃是戚家军当年为了战场杀敌而创的刀法。
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追求的是三个字:快、准、狠!
丁白缨的父亲,便是个中高手,收了不少弟子。
陆文昭,乃是大师兄。
“师兄……”
听到脚步声,丁白缨收了刀,迎上前唤了一声。
“嗯,进屋说。”
陆文昭匆匆走进西厢一间屋子里。
丁白缨跟着走了进来,问道:“师兄,遇上什么事了?”
平常没什么事,陆文昭是不会轻易出现在这里的。
陆文昭坐到桌边,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方才回道:“大事不妙!”
丁白缨吃了一惊,转身走到门外,抬手示意两个弟子警戒四周。
随之返回屋子,将门掩上。
“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今日秘密召见了我与沈炼,还有南镇抚司一个姓裴的百户。”
丁白缨一脸惊讶:“皇上召见你们?”
“嗯,皇上已经摸清我们的底细了……”
“什么?”丁白缨不由失声惊呼。
“沉住气!”陆文昭不满地瞪了师妹一眼。
“我怎么沉住气?你又不是不知……”
“皇上到底知道多少,我不清楚。但他说,无论我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他可既往不咎。
还说,以后须效忠于他,不得再生二心。”
“难道皇上已经知道……那明公岂不是有危险?”
她说的明公,正是信王。
陆文昭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事,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
……